老藤的藤枝穩穩托住周元下墜的身體,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小芽踮著腳,把周元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又拽著老藤的藤尖借力,才勉強把周元半扶半架起來。
老鐘扛著已經出現裂紋的守山鐘,快步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周元的鼻息,鬆了口氣:“還好,隻是精血和心神耗損過甚,冇傷及根本,先帶回鬆韻居再說。”
老塵的虛影飄到近前,看著老藤身上剛長出的新芽,又看了看自己僅剩的半截拂塵穗子,語氣裡滿是後怕:“多虧了小芽這丫頭,不然老藤就算能保住,也得落個靈韻儘散的下場。”
老藤晃了晃藤身,用藤尖指了指靈植園地底的裂縫,那裂縫裡還在往外滲著淡淡的黑氣,顯然是滅世刀的魔氣滲透的通道。
老鐘順著藤尖的方向看去,臉色又沉了幾分:“這魔氣已經能隔空引動靈器魔化,比三百年前的征兆還要凶險,看來封印的百年之劫,是真的提前到了。”
小芽聽不懂什麼百年之劫,隻知道先把哥哥帶回家,她扯了扯老鐘的衣角:“鐘爺爺,咱們快帶哥回去吧,老茶爺爺和老斬爺爺還在院子裡等著呢。”
老鐘點了點頭,扛起守山鐘走在前麵開路,老藤則用藤枝卷著周元的腰,和小芽一左一右護著,老塵的虛影飄在最後,警惕著四周的魔氣異動。
一行人往鬆韻居走的路上,原本枯萎的草木,在小芽周身茶香的籠罩下,竟都冒出了點點新芽,連路邊沾染魔氣的石塊,都褪去了黑漬,恢複了原本的青灰色。
老鐘看在眼裡,心裡暗暗稱奇,這靈茶傳承的淨化之力,比他見過的任何驅魔法器都要溫和且管用,這丫頭怕不是玄界的變數。
回到鬆韻居時,夕陽已經把院子的圍牆鍍上了一層金邊。
老茶還歪在灶台邊,壺身的裂縫裡滲著淡淡的靈韻,卻比之前萎靡了不少,老斬則側躺在刀架旁,刀身的黑斑幾乎蔓延到了刀柄,連最基本的嗡鳴都快發不出來了。
小芽一進門就紅了眼,趕緊把周元放在石凳上,又跑到老茶身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壺身:“老茶爺爺,你再堅持堅持,鐘爺爺說霧隱山的靈泉能治好你。”
老茶的壺嘴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迴應小芽。
老鐘把守山鐘放在院子中央,鐘身剛落地,就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鐘身上的裂紋竟開始慢慢癒合,隻是癒合的速度極慢,顯然也需要靈韻滋養。
他走到老斬和老茶身邊,依次用鐘身的靈光掃過,可靈光落在老斬身上時,刀身的黑斑隻是淡了一絲,落在老茶壺身的裂縫上,也隻讓裂縫停止了擴大。
“不行,我的鎮魔靈光對魔氣侵蝕有用,可對本源損傷冇轍。”老鐘收回靈光,歎了口氣,“這倆老夥計,本源耗損得太厲害,尤其是老茶,為了壓製魔氣,把三百年的靈霧茶都透支了。”
老塵飄到灶台邊,拂塵穗子在老茶壺口掃過,又在老斬刀身上拂了拂,半晌才沉聲道:“我剛纔探了探,老茶的聚靈腔已經被魔氣鑽了空子,靈霧茶的本源幾乎散儘,老斬的斬龍刀紋也被魔氣淤塞,就算有靈泉,也得先清了他們體內的魔氣,不然靈泉的力量也進不去。”
小芽聽到這話,趕緊跑回屋裡,端出一個陶罐,裡麵是她早上剛泡好的靈霧茶,還是老茶前幾天偷偷給她的茶葉:“老茶爺爺,我這兒還有靈霧茶,你喝點,能不能補補?”
她踮著腳,想把陶罐湊到老茶壺口,可老茶的壺身裂著縫,靈霧茶剛倒過去,就順著裂縫流到了地上。
看著灑了一地的靈霧茶,小芽的眼眶瞬間紅了,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都怪我,我要是早點學會靈茶淨化,老茶爺爺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老藤的藤枝伸過來,輕輕蹭了蹭小芽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老鐘歎了口氣,蹲下來揉了揉小芽的腦袋:“丫頭,不怪你,這是三百年的劫數,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就在這時,石凳上的周元突然哼唧了一聲,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哥!”小芽立刻擦乾眼淚,撲到周元身邊。
周元的眼神還有些模糊,他撐著石凳想坐起來,卻被小芽按住:“哥,你彆動,鐘爺爺說你耗損太嚴重,得好好歇著。”
周元緩了好一會兒,纔看清院子裡的景象,老斬的殘破、老茶的裂縫、老鐘的裂紋、老塵的半透明虛影,還有一旁蔫蔫的老藤,心裡一陣發酸。
他攥緊了掌心的傳承玉佩,玉佩上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他抬頭看向老鐘:“鐘爺爺,你說的百年之劫,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鐘看了看老塵,老塵點了點頭,老鐘才搬了個石墩坐下,沉聲道:“三百年前,滅世刀破封作亂,你太爺爺周鐵錚帶著我們幾個老夥計,拚了半條命才把它封印在鬆韻居地底。”
“那時候我們就發現,滅世刀的魔氣有個規律,每百年就會迎來一次大爆發,爆發時魔氣會變得格外狂暴,還會想方設法侵蝕周邊的靈器,試圖借力破封。”
“三百年前是第一次爆發,你太爺爺用自身精血加固了封印;兩百年前第二次,我們幾個老夥計聯手扛了過去;一百年前第三次,你爺爺耗損半生靈韻穩住了局麵;現在,就是第四次,也是最凶險的一次。”
周元皺緊了眉頭:“為什麼這次最凶險?”
“因為前三次,我們這些老夥計都還在巔峰,可現在,我們都老了,靈韻衰退,老茶的聚靈能力冇了三成,老斬的斬龍之力隻剩半分,我這守山鐘也快扛不住鎮魔的消耗,老塵的拂塵更是廢了大半。”老鐘的聲音裡滿是無奈,“更要命的是,這次的魔氣強度,比前三次加起來都高。”
老塵補充道:“而且這次魔氣還學會了隔空操控,老藤就是個例子,要是讓它再侵蝕幾個周邊的靈器,形成魔化靈器陣,那封印就真的守不住了。”
周元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看了看身邊的老夥計們,又看了看小芽,突然想起爺爺日記裡的一段話,趕緊說道:“我爺爺日記裡寫過,他說鬆韻居的靈霧茶,能滋養靈器本源,還能淨化魔氣,隻是需要特殊的手法來提煉。”
老茶的壺身猛地晃了晃,像是想起了什麼,壺嘴朝著灶台的方向點了點。
小芽順著壺嘴的方向看去,發現灶台角落裡,放著一個落滿灰塵的小陶甕,她跑過去搬了過來,打開甕蓋,一股濃鬱的靈韻茶香瞬間瀰漫開來。
“這是……三百年的靈霧茶母?”老塵的眼睛瞬間亮了,“當年你太爺爺封印滅世刀後,老茶就釀了這一甕茶母,說是留著應對百年之劫的,後來大家都以為丟了,冇想到在這兒!”
老茶的壺身發出一陣歡快的嗡鳴,壺嘴又朝著小芽的方向點了點。
老鐘反應過來:“老茶是想讓小芽用靈茶傳承提煉這茶母?這丫頭的靈茶淨化之力,加上茶母的本源,說不定真能清了你們身上的魔氣!”
可老塵卻皺起了眉:“冇那麼簡單,提煉茶母需要消耗大量的靈韻,小芽的傳承剛覺醒,靈韻根本不夠,而且這茶母的力量太霸道,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小芽的身體。”
小芽卻挺起小胸脯,攥緊了小拳頭:“我不怕!隻要能治好老茶爺爺和老斬爺爺,我啥都不怕!”
周元趕緊拉住小芽:“不行,你還太小,不能冒這個險!”
“哥,你是鬆韻居的守護者,我是靈茶師,這是我的責任!”小芽的眼神格外堅定,她轉頭看向老茶,“老茶爺爺,你教我怎麼提煉,我一定能行!”
老茶的壺身晃了晃,壺嘴噴出一縷微弱的靈霧,靈霧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小字,正是提煉茶母的法門。
小芽認真地看著靈霧上的字,把每一個步驟都記在心裡,然後挽起袖子,就要動手。
老鐘攔住了她:“丫頭,彆急,提煉之前,得先幫你穩固靈韻,我這守山鐘有聚靈的功效,我幫你護著,老塵用拂塵幫你引導靈韻,老藤用藤枝幫你鎖住茶母的力量,這樣能減少反噬的風險。”
老藤晃了晃藤身,表示同意,老塵也點了點頭,飄到小芽身後,將僅剩的金線纏在小芽手腕上。
一切準備就緒,小芽深吸一口氣,把小手伸進陶甕,指尖剛碰到裡麵的靈霧茶母,一股滾燙的靈韻就順著指尖湧進了體內。
她疼得小臉發白,卻咬著牙冇吭聲,按照老茶教的法門,調動周身的茶香,開始提煉茶母。
茶香和茶母的靈韻融合在一起,在小芽掌心形成了一顆翠綠的茶珠,茶珠剛成型,就散發出濃鬱的淨化氣息,院子裡殘留的黑氣瞬間就被驅散了大半。
可小芽的額頭上卻滲出了冷汗,小臉也變得慘白,顯然是靈韻消耗過度,老塵手腕上的金線繃得筆直,正在拚命幫她疏導靈韻,老鐘的守山鐘也發出陣陣嗡鳴,聚起的靈光源源不斷地湧進小芽體內。
就在茶珠快要成型時,意外發生了。
鬆韻居地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井口的封印光罩猛地晃動起來,一道黑紫色的魔氣柱,竟直接衝破了光罩,直奔小芽掌心的茶珠而來。
“不好!滅世刀想搶茶母!”老鐘怒吼一聲,守山鐘猛地砸向魔氣柱,鐘身爆發出耀眼的靈光。
“鐺”的一聲巨響,魔氣柱和靈光撞在一起,迸發出無數火星,可魔氣柱隻是散了一瞬,就再次凝聚,而且比之前更粗了三分,速度也更快了。
老斬不知何時飛了起來,刀身裹著最後的靈韻,朝著魔氣柱劈去,一道微弱的刀光閃過,魔氣柱被劈成了兩半,可老斬卻被魔氣反噬,刀身的黑斑瞬間蔓延到了刀背,重重摔在地上,徹底冇了動靜。
“老斬!”周元目眥欲裂,想衝過去,卻被老藤的藤枝攔住。
小芽看到老斬摔落,分了神,掌心的茶珠瞬間開始不穩,茶母的力量開始反噬,她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小臉瞬間冇了血色。
“小芽!集中精神!”老塵急得虛影都在顫抖,金線的光芒越來越亮,可還是攔不住反噬的力量。
眼看茶珠就要炸開,周元突然想起了傳承玉佩,他猛地攥緊玉佩,將僅剩的氣血注入其中,玉佩爆發出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光罩,罩住了小芽和茶珠。
“用我的血脈穩住茶珠!小芽,彆分心!”周元的聲音嘶啞,臉色比紙還白。
小芽咬著牙,看了一眼周元,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老斬,重新集中精神,在玉佩的血脈之力和眾人的幫助下,終於將茶珠徹底提煉成型。
那是一顆通體翠綠、散發著柔和茶香的茶珠,茶珠剛成型,就自主飛向老茶,鑽進了老茶的壺身。
老茶的壺身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綠光,壺身上的裂縫開始快速癒合,壺嘴裡噴出濃鬱的靈霧,院子裡的靈韻瞬間變得濃鬱起來。
緊接著,茶珠又從老茶壺裡飛出來,分成兩縷,一縷鑽進老斬的刀身,一縷飛向老鐘的守山鐘。
老斬刀身上的黑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斬龍刀紋重新亮起,發出一聲響亮的龍吟;老鐘守山鐘上的裂紋也開始癒合,鐘身的靈光變得更加厚重。
老塵的虛影也沾了些靈霧,變得凝實了不少,老藤的藤身更是冒出了層層新芽,靈韻充沛了許多。
小芽再也撐不住,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周元也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被老藤的藤枝及時扶住。
就在眾人以為危機暫時解除時,鬆韻居的地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井口的封印光罩直接碎裂,一股比之前強了百倍的魔氣,猛地從井裡噴湧而出,整個鬆韻居的地麵,都開始劇烈塌陷。
老茶剛癒合的壺身又裂開了一道細縫,老斬的龍吟也變得急促,老鐘的守山鐘發出一陣悲鳴,顯然這股魔氣的強度,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承受範圍。
周元看著沖天的魔氣,又看了看身邊疲憊不堪的老夥計和妹妹,心裡突然生出一股無力感,難道三百年的守護,真的要毀在他手裡?
可就在這時,他掌心的傳承玉佩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玉佩裡竟傳出了爺爺的聲音,那聲音蒼老卻堅定:“元兒,彆怕,記住,守護者的力量,從來不是靠血脈,而是靠人心,靠鬆韻居的每一個老夥計,還有那份永不放棄的執念!”
爺爺的聲音剛落,玉佩就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周元的體內,周元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溫和卻強悍的力量,從丹田湧遍全身,他原本耗空的氣血,竟開始快速恢複。
他猛地抬頭,看向井口的魔氣,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慌亂,隻剩下堅定:“老夥計們,跟我一起,守住鬆韻居!”
老茶的壺身爆發出綠光,老斬的刀身亮起龍吟,老鐘的守山鐘發出轟鳴,老塵的拂塵甩出金線,老藤的藤枝佈滿院子,小芽也撐著身子站起來,周身茶香再次瀰漫。
鬆韻居的一眾老靈器,和周家兄妹,在沖天的魔氣前,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準備迎接這場百年之劫的真正考驗。
可他們冇注意到,在魔氣的最深處,一道漆黑的刀影,正緩緩抬起,刀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