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3)貝葉。
青岫的編號是yyx1079, 灰髮女士的編號末尾是8000,看來是前麵的字母序列不同。
青岫也不好再細問編號的事,便拿過桌上堆放的那些貝殼原料,準備幫著一起做些手工活。
雖然此處的燈光較暗, 但打磨貝殼這些事情也無需很明亮的燈光。
就目前遇到的這些npc來講, 青岫較為信任眼前這位叫“八仙”的灰髮女士, 而且這個位置周圍的人也比較少。
“8000?你的編號怎麼會這麼靠後啊?”坐在櫃檯旁邊的一個金髮微胖男子突然問道――他是坐在這裡為數不多的客人之一。
八仙看了金髮微胖男子一眼:“看來你是剛剛纔從森林那邊過來的吧。”
男子點了點頭, 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看八仙,又看了看一旁的青岫:“我還是搞不明白那個編號, 是倒著編的嗎?”
青岫不發一言,默默幫八仙打磨桌上那些貝殼, 奇特的是, 這些貝殼表麵上像是沉積了一層岩石似的東西,用打磨工具磨過之後, 就會發出非常美麗的珠光, 並且會因為打磨的深度不同, 每一層都會有不同的『色』彩。
青岫的餘光灑身微胖男子,如果放到現實世界,這個人並不算多胖,但眼前這個世界的男人女人都像是從二次元訂做的一樣, 所以他在此中就顯得有些臃腫了。
“我的忠告:你若不想自己一個人捱日子, 最好是學一些手藝, 或許它們能幫你找到合適的伴侶。”八仙將自己打磨好的一對薄如蟬翼的扇形貝片給微胖男子看, 它們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霓虹燈般的流動『色』彩,“若是已經做好了落單的決定,那更需要一門手藝傍身,不然會被外麵那些深發人欺負的, 甚至有時候還會有淺發人加入欺負人的行列。”
這還真是個忠告。
微胖男子顯然有些怕,他低聲問八仙:“老闆娘,哦不,八仙姐姐,我不能一直待在盒屋這兒嗎?我覺得這地方還挺安全的。”
“不能。”八仙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哦,那好吧……”微胖男子輕咳了一聲以掩飾尷尬。
“彆嫌我說話刻薄,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大灰灰,像你這樣的外形條件如果托生成一個深發人還好說些……”
被叫做“大灰灰”的微胖男子瞪著灰碧『色』的清澈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八仙,非常無辜地接受了這個蓬鬆的新名字,並眼巴巴等待著更多的忠告。
八仙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繼續說下去:“偏偏你生了一頭金黃『色』的淺『色』頭髮,那註定你要做個被……被供養者,在‘永夜’這個地方,被供養者的外表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說是某些供養者選擇伴侶的唯一標準。”
永夜。青岫終於知道了這個世界的名稱。
yy,編號的前兩位字母應該就是永夜的縮寫吧。
大灰灰的臉有些紅了,也不知是羞赧還是尷尬,他突然又笑了笑:“冇事兒,我早就習慣了,其實抽盲盒的時候,一看到是一張金髮碧眼的卡通形象,我還挺激動的,我以為肯定是個神顏級彆的呢……”
青岫打磨貝殼的動作慢了一些,他一字一句聽著大灰灰的話――盲盒,這個名稱第一次被人在這裡講出來。
“萬萬冇想到,這個形象居然會應驗到自己身上,這是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大灰灰撓了撓柔軟的金髮,自嘲般笑起來,“其實剛開始我對自己還挺滿意的,雖然冇有鏡子能看到五官,但『摸』起來眉骨和鼻梁都挺有棱角的,而且身體也難得輕盈了,我還以為老天開眼了呢。”
大灰灰說著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岫:“我也冇想到你們這兒土生土長的人全都是這般模樣……和我以前收藏的那些最精緻的盲盒人物差不多呢。”
青岫聽得心裡一動,愈加肯定了自己之前對大灰灰的身份揣測。
八仙並冇有深究大灰灰的話,自顧自地說道:“反正你這個外表很難找到稱心如意的深發人,除非你找個二手的。”
青岫正想著這裡的二手具體指的是什麼意思,就聽大灰灰問道:“你是說那些離異人士嗎?那我覺得‘二手’這個說法不太尊重……”
八仙直言道:“我不懂你那些雲山霧罩的名詞兒,簡單些說,二手的就是指那些已經擁有了淺發人的深發人。”
“然後他們分開了,深發人就又成了孤家寡人,需要重新尋找伴侶,是這個意思吧?”大灰灰道。
“分開?”八仙蹙了蹙眉頭,“我不知你從哪裡聽來的這個詞,但在這個世界上,除非是一方伴侶逝去了,否則‘分開’這種事兒很罕見。”
大灰灰被這繞來繞去的話說蒙了:隻能喪偶,不能離婚?是這意思嗎?
青岫也停下了手上打磨的動作:“也就是說,這種關係並不是嚴格的一對一?”
八仙笑了一陣:“雖然會有唯一之類的美好說法,但從一而終的伴侶,我這輩子是冇見過,以前倒是聽說過傳說,我甚至找過他們的墓,一無所獲。”
大灰灰彆過頭去看了看那邊深發人聚集的地方,臉上有些嫌棄,嘴裡嘟囔著:“好吧,雖然很多都是男神級的人物……但這地方也該考慮人們的『性』取向吧,我雖然一天到晚宅在家裡啥事兒不乾,但我的直男屬『性』不是隨便就能掰彎的啊……實在是受不了那群大糙老爺們兒……”
“男女這些小事兒你就彆挑了吧,”八仙非常不厚道地從櫃檯下麵拿出了一麵鏡子,擺在了大灰灰麵前,轉動鏡麵,讓大灰灰從中也能看到青岫的臉,“對比一下,你被選中的機率能有多大。”
“男女這些小事兒?”青岫和大灰灰不約而同挑選出最敏感字眼來提問。
八仙不以為然:“對呀,男女的區彆難道比美醜還重要嗎?難道比勤勞和懶惰的區彆還重要嗎?”
“不是……”大灰灰已經被蒙圈到不知該看哪裡了,如此不挑不撿的放浪世界還是第一次遇上,也不知該悲該喜。
青岫打磨出來的一片隱隱透著翡翠光澤的貝殼葉子受到了八仙的讚賞:“我簡直不相信你是剛生出來的孩子,這葉子看起來就像是積累了很多天的手藝,不,有些人窮極一生也達不到這樣的技藝,你就是個天才。”
大灰灰也忍不住驚歎:“天哪,你怎麼弄出來的這片葉子,簡直太漂亮了!”
青岫剛纔在打磨貝殼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同於現實世界的地方,這類精細的手工活兒青岫以前冇少乾過,但這麼一片葉子放到現實世界,至少要弄一兩個星期才能達到這種效果。
剛纔用工具打磨的時候,隻覺得手感輕鬆,就像用彩泥捏出一片葉子那樣簡單省事。
“大家聽著,我們珠貝盒屋誕生了一個天才!”八仙的聲音非常大,令整個盒屋的人都聽到了。
翡翠葉子在八仙的手中閃著光,映進在場每個人的眼睛裡。
“貝葉,這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一片貝葉。”坐在長桌手的那位銀髮老者站起身來,發出由衷的讚歎,並慢慢鼓掌。
老者身邊的那群淺發人也隨著節奏慢慢鼓起掌來:“貝葉,貝葉……”
很快深發人那邊又像是歡呼又像是起鬨般地叫起來:“貝葉!貝葉!貝葉!”
青岫:“……”
大灰灰:“這群人是被施法了嗎?”
八仙興奮地將那片貝葉彆在了青岫袍子的前襟上:“你有名字了,而且是大家公認的名字!貝葉,你有名字了!我一定要記錄一下,這可真是件喜事兒!在老天鵝之後,咱們這兒有了第二個天才!”
銀髮老者哈哈一笑:“彆再提天鵝這個名字了吧,那都是五天前的事兒了!很多新生的年輕人早就不翻這些老黃曆了!”
“不不,老天鵝,你永遠是咱們這兒最好的手藝人!天鵝這個名字將永遠被刻在你的墓上,那是不朽的。”八仙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有些濕潤了。
很快人群裡又叫起了:“天鵝,天鵝,老天鵝!”
“我需要看看你的編號,”八仙拿出一個本子來,“這上麵記錄的全都是咱們珠貝盒屋的重大事件,這麼厚了,難以想象吧?已經被記錄了好幾十天了!”
青岫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護甲,讓八仙看了自己印在無名指上的編號。
八仙還是『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冇想到你真的是剛生出來的,抱歉,我剛纔還有過懷疑,因為你的手藝太精湛了!”
八仙又仔細看了看青岫的無名指,這次她看的不是編號,而是無名指的指尖位置:“哦,這裡真美好,希望你能找到如意的伴侶,你的美貌和手藝,說不定能換來真正的終生不渝。”說這些話的時候,八仙的眼神裡有些悲憫。
“謝謝。”青岫重新戴上了銀『色』護甲。
“要是不婚主義呢?我是說一輩子不找伴侶,我就好好學手藝,是不是就可以不受欺負了?”大灰灰問道,他仍然對剛纔八仙提到的“受欺負”念念不忘。
“也不是不可以,”八仙望著大灰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但是你要想好了,終身落單意味著,此生不得圓滿。”
圓滿?青岫的心裡一跳。
關鍵詞終於出來了。
“圓滿?!”大灰灰也立刻抓住了關鍵詞,“八仙姐姐,怎樣就圓滿了?怎樣才能圓滿離開啊?”
圓滿離開。
青岫已經徹底斷定了大灰灰的身份,他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參與者。
八仙的笑容卻有些揶揄:“誰也冇有給圓滿下過定義。大概就是,有個伴侶不再落單?死後有個棺材可以容身?這大概就是這世道所公認的圓滿了吧。”
冇有確切答案――這世界給出的最終命題是需要慢慢推斷的,但偏偏又是這麼一個如此抽象的命題。
“貝葉,我有點害怕。”大灰灰聲音低低地湊身了青岫。
青岫下意識一躲,這才發現有幾個高大強壯的深發人身這邊靠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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