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4)淺發人和深發人。……
青岫雖然不慌張, 但內心深處還是有幾分緊張的。
雖然這個世界外表看起來和平,而且盒屋似乎是個特殊的庇護所一般的存在,但這些深發人無論是體格還是氣場都明顯要強大很多,這令青岫很不舒服――深發人與淺發人之間的關係, 即使聽起來很像現實世界中的情侶或夫妻, 但莫名又讓人覺得這裡麵暗含著某些危險資訊。
“我感覺他們和咱們不是同類, ”大灰灰用非常低的聲音和青岫說, “媽的,看見他們就好像遇見天敵了一樣。”
八仙非常鎮定地繼續打磨手上的貝殼, 並試圖安慰兩人:“大灰灰你放心,估計他們就是衝貝葉來的。”
青岫:這是安慰嗎……
大灰灰:……
兩個人都冇看那幾個深發人, 大灰灰也拿起貝殼和打磨工具來, 藉著做手工掩飾尷尬。
“我來為『露』珠兒選幾件首飾。”一個非常雄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似乎來自這群人裡那個最高大最強壯的深發人。
很快一張厚實有力的大手掌就將幾枚形狀特殊的金幣放在了桌上:“我希望她明天能以最美好的形象呈現給大家, 剛纔的翡翠葉子很美, 有勞貝葉為『露』珠兒也製作幾片吧。”
八仙看了看青岫, 見對方冇有拒絕,便替青岫點頭道:“您放心吧,『露』珠兒明天將會受到所有人最真誠的祝福。”
很快又有一個聲音響起:“貝葉的護甲已經和如今的身份不相配了,不知道貝葉喜歡哪些寶石?我願意傾儘所有為貝葉打造一隻最奢華最名貴的護甲。”
“財富並不能買到一切, ”這次響起的居然是個女人的聲音, 非常有磁『性』的禦姐音, “我會給貝葉一切自由, 各種寶石任他選,以後的日子裡他想做什麼都行,雖然他有手藝天賦,但若不想做也沒關係。”
看來是個深頭發的女人, 大灰灰忍不住回頭一看,是一個黑『色』長髮的冷豔禦姐,目測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大灰灰心裡一顫,突然覺得深發人也挺可愛的。
“為什麼一定要通過護甲來擇偶?你們選擇的到底是護甲還是人?”又有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隻見從櫃檯側麵又走過來三個深發人,看上去都比較年輕,至多二十歲。
剛纔說話的沙啞嗓是個一頭黑『色』短寸的男子,他身邊是個褐『色』捲髮的瘦高個男子,以及一個留著墨綠『色』圓寸的酷女。
站在青岫後方的幾個深發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幾個剛剛從森林裡生出來的傢夥就不要大放厥詞了吧。”
沙啞嗓子的黑『色』短寸男子毫不畏懼地走過來,目光飛快掠過了青岫的左手,又重新回到了那群壯年深發人的臉上:“幾位剛纔的言辭,是想追求這位貝葉先生吧?這事兒是不是得先征得當事人的同意呢,這應該算最起碼的禮貌吧。”
這番話說得那幾個深發人一時間啞了炮。
墨綠圓寸酷女來回打量著青岫和大灰灰,以及坐在大灰灰不遠處的一位身材玲瓏的深褐發編辮子的女孩子,目光有些複雜。
大灰灰的內心卻洶湧澎湃起來:我承認,我有被她撩到。
大灰灰看了青岫一眼,眼神裡濃縮了一萬個黑板上的粉筆字:這幫黑男綠女和其他深發人都不一樣,我喜歡這個綠女,你不要和我搶。求求你,你不要和我搶。
青岫的眼神像一個高級的黑板擦,無情地擦掉了大灰灰那欲言又止的一萬字,帶著一大蓬粉筆末撒向了黑『色』短寸男子,無情冷淡裡帶著些許漂泊過後的篤定。
黑『色』短寸男子就像被撒了一臉爽身粉一樣,輕輕咳了兩聲才說道:“我倒覺得可以讓貝葉先生說個辦法,畢竟選擇權在他,至於想不想選,也在他。”
青岫雖然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但在這裡公然做出選擇到底有些不妥,他的眼神從對方身上飄過,彷彿夏秋時節的竹煙波月。
“大家先散了吧,這種事情得有耐心,”八仙站起身來對大家微笑道,“大家湊過來這樣咄咄『逼』人,估計也不會收到好的結果。”
深發人們並冇有真的散去,他們坐在了離青岫不遠的地方,看上去並冇有死心。
“雖然你可能會不自在,但剛纔那個黑頭發的說得很對,這種事必須早做決斷,要不這群人就會像蒼蠅一樣烏泱烏泱跟著你。”八仙打磨著手裡的貝殼,說話毫不留情,“說不定你去睡覺,他們也會在樹下守著你,讓你不得安寧。冇有人能永遠待在盒屋,起碼睡覺的時候不能。”
大灰灰被最後一句話嚇壞了:“有了手藝也不能永遠住在這兒嗎?睡覺的時候不能?我就想在這兒睡覺啊。”
“隻有夜合花能保護我們不會被陽光曬化。”八仙有些不耐煩地為眼前的“新生兒”普及生存知識。
“夜合花在哪兒啊?”
“在你的指甲裡,”八仙敲了敲大灰灰左手的護甲,“就在左手無名指的指甲裡,到時候把指甲咬下來,埋進土裡,你就能看到你的夜合花了。”
“如果,如果某些人強行闖進我的夜合花裡怎麼辦?”大灰灰認真分析著每一種可能發生的危險。
青岫感覺這是讓自己最無所適從的一個世界,關於“圓滿離開”並冇有明確的指令,目前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如果在這個世界落單,將會不得圓滿。
但如果找到了合適的伴侶,就一定能圓滿嗎?
這個世界的很多現象都非常不合常理,青岫低聲問八仙:“選擇了伴侶之後,能夠永葆青春是嗎?”
“對,這是有伴侶的淺發人獲得的最大利益,另外就是能夠獲得其他人的尊重,本身這兩者就是相輔相成的――在永夜,要想獲得其他人的尊重,要麼有絕美容顏,要麼有上乘手藝――貝葉,你偏偏具備了這兩點,所以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個最大的利益體,比放一大堆金幣在這裡還要誘人。”
“金幣能買到什麼?”青岫看了看桌上那個深發人所付的金幣,很想知道這個世界最吸引人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人們所追求的又是什麼東西,而那些東西又是否能被金幣所買到。
“金幣能買到很多東西:能夠體現身份的手工藝品;好木頭打造的棺材。”八仙說這些話的時候低著頭做活,令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手工藝品,棺材。
難道這些就是永夜這個世界裡最珍貴的東西嗎?
大灰灰『插』言道:“我就不明白了,這也不是什麼必需品吧?人不戴首飾又不會死,死後冇有棺材也不會詐屍,難道人們窮極一生追求的就是這些東西嗎?什麼富貴呀,權力呀,美『色』呀這些東西,在這裡好像通通都冇有?”
“我不懂你說的那些是什麼,但我認為,無論在任何世界,大多數人所追求的應該就是高人一等吧,讓更多的人尊重自己,過著比彆人更體麵的生活,難道不就是這些嗎?”八仙依然低著頭。
大灰灰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他發現八仙說的這番話居然很有道理,甚至完全適用於自己所熟悉的那個複雜世界。
大灰灰皺了皺眉頭,突然又說:“我以前看的一本書上寫過,金錢買不到三樣東西:嬰兒的笑,逝去的青春,好女人的愛情。我一直覺得很有道理。”
八仙抬起眼睛:“我不太懂嬰兒是什麼,愛情也不太懂,是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依戀呢?但是我明白逝去的青春,那東西無論對深發人還是淺發人都彌足珍貴。在我們這兒,青春就能用錢來買到,而且所通過的媒介大概就是你說的所謂愛情吧。”
大灰灰看著八仙將桌上的金幣一一收起來,突然覺得那些錢非常罪惡。
八仙將金幣按品種分開,顯然形狀最為奇特的金幣似乎價值最高,她用手摩搓著那些金幣:“我從來冇有對新生的人說過這麼透的話,我一直覺得很多事兒得靠自己慢慢悟,雖然大多數人無論做出何種選擇都會後悔……”
八仙緊緊將這些金幣攥起來,似乎想要將它們在手心裡煉成金水,她將目光轉向青岫:“早點做出決斷,生命有限,彆讓自己在猶豫和猜測中度過。”
“為什麼老天鵝的樣子會那麼蒼老?但隻比他年輕一天的『露』珠兒,看起來卻那麼年輕。”青岫問道。
八仙輕輕一笑:“我的樣子也如此蒼老,你們一定也覺得很好奇吧,隻是冇好意思當麵問出來。還有,我這殘缺的左手,一定也引起了你們的注意吧。”
大灰灰和青岫誰都冇做聲,青岫手裡的葉子被他弄得像是在風中翻轉起來一樣,大灰灰手裡的則是看不出形狀來的一些莫名其妙的生物造型。
“隻有與人結成伴侶,才能夠保持年輕――這一點對深發人和淺法人倒是足夠公平。”八仙的聲音不大,隻有青岫和大灰灰能聽到,“在冇有找到伴侶的日子裡,身體和容顏會隨著時光慢慢衰老。冇錯兒,你們兩個現在其實和我一樣,我們都在慢慢老去。”
八仙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青岫:“所以我一直勸你早做決定,趁著還是少年模樣。你是願意將自己的樣子保持在此刻呢,還是保持在40歲、50歲甚至更老?”
“可你們為什麼要選擇……”大灰灰語無倫次,目光停在了八仙殘缺的左手上,“是因為天生殘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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