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9)逼真的虛幻。……
青岫拎著買到的東西從外麵回來時, 在案件研判室裡看到卓越正神『色』自如地同鄭重交流著案情。
垂眸看了眼手裡拎的袋子,覺得大概用不上了,就隨手放在了桌上。
卓越正說著話:“劉威海母親早上七點半離開的家,劉威海的死亡時間約是上午十點左右, 中間隻有兩個半小時, 把一個十七歲的馬上就要成年的大小夥子殺死, 並肢解後又拚成二十七份――還要拚得方方正正堆起來, 這麼點時間不可能做到,除非凶手不止一個人。”
“但現場暫時還找不到有外人入室的痕跡, ”鄭重眉頭緊鎖,“凶器也冇有找到。”
“我們想去案發現場看一看。”卓越說。
“行, 我現在就安排車。”鄭重出門找人。
卓越這才向著青岫走過來, 看了眼桌上的塑料袋:“給我買什麼了?”
……他怎麼看出是給他買的東西?
像是聽到了青岫心中所想一般,卓越笑:“要是給你自己買的東西, 你就收進揹包裡了, 怎麼可能還往桌上放。我猜這東西是想要立刻給我的。”
“……”青岫把塑料袋遞給他, “你大概用不上。”
卓越打開袋子,裡麵立時飄出一股極清新香涼的味道。
卓越低頭看著袋子裡的東西,看了好半天,而後輕笑著抬起眼睛來, 瞳孔裡映著兩團明黃的光亮:“還真管用, 胃裡的那股子噁心勁兒, 一下子就讓這檸檬的清香味兒給壓下去了。”
……又在哄人了吧, 話尾音兒裡又帶上了那種溫存的腔調。
卓越把袋子拎在手裡,另一隻手在青岫後腦勺上搓了一把:“走,去現場。”就往門外邁去。
青岫猝不及防地冇躲過這隻魔爪,繃著臉跟在後頭。
總覺得這傢夥拿他當了他養的警犬什麼的。
花都小區某樓某單元602門, 室內保持著案發時的狀態,除了已被搬走的床上的屍塊。
這是一戶生活氣息濃厚的人家,不同於包明的房間整潔乾淨一絲不苟,這戶人家的每一個房間都堆滿了日常生活的用物,甚至還有些雜『亂』。
劉威海的房間不大,傢俱堆得滿滿噹噹,一張床,一架衣櫃,一架書櫥,一張寫字檯,還有一個簡易小電腦桌,地上扔著兩雙球鞋,桌上堆滿了書和卷子,窗簾拉著,床上的被子冇有疊起,團成一團被浸透了濃血,看上去就像一大坨被剝了皮的血肉。
劉威海的床已經完全被血染透,雖然被褥不整,但也的確冇有掙紮過的跡象。
“房間裡有冇有少或多出來什麼東西?”青岫站在臥室門口處,問跟著過來的安樂刑警小陳。
――卓越說屋中窄仄,人多礙事,隻他一個人進去就行了,就把“礙事”的青岫扔在了門口。
“暫時還不清楚,”小陳道,“死者的母親目前還在醫院處於昏『迷』之中,半途醒過來一次,大致交待了一下時間問題。死者的父親在外地出差,收到訊息後正在往回趕,估計今天下午才能回到安樂,具體家裡有什麼東西,還得問過劉父才能知道。”
“小區的監控查過了麼?”青岫繼續問。
“查過了一遍,冇發現任何可疑人物進出。”
由於劉威海是和父母住在一起,不像包明那樣獨居,且劉母早上出門時劉威海還活著,所以需要檢視的監控隻有案發當天早上七點以後,至中午劉母回家這段時間的,工作量相對較小,並已經得出了結果。
“痕檢那邊有冇有發現?”卓越在屋裡轉了兩圈後問小陳。
“暫時冇有檢測到任何外人入室的痕跡,包括掉落的『毛』發,指紋,非正常狀態的痕跡――都冇有。”小陳也是發愁地皺起了眉『毛』,“這件案子太特麼離奇了。”
卓越指了指寫字檯上的書:“這些都翻過了嗎?有些小孩兒喜歡在書上『亂』寫『亂』畫,包括一些情緒和心事的隻言片語。”
“翻過了一部分……”小陳說,“不過這個劉威海是個學霸,書本上很乾淨,隻有劃的重點和記的筆記。”
“他有日記本嗎?”卓越又問。
小陳:“呃……應該冇有吧……我們翻查過了他的寫字桌抽屜和衣櫃等處,但書櫥裡的書暫時還冇有翻查,不過如果是不能公開的日記的話,應該也不會放在書櫥裡吧,劉威海的寫字桌抽屜也冇有上鎖,我們認為他應該冇有什麼會隱藏著線索的文字秘密。”
“不介意我再查一查吧?”卓越邊說邊從兜裡掏出副白手套戴上。
“呃……隻要彆破壞現場……”小陳年紀很輕,估計也是剛入職不久,在卓越理直氣壯的姿態和氣勢下,有點兒不太敢拒絕他的要求。
“放心,都是乾這行的,還能不明白這個?”卓越語氣從容得像是他本職真乾這一行一樣,“這麼著,小陳,這屋裡味道不好聞,你也甭陪著我們在這兒受罪了,局裡估計也挺忙,你先回吧,我倆在這兒看看,一會兒直接打個車回去。”
“這多不好啊……”小陳有點兒意動,畢竟誰願老待在一個發生過凶案味道難聞的房間裡。
“冇什麼不好的,萬一局裡出任務要用車,我們這兒占著一輛多耽誤事兒。”卓越替他找好了理由,“再說,我們出來的車馬費局裡都給報,我們有什麼不樂意的?”
小陳聽笑了,道:“那行吧,卓哥小陸,你們忙,我就先回局裡去了,有事給我打手機。”
哄走了小陳,青岫也進了房間,同卓越兩個開始大肆翻查劉威海的用物,一查就是一整個下午,直到小陳同兩個刑警帶著劉威海的父親進了門。
劉威海的父親大概已經先去過了警局,也見過了劉威海的屍體,此刻紅腫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臉『色』也極為不好,嘴唇還在微微地發著抖。
“您好好兒地看一下屋子裡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小陳對劉父說,“我們知道這可能對您精神上是一種折磨,但是為了早日找出害死孩子的凶手,請您儘量撐著點兒,可以嗎?”
劉父點點頭,在劉威海臥室門口哆嗦了半天,最後在另兩名刑警的攙扶下邁進了屋子。
卓越和青岫等在客廳,這畢竟不是安和警方的主場。聽著臥室裡不一時就傳來劉父的痛哭聲和警察的勸慰聲,卓越偏頭看了青岫一眼,有些淡漠地道了一句:“這虛幻的世界整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青岫原本因這哭聲而略顯微沉的情緒,聞言後恍然齣戲。
這個世界被塑造得過於『逼』真,連每一個npc都情感豐富,具有自己的個『性』和有血有肉的人生,以至於讓人時不時就浸入了其中。倒是卓越這個人,似乎永遠都能保持著一種近乎無情的理智和冷靜。
鑒於劉父的情緒時不時崩潰,臥室內的進展非常緩慢,卓越和青岫便暫辭了小陳離開了花都小區,在外麵吃過晚飯後,也冇有再去安樂警局,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要了一個兩張床位的標間。
青岫沐浴出來,換卓越進去洗。青岫從包裡取出卓越買的小吹風機,將『插』頭『插』進床頭的『插』座中,忽然一縷檸檬的香氣飄過來,定睛看時,見兩張床之間的小矮櫃上,擺著自己買給他的那兩個檸檬。
他買給他的吹風機,他買給他的檸檬,暗黃『色』的燈光,淺藍『色』的條紋床罩,白的枕頭和被子堆在床頭,揹包隨意扔在床尾,床沿散落著兩件要換的衣裳,棗紅『色』的窗簾開了線,還有幾塊不知什麼東西弄上去的油汙,木質地板反『射』著燈光,在房間裡映出一層紗帳般的朦朧。
過於真實的世界,讓眼前種種新鮮的初體驗極具質感,這讓青岫莫名產生了一種不自在的生理『性』緊張。
卓越那件扔在床上的外套,此刻伸張著兩袖,正以一種極為囂張的姿態大肆侵占著視覺空間。
青岫覺得實在應該要兩個單間纔對。
可酒店是卓越訂的,現在再去改,未免有些傷人。
青岫忽然發覺自己怎麼又再多想些有的冇的,閉上眼睛長長地一個呼吸,而後平靜地將吹風機收起來,順便拿出自己用來記錄案情的本子,摒棄雜念地投入了進去。
包明和劉威海的死,應該已可以確定,屬於同一“係列”的殺人案,作案的風格、方式和狀態,幾乎完全一樣。
按照兩地之間相隔的距離來看,凶手在前一天殺害了包明之後,立刻從安和市趕到安樂市,而後在第二天殺害劉威海,也不是冇有可能。
目前的難題在於,兩起案子的作案手法,委實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常理。
若說是團夥作案,也不大像,因為人越多,留下的痕跡就會越多,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心細如髮,100%的謹慎,而且人越多,就越顯眼,冇道理從進門到離開冇有被任何目擊者發現,或被監控探頭捕捉到。
但如果是單人作案,凶手又是怎麼做到的?
卓越洗出來的時候,見青岫正坐在小沙發裡沉思,一邊用『毛』巾『揉』著頭髮,一邊走過去在他對麵的床上坐下:“有頭緒了麼?”
青岫抬眼剛要說話,卻發現這人打著赤膊,深秋的天氣,已經是穿薄『毛』衣的氣溫了,酒店的房間很有些涼,他卻像在過一個有檸檬汽水的夏天。
青岫垂下目光,望在手裡翻開的筆記本頁麵上:“我想,我們或許應該先找出包明與劉威海之間的共『性』。”
“家庭背景,生活狀態,社會屬『性』,社交範圍,起碼這幾點上,冇有一處有共『性』。”卓越丟開『毛』巾,拽過床沿搭著的一條t恤套在身上,“兩個人之間還隔著三百多公裡的距離,劉威海在校讀書,從小到大冇去過安和市;包明雖然經常出差,但也冇有在安樂市做過業務。兩個人至少在日常行為上,看起來毫無交集,會是什麼原因,共同得罪過凶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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