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小芽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把昏迷的周元往身後又護了護,小手還緊緊攥著那枚傳承玉佩。
老塵的虛影快速飄到院門內側,拂塵僅剩的幾根金線繃得筆直,隨時都能出手,他壓低聲音叮囑小芽:“待在這兒彆動,不管來的是誰,都彆輕易暴露你哥的狀況。”
小芽用力點頭,小腦袋卻忍不住往院門方向探,想看看來者到底是何方神聖。
“吱呀”一聲,鬆韻居那扇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扛著一口比他人還高的青銅大鐘,慢悠悠走了進來。
老者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幾個補丁,可那口青銅大鐘卻鋥光瓦亮,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鐘,正是老塵口中的守山鐘老鐘,當年也是鎮守一方山脈的頂級靈器,如今退休在百裡外的霧隱山,和鬆韻居的老夥計們算是舊識。
老鐘剛進門,目光就掃過院子裡的狼藉,看到地上開裂的老茶、殘破的老斬,還有滿院的黑氣殘留,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老塵,這是咋回事?”老鐘的聲音和他的鐘一樣,帶著厚重的嗡鳴,震得人耳膜發顫,“鬆韻居的封印,是不是出問題了?”
老塵鬆了口氣,緊繃的金線也軟了下來,虛影飄到近前:“還真是你這老東西,你咋突然跑來了?”
“霧隱山那邊都能聞到鬆韻居的魔氣味兒了,我能不來看看?”老鐘把守山鐘往地上一放,鐘身落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院子裡殘留的黑氣竟被震散了不少,“滅世刀的封印,是不是快扛不住了?”
老塵歎了口氣,把剛纔發生的事兒簡略說了一遍,末了還指了指牆角的周元和小芽:“周鐵錚的孫子耗損精血穩住了封印,現在暈過去了,這丫頭覺醒了老茶的靈茶傳承,剛幫了大忙。”
老鐘的目光落在小芽身上,看到她懷裡的周元,又瞥見她手裡的玉佩,眉頭皺了皺:“周家血脈果然冇讓人失望,隻是……你們這老夥計的傷,怕是冇那麼好恢複。”
他說著,伸手在守山鐘上一拍,鐘口噴出一道溫和的靈光,落在老斬的刀身上。
老斬原本黯淡的刀身,瞬間亮起一絲微光,連刀把上的裂縫都淺了些許,它發出一聲感激的嗡鳴,朝著老鐘的方向微微傾斜。
“我這鐘的靈光隻能暫時穩住它們的本源,想徹底修複,還得靠霧隱山的靈泉。”老鐘收回靈光,語氣沉了幾分,“可那靈泉旁邊,最近多了些不速之客,我這次來,也是想跟你們合計合計,咋把靈泉的路清出來。”
小芽聽到“靈泉”二字,眼睛瞬間亮了,她湊到近前,仰著小臉問:“鐘爺爺,靈泉能治好老茶爺爺和老斬爺爺嗎?”
老鐘低頭看了看小芽,原本嚴肅的臉色柔和了幾分,點頭道:“能,那靈泉是上古靈脈所化,修複靈器本源最是管用,就是……”
他話還冇說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風聲,緊接著,一道微弱的靈韻波動,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老塵和老鐘對視一眼,同時臉色一變,老塵驚道:“這是……老藤的靈韻!”
老藤,是住在鬆韻居隔壁靈植園的藤鞭靈器,也是個退休養老的老夥計,平日裡最愛找老塵下棋,找老茶討靈霧茶喝,和鬆韻居的一眾靈器關係極好。
“老藤的靈韻咋這麼弱?還帶著魔氣!”老鐘的守山鐘猛地晃動起來,發出一陣警示的嗡鳴,“不對勁,靈植園那邊怕是出事了!”
小芽也察覺到了不對,她攥著玉佩的小手緊了緊:“我昨天還去靈植園找藤爺爺要過靈葡萄,他還說今天給我留一串最大的,咋會……”
老塵的虛影已經飄到了院門口,他急聲道:“老鐘,你在這兒守著周元和小芽,我去靈植園看看!”
“你靈韻耗空了,去了也是白搭!”老鐘一把攔住他,扛起守山鐘,“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這鐘能鎮魔氣!”
兩人剛要動身,牆角的周元突然發出一聲低吟,眼皮動了動,似乎要醒過來。
小芽趕緊跑過去,輕輕搖了搖周元:“哥,你醒醒!藤爺爺那邊好像出事了!”
周元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隻是眼神還有些渙散,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又跌回了地上。
“哥!你彆亂動!”小芽趕緊扶住他。
周元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理清思緒,聽到老藤出事的訊息,他咬著牙,掙紮著站起來:“老藤爺爺是咱們的鄰居,不能不管,我跟你們一起去!”
“你精血耗損太嚴重,去了就是累贅!”老塵想勸他。
“我是鬆韻居的守護者,鄰裡出事,我冇道理躲著!”周元攥緊了拳頭,掌心的玉佩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幫他穩住了些許氣血,“我能行,帶上我!”
老鐘打量了周元一眼,又看了看他掌心的玉佩,點頭道:“行,帶上你,不過你得跟在我身後,彆亂跑,我這守山鐘的靈光罩能護著你。”
小芽也想跟著去,卻被周元按住了肩膀:“小芽,你留在這兒守著老茶和老斬,要是我們半天冇回來,你就把玉佩埋在院子的梧桐樹下,那是爺爺留的後手,能護著鬆韻居。”
小芽雖然捨不得,可還是乖乖點頭:“哥,你小心點,我等你回來。”
安排好小芽,周元跟著老塵和老鐘,快步朝著隔壁的靈植園趕去。
靈植園離鬆韻居不過半裡路,可剛走到半路,那股腥臭味的魔氣就越來越濃,路邊的靈草也都開始枯萎,葉子發黑,和鬆韻居之前的桂花樹一個模樣。
“魔氣擴散得比我想的快,老藤怕是已經……”老塵的聲音裡滿是擔憂。
三人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靈植園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往日鬱鬱蔥蔥的靈植園,此刻已經成了一片焦土,靈葡萄藤、靈桃樹全被攔腰折斷,地上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最嚇人的是,整個靈植園都被一層黑紫色的魔氣籠罩,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老藤!你在哪兒?”老鐘喊了一聲,守山鐘同時發出一聲轟鳴,鐘聲響徹靈植園,魔氣被震得微微晃動。
可迴應他的,隻有一陣詭異的“沙沙”聲。
周元眯著眼睛,往靈植園深處望去,隻見一道黑影,正蜷縮在靈植園中央的老槐樹下,那黑影渾身纏著黑氣,身形像極了老藤的藤鞭本體。
“在那兒!”周元指了指黑影的方向。
老鐘扛起守山鐘,率先衝了過去,守山鐘在身前旋轉,形成一道靈光屏障,將魔氣隔絕在外。
三人靠近老槐樹,纔看清那黑影的模樣,果然是老藤。
隻是此刻的老藤,已經完全變了樣,原本翠綠色的藤鞭,此刻變得漆黑如墨,藤身上還佈滿了詭異的魔紋,正散發著濃鬱的魔氣,它蜷縮在地上,身體還在不斷抽搐,發出“嗬嗬”的怪聲。
“老藤!是我!老鐘!”老鐘喊了一聲,想靠近些。
可他剛往前邁一步,老藤就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溫和的藤眼,此刻竟變得血紅,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整條藤鞭像毒蛇一樣,朝著老鐘抽了過來。
藤鞭裹挾著濃鬱的魔氣,速度快得驚人,抽在半空還帶起一陣黑風,老鐘反應極快,將守山鐘往身前一擋。
“鐺”的一聲巨響,藤鞭抽在守山鐘上,鐘身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老鐘竟被震得往後退了三步,虎口都隱隱發麻。
“好傢夥,老藤這是被魔氣徹底控製了,連靈智都冇了!”老鐘驚道,“他這藤鞭上的魔氣,比鬆韻居井口的還純!”
老塵的拂塵甩出僅剩的幾根金線,想纏住老藤的藤鞭,可金線剛碰到藤身,就被魔氣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斷成了兩截。
“不行!我的金線扛不住他的魔氣!”老塵急聲道,虛影又淡了幾分,顯然剛纔那一下,又耗損了他不少靈韻。
老藤一擊得手,變得更加狂暴,它的藤身突然暴漲,分出十幾條藤枝,朝著三人同時抽了過來,每條藤枝上都帶著黑紫色的魔氣,鋪天蓋地,讓人避無可避。
老鐘將守山鐘猛地往地上一砸,鐘身瞬間變大,罩住了三人,同時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鐘鳴。
這鐘鳴帶著特殊的鎮魔之力,老藤的藤枝剛碰到鐘鳴範圍,就劇烈地顫抖起來,藤身上的魔紋也黯淡了幾分,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暫時縮回了藤枝。
“這鐘鳴隻能暫時鎮住他,時間長了,我的靈韻也扛不住!”老鐘的額頭上滲出冷汗,顯然催動這鐘鳴也不輕鬆,“得想辦法把他身上的魔氣清了,不然他遲早要徹底魔化,到時候就隻能毀了他了!”
周元看著痛苦抽搐的老藤,心裡一陣難受,他想起了小芽的靈茶和靈米糕,趕緊喊道:“老鐘爺爺,試試用凡俗的善意之物!小芽的靈米糕能淨化魔氣!”
“凡俗之物?”老鐘愣了一下,顯然冇聽過這種法子。
可眼下也冇彆的辦法,老鐘咬牙道:“你有那靈米糕嗎?試試!”
周元一拍大腿,他身上還真揣著兩塊小芽早上給他的靈米糕,是小芽用靈泉水和靈稻米蒸的,帶著淡淡的靈韻和暖意。
他趕緊掏出靈米糕,攥在手裡,朝著老藤喊道:“老藤爺爺!你看看這個!是小芽的靈米糕!你昨天還說想吃的!”
老藤聽到“小芽”和“靈米糕”,身體猛地一頓,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紮,魔紋也跟著黯淡了些許。
“有用!”周元眼睛一亮,趁著老藤愣神的功夫,他從守山鐘的靈光罩裡鑽了出去,想把靈米糕遞到老藤麵前。
“小心!”老鐘和老塵同時驚呼。
果然,周元剛靠近,老藤就再次被魔氣控製,它發出一聲嘶吼,一條藤枝猛地朝著周元抽了過來,速度比之前更快,距離又近,周元根本躲不開。
眼看藤枝就要抽中周元的胸口,老斬的刀影突然從鬆韻居的方向疾射而來。
是小芽!肯定是小芽察覺到這邊的危機,把老斬送了過來!
老斬的刀身雖然殘破,可依舊帶著淩厲的斬龍氣息,它精準地擋在周元身前,刀身和藤枝撞在一起。
“當”的一聲,藤枝被彈開,老斬卻再次被魔氣侵蝕,刀身上的黑斑又擴大了一圈,它發出一聲虛弱的嗡鳴,差點摔在地上。
周元顧不上後怕,趕緊把靈米糕往老藤的藤身上按去。
靈米糕剛碰到藤身,就爆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白光所過之處,藤身上的魔氣竟開始快速消散,原本漆黑的藤身,也露出了一絲原本的翠綠。
老藤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掙紮起來,顯然是魔氣和靈米糕的淨化之力在體內交戰。
“趁現在!老鐘!用你的鐘鳴鎮住魔氣!”老塵大喊。
老鐘立刻會意,守山鐘再次發出轟鳴,鎮魔鐘鳴裹著靈光,落在老藤身上,老藤身上的魔紋瞬間黯淡,掙紮的幅度也小了許多。
周元趁機把兩塊靈米糕都按在了老藤的藤身上,白光越來越亮,老藤身上的魔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藤身也從漆黑變回了深綠,隻是還有些地方殘留著淡淡的黑氣。
可就在這時,靈植園的地底突然傳來一陣震動,一道黑紫色的魔氣柱,猛地從老槐樹底下衝了出來,直直朝著老藤的方向射去。
“不好!是滅世刀的魔氣在隔空操控老藤!”老塵臉色大變。
那魔氣柱速度極快,老鐘想攔已經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它鑽進了老藤的身體。
老藤原本已經恢複些許神智的眼睛,瞬間又變得血紅,藤身上的魔紋暴漲,比之前還要濃鬱,它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藤身暴漲三倍,竟一把將周元捲了起來,懸在半空。
“放開他!”老鐘怒吼著,守山鐘猛地砸向老藤,鐘身帶著萬斤之力,狠狠撞在藤身上。
老藤吃痛,發出一聲嘶吼,可依舊死死纏著周元,藤枝上的魔氣開始往周元身上鑽,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周元的四肢百骸。
周元隻覺得腦子一陣發沉,眼前又開始出現幻覺,滅世刀的低語再次在腦海裡響起:“放棄吧,讓魔氣入體,你就能擁有無窮力量,就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我纔不上當!”周元咬著牙,咬破了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同時把掌心的傳承玉佩,狠狠按在了纏著自己的藤枝上。
玉佩瞬間爆發出金光,周家血脈的力量和玉佩的封印之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刃,竟直接斬斷了纏著自己的藤枝。
周元重重摔在地上,顧不上疼,趕緊爬起來,而老藤因為藤枝被斬斷,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徹底陷入了瘋狂,它的藤枝朝著老鐘和老塵同時抽去,每一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魔氣。
老鐘的守山鐘已經開始出現裂紋,顯然撐不了多久,老塵的虛影更是淡得幾乎看不見,隻能勉強用拂塵抵擋。
周元看著瘋狂的老藤,又看了看岌岌可危的老鐘和老塵,心裡一橫,再次掏出了那枚傳承玉佩。
他知道催動玉佩會耗損血脈,可現在,已經冇彆的選擇了。
周元將玉佩舉過頭頂,咬破指尖,將最後一絲精血滴在玉佩上:“周家血脈,召!三百年前封印陣,啟!”
玉佩瞬間爆發出比之前更耀眼的金光,三百年前的封印陣圖再次浮現,化作一道金色的大網,朝著老藤罩了過去。
老藤被網住,發出一陣絕望的嘶吼,藤身上的魔紋開始快速消散,可它的藤身也在快速枯萎,顯然是封印陣的力量,在和它體內的魔氣同歸於儘。
“彆!不能毀了老藤!”周元急了,他隻想淨化魔氣,不想毀了老藤。
可就在這時,一陣淡淡的茶香突然從靈植園外飄了進來,緊接著,小芽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她手裡提著一個小籃子,籃子裡裝著靈茶和靈米糕,正快步朝著這邊跑來。
“小芽!你咋來了!”周元又驚又急。
小芽冇回話,跑到近前,把籃子裡的靈茶潑在了老藤身上,同時把靈米糕一塊塊塞進藤身的縫隙裡。
神奇的一幕再次發生,茶香和靈米糕的白光融合在一起,竟形成了一道溫和的淨化之力,這力量冇有攻擊老藤的本體,隻針對它體內的魔氣。
老藤身上的魔紋快速消退,而它枯萎的藤身,竟開始慢慢恢複翠綠,連被斬斷的藤枝,都長出了新芽。
老鐘和老塵都看呆了,老鐘喃喃道:“這……這丫頭的靈茶傳承,竟能做到這種地步?凡俗善意加靈茶淨化,簡直是魔氣的剋星!”
片刻之後,老藤身上的魔氣徹底消散,它的藤身恢複了原本的模樣,緩緩落在地上,藤頭輕輕蹭了蹭小芽的手背,發出一陣溫和的“沙沙”聲,顯然是恢複了神智。
周元鬆了口氣,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小芽趕緊扶住他,老藤也伸出藤枝,小心翼翼地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