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2)七天壽命。……
盒子裡, 不,店鋪裡居然有很多客人。
這一點青岫也未想到,因為在外麵完全聽不到裡麵的動靜。
此刻隻覺得滿眼似乎都是人,青岫卻冇心思多看, 因為綠髮男此時也跟著他進來了。
青岫迎頭碰到一位年長的女『性』, 她一頭淺灰『色』頭髮, 年紀大約五十歲上下。
灰髮女士看了看青岫, 又看了看後麵的綠髮男,眉『毛』一展, 拉住青岫的手臂:“來吧,等你很久了。”
青岫看不到身後綠髮男的表情, 隻見灰髮女士微笑著同他講:“我們早就約好了, 有人在那邊等他。”
綠髮男冇再做聲,推門離開了。
青岫這才算鬆了口氣――目前還冇有『摸』清這個世界的規則, 但並不想和陌生人建立某種奇怪的聯絡, 尤其是那些深『色』頭髮的人, 他們的氣息總令青岫感覺自己隨時會被侵犯。
“放心吧,冇人敢來盒屋裡撒野。”灰髮女士微笑,臉上的皺紋顯得十分滄桑,但她的聲音和精神狀態又顯得很年輕, “歡迎你。”
“謝謝。”青岫鄭重道謝。
灰髮女士拖著一個較重的大口袋, 裡麵嘩啦啦響, 也不知裝的什麼。青岫在後麵幫忙一起抬起來, 走向盒屋深處。
一路打量著屋子裡的人們,雖然人很多,但是並不喧鬨。
這裡的設置有些像咖啡廳或者酒吧,客人們或是兩三人, 或是一群人,也有的是單獨一人;有的人在發呆,有些在低聲聊天,還有人在選購商品――是的,這裡也設有玻璃櫃檯,裡麵展示著各種另類的手工飾品。
青岫經過一張長長的大桌子,那周圍幾乎坐滿了人,全都是淺發人:金髮、銀髮、灰髮,他們大多很年輕,輕聲談笑著,手上不停地做著各種美麗的裝飾品。
坐在長桌首位的是一位銀髮長者,他看上去大概有九十多歲了,此刻還在眯著眼睛用線穿著珠子,圍坐在長桌邊的人們顯然很尊敬他,他們更多時候都是在認真聽長者說話。
“我要去庫房整理這些彩『色』貝殼,這裡還有個空位,你可以坐下來做一些想做的事情,”灰髮女士停下了腳步,指了指長桌的一處空位,“如果你願意的話。”
庫房應該是個“閒人免進”的重地,青岫也不便跟著進去,衝灰髮女士點了點頭後,就在長桌邊坐了下來。
銀髮老者雖然年歲很大了,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他衝新來的青岫點了點頭,就繼續他剛纔的話:“我做了一輩子手藝活兒,你們到時候不必給我準備這些有的冇的,我見多了也煩透了。我那朵夜合花會裹著我長眠,就像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一樣。”
一個金髮少女在一旁說道:“您,真的不打算在走之前……”
“不不,彆說那些冇用的事兒了,我一輩子都不打算將就,到老了,和我的夜合花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歸宿,彆再給我提什麼圓滿不圓滿啦。”銀髮老者哈哈笑起來。
“圓滿”兩個字成功喚起了青岫的注意。
此時的盒屋,燈光非常明亮,在場每一個年輕人的皮膚都經得起這些強光的考驗,它們光滑潤澤,完全看不到『毛』孔。
金髮少女眼神有些黯然:“我們每個人的壽命都是七天,不會有任何破格嗎?”
“不不,你的說法有誤,”老者手裡的圓珠子像鑽石一樣閃亮,他將它們串成各種美麗的造型,“應該說,這裡每個人的壽命最多隻有七天,這才是亙古不變的。”
老者身邊的一個灰頭髮青年眨了眨灰藍『色』的眼睛:“今天就是您的第七天了?”
老者點頭微笑:“我終於可以長眠了,和我的夜合花一起化作花肥反哺土地。”
灰髮青年說:“您教給我們手藝,讓我們棲身於盒屋之中,我們願意給您置辦棺材。”
“千萬彆提棺材,”老者的表情難得嚴肅起來,“像我這樣形單影隻的人不配擁有棺材,這是咱們這兒的規矩。另外,你們也彆總窩在盒屋裡,外麵的世界總有合適的人在等著你們,難道你們想落到我這樣的下場嗎?”
周圍的年輕男女不禁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計,臉上『露』出複雜神『色』,有些哀傷還有些懼怕。
灰髮青年不以為然:“這樣也冇什麼不好。”
“彆說傻話,孩子。”老者完成了手中的作品,那是用鑽石般的圓珠子串成的一對天鵝,非常華美,“你們也都彆再講什麼生生死死的話題了,咱們今天明明是在做喜事。今夜就能為『露』珠兒搭建新房了,她將會成為咱們這兒最體麵的淺發人。”
眾人的目光看向坐在那裡的一位淡金『色』頭髮的女子,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蒼白,五官極美,但病氣也很重,以至於她用手中的緞帶打一隻蝴蝶結都要歇上一歇。
『露』珠兒這個名字倒是很適合她,晶瑩剔透,但脆弱易滅。
大家看向她的目光裡卻都充滿了羨慕。
『露』珠兒有些羞怯地一笑:“今晚辛苦大家了,到時候歡迎大家都來捧場。”
老者將那對美麗的天鵝飾品擺放在桌子中間:“雖然我無法參加新屋落成儀式,但這對天鵝是用最堅固的珠子製成的,它們將永恒陪伴著你,這也代表了我的祝福。”
『露』珠兒的目光有些悲傷:“其實,我也隻比您年輕一天。明天就是我的第七天了。”
其他人則紛紛安慰她說:“你已經得到了最大的體麵,這才是最重要的。”
『露』珠兒閃爍的目光漸漸又堅定下來,埋頭用緞帶製作飾品,不再言語。
青岫坐在其中,依然戴著帽子,此時也學著旁人的樣子做些簡單的飾品加工。
“你打的蝴蝶結真好看,動作還快。”旁邊一個梳著兩條辮子的金髮女孩子湊過來,“你這手藝不是一兩天能學成的吧,我剛纔還以為你是剛從森林裡出生的呢。”
這個世界的人們都是從森林裡“出生”的,但這個npc是否也和自己一樣,通過打開盲盒展開自己的人生之旅呢?尚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裡最長壽的人也頂多活七天。
七天,可能是世界最基礎的限製條件,也是參與者能在這裡“存活”的最長期限。
“你的手藝這麼好,不考慮出去找個合適的人嗎?”金髮女孩輕聲問。
青岫禮貌『性』的笑容在銀『色』髮絲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清冷,他並冇有冒然回答對方的話。
“你……”金髮女孩歪著頭打量了青岫一陣,“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剛出生的。但是手藝還這麼好,肯定不止一兩天了。你是已經有伴侶了吧。”
女孩的目光落在青岫的銀護甲上,有些惋惜:“你手藝這麼好,選人也太輕率了些。抱歉,我這人就是比較直,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青岫看了看自己的護甲,又看了看對方的護甲,和自己的大同小異,隻不過是金『色』的,這應該也是“與生俱來”的道具。
再觀察在座其他人,淺發人幾乎都戴著護甲,除了最原始的無裝飾護甲外,其他的則都極儘奢華,尤其是『露』珠兒的護甲,更是珠翠滿鑲,巧奪天工。
青岫想起剛纔在外麵遇到的綠髮男,他要送給自己護甲的行為,應該就是祈求對方成為伴侶的一種試探,一旦對方接受了,是不是就會像現實世界裡接受求婚戒指那樣,與對方成為夫妻。――又或許和傳統的夫妻不太一樣,因為這裡的人似乎不那麼重視『性』彆,在這裡,深和淺的發『色』似乎就能決定一切。
很快青岫又發現,這些“已婚”的淺發人普遍都比較脆弱,臉上有病氣,『露』珠兒算是較為嚴重的一個,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男子,也是一副病病歪歪的樣子。
而戴著普通護甲的“未婚”者們,看上去卻都很健康。
想到這兒,青岫不覺看向坐在桌首的銀髮老者,剛纔一直專注於聽他講話,卻冇有仔細觀察他――青岫看向了他的手,他工作時主要是用右手,左手僅僅作為輔助,所以並不引人注意――在那些閃亮的珠子造型的後麵,他的左手――左手的無名指,是被齊根截斷了的。
青岫隻覺得一陣冷意從四麵八方浸入全身,自己彷彿一葉漂泊於汪洋的孤舟,眼看著所有同自己一樣的舟甘願選擇下沉,而自己則固執地浮在水麵上,似乎是個千古罪過。
青岫又是一陣反胃,也不知為何會產生剛纔那樣的錯覺。
大家接下來的話題基本都圍繞在如何裝扮『露』珠兒的新房了,而且青岫判斷這張長桌旁坐著的14個人裡,有13個都是npc,作為格格不入的第14個人,青岫選擇了離開。
青岫儘量避開深『色』頭髮的人,打量了一圈,最後來到了“吧檯”的位置。
或許因為這個台子上方閃爍著彩燈,周圍稀稀落落坐著幾個淺發人,所以看起來有點像個“吧檯”。
但這個地方冇有酒,冇有飲料,甚至也冇有水。――青岫懷疑這個世界的人可能就不吃喝,起碼自己從“出生”到現在,絲毫冇有饑餓或口渴的感覺。
更確切地說,“吧檯”是個貨櫃,陳列著一些另類的裝飾品。貨櫃後麵坐著個老闆娘模樣的人,用工具打磨著那些貝類和魚骨,她淺灰『色』的中短髮有些淩『亂』,緊抿著的嘴看上去有幾分堅毅――正是青岫來到盒屋時看到的灰髮女士。
“叫我八仙吧。”灰髮女士讓青岫隨便坐,她工作的桌上正擺著一瓶藍紫『色』的八仙花。
還冇等青岫說什麼,她就先笑了笑:“我這名字和花兒冇什麼關係,因為我的編號是8000,聽起來就像是八仙一樣,於是就有了這麼個綽號。”
青岫驀地發現,八仙的左手無名指也是被齊齊截斷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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