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10)“嘶――”……
青岫再次陷入沉思, 卓越則向前一探身,兩肘架在膝上看著他:“而且還是個極度凶殘變態的凶手。我看了安樂警方出勘現場的人拍的劉威海當時的死狀――被肢解還不算變態,最變態的是,凶手把這些屍塊拚成了二十七等份, 在床上壘起來了――壘得方方正正, 一共三層, 每層橫豎各三塊, 腦袋就放在正中央。
“手腳,胳膊, 小腿,這些比較小比較細的地方不好均勻切成等份的方形, 就把腿骨臂骨截成同樣長短, 而後紮進肉裡拚『插』起來,硬是拚成一個差不多大小的正方體。
“每一份肉塊, 都被骨頭穿『插』起來, 連成了一個結實的正方形整體, 所以當警方進入案發現場時,這堆肉塊非常牢固地堆在床上,冇有坍塌。
“先不說凶手怎樣在短短的兩個半小時裡做到這種事的,單說這個凶手的心態就絕對不是正常人, 甚至有可能, 這個凶手, 他根本就不是‘人’。”
青岫聞言, 驀然抬起眼來看向他。
在這個詭異的虛幻世界裡,出現超自然的詭異力量,並不稀奇,但如果凶手是非常態之力, 又要怎樣才能找到“它”?
一件凶案的所有證據和線索,都是基於合情合理的邏輯關係鏈,可如果凶手是超自然之力,它就能完全不遵循邏輯和自然規則行事,什麼屍檢痕檢結果,什麼物證監控時間順序,都成了毫無用處的東西。
“或許冇這麼糟糕,”卓越起身,將窗簾拉開半扇,從這裡的視窗可以望見遠遠的那座與現實中極相似的建築,“這一次的世界之所以幾乎和現實世界相差無幾,還有我所見過的兩座現實中也有的建築,也許都是一種暗示。”
“或許證據和線索,都不會太離奇,”青岫道,“離奇的隻是死亡方式,而這種離奇,也極可能是暗示之一。”
“冇錯。”卓越重新拉上窗簾,“這兩個人的死亡方式有一種荒誕怪異的獵奇風格。”
“透著一種儀式感。”青岫道。
“邪.教獻祭?”卓越和青岫對上了目光。
“查兩個人的交際圈和常去的地方。”青岫邊說邊拿出手機。
“我聯絡安和那邊,你聯絡安樂。”卓越也去掏手機。
案情終於『摸』索出了一個模糊的方向,而這一次任務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找出這個邪.教的創辦者,或是主事者。
兩個人聯絡完畢,各自打開手機,在網上搜尋關於“教派”“教會”“教義”“邪.教”等詞條的相關內容。
卓越靠在床頭,青岫坐在沙發裡,朦黃『色』的房間漸漸沉浸在帶著檸檬香的安靜中,一切的雲譎波詭都像是檸檬汽水裡的氣泡,一個一個,一點一點,破碎在了玻璃窗外。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青岫聽見卓越開口:“十點了,陸小洋。”
……陸小洋……青岫麵無表情地從手機屏前抬起眼:“有話就說。”
卓越自動在腦中補全了“有屁就放”這半句,笑著衝他挑了下下巴:“還不困?昨夜熬了一宿,今天隻睡了兩個多小時,當心睡眠不足會口臭,我這兒可冇有薄荷糖了啊,實在不行明兒隻能殺一隻檸檬祭口了,我可有點兒捨不得呢。”
“……我還不太困。”青岫垂下眼睫,重新望回螢幕。
“是嗎?”卓越丟開手機,“那這麼著吧,你躺床上,蓋上被子關上燈,咱們歇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以後你要是還不困,隨你對著手機看多久我都不攔你,怎麼樣?”
青岫覺得這個傢夥不把他哄到床上去可能不會罷休,隻得關掉螢幕,起身過去抻開被子,卓越卻從床上下來,去到燈的開關邊,待青岫躺上去,便將燈關掉,屋內頓時一片漆黑,青岫聽著他大馬金刀地往回走,然後不負眾望地踢到了床腿,接著就是必會配套出現的長長的“嘶――”地一聲。
青岫有點好笑,摁亮了手機給他照著,卻見他正站在床邊脫褲子,手上一僵,立刻摁熄了螢幕。
黑暗裡聽見卓越笑了一聲:“乾嘛呢壞小孩兒,剛纔不幫我照著點兒,現在我脫褲子了你倒照過來了,想看什麼你直說。”
“……”青岫正有些暗悔自己的反應過度,讓原本很正常的事反而顯得有些尷尬起來,而當聽到卓越的調侃後,第一反應更是有那麼一丁點兒的惱羞成怒……
但隻是一瞬間,他發覺卓越這個玩笑,其實已經很輕鬆地化解了那份被他不小心搞到有些刻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當把尷尬挑破了擺到明麵上,這份尷尬就成為了男人之間隨口的一句貧嘴,而誰又會覺得貧嘴是認真的。
兩人若誰都不說話,那纔是真正的頂尷尬。
“並冇有什麼想看的,你有的我都有。”於是青岫平靜地說。
卓越輕笑兩聲,忽然“啪”地一聲,摁亮了床頭燈,看了眼青岫:“你看,睡眠不足,人的腦子就容易發木,忘了還有床頭燈了吧?”
青岫:“……嗯。”
那份尷尬的最後一點印跡也被抹了去,卓越翻身上床,將床頭燈熄掉,打了個放鬆且慵懶的哈欠:“磨刀不誤砍柴工,養好精神才能事半功倍,睡吧。”
青岫仰麵看著黑暗裡的天花板,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房間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就是腦子再木,也冇有辦法立刻停止運轉。
這個人……是理解那份尷尬中隱含的意思的吧……所以纔會如此反應迅敏且不動聲『色』地化解掉。
那麼……他會怎麼想?
忽然聽得卓越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低低的,帶著一種,淺駝『色』羊『毛』衣的質感:“閉上眼睛睡,陸小洋。”
“……”他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卓越『毛』茸茸地低笑,“你哪兒有那麼乖,讓睡覺就立刻閉眼?”
“……”
青岫慢慢地閉上眼睛。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總讓人產生不那麼潔淨的心理錯覺。可這一次有點兒例外。
清新柔和的檸檬香氣,和一種暖茸茸的味道,乾淨且溫暖地包擁過來。
青岫迅速地沉入了夢鄉。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覺,也是難得的睡到自然醒。
青岫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的窗簾仍拉得嚴嚴,但顯然外麵天『色』早已大亮。
偏頭看過去,卓越不知幾時醒的,卻也冇有起床,隻是靠在床頭擺弄手機。
察覺了青岫的視線,卓越轉頭看向他,笑道:“醒了?睡得怎麼樣?”
青岫想起昨晚什麼“不太困”、“先躺半個小時”之類的話,不覺有些窘迫。
好在卓越並冇打算拿這件事打趣他,反而飛快地掀被起身跳下床,直接衝進了衛生間。
“……”是怕吵醒他所以醒後一直憋著冇去麼……
青岫起床收拾,卓越從衛生間出來後,看見兩人的枕被都已經被他疊放好了。
真是個認真到一絲不苟的小朋友。
有點兒可愛啊。
愈發體會到了養一個乖弟弟的樂趣。
卓越歎著,走過去拿起手機,劃亮螢幕,然後遞給青岫:“今天的熱搜。”
青岫接過來細看,赫然在熱搜榜上看到了#五旬老人死狀離奇#的話題。
點開話題看第一條的內容:
安寧新鮮事v:#五旬老人死狀離奇#昨天晚上,安寧市某住宅區內發生一起離奇死亡案件,死者『毛』某某,男,五十二歲,於家中離奇死亡,據目擊者透『露』,『毛』某某被髮現時,屍體向後蜷曲成球狀,死狀甚為怪異。目前安寧市警方已對此展開調查。
“向後蜷曲?”青岫凝眉,“馬錢子中毒?”
“如果不聯絡到前兩樁案子,倒是挺像馬錢子中毒,”卓越道,“不過這個案子出現的時間節點,還有‘死狀離奇’這樣的字眼,不得不讓人多想。”
“嗯。”青岫點頭。
“怎麼樣,要不要過去看看?”卓越問他。
青岫應了,兩人便分頭聯絡安和、安樂和安寧三市的警方,出門吃早飯的時候,卓越順便訂了機票――安寧市的位置可要遠得多,距安樂市一千五百多公裡的路,飛機要飛兩個小時。
安樂飛安寧的航班今日最早也要到晚上九點四十起飛,趁著還有一白天的功夫,兩人去了安樂警局,抓緊時間蒐集花都殺人案的線索。
“劉威海平常愛去的地方調查到了嗎?”卓越問專案組組長鄭重。
“還在查,”鄭重道,“不過據劉威海父親說,這個孩子不是很喜歡往外麵跑,他平時很愛學習,每天晚上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書寫作業,有時候嫌他爸媽事兒多,還把門反鎖上……”
“哦?”卓越敏銳地抓住最後一句,“劉威海反鎖門的時候,他父母有冇有聽到裡麵傳出什麼動靜過?”
“冇有,”鄭重特彆肯定地道,“劉威海父親說,孩子一反鎖門,他們就知道他要集中精力解題背題了,兩口子在外頭一點聲音都不敢出,所以如果劉威海屋內有動靜,他們肯定能聽到。”
卓越目光微動:“鄭哥,這幾年,安樂警方有冇有接過關於邪.教,或是非法組織這一類的案子?”
“這個麼……”鄭重回想了片刻,“邪.教這類的暫時冇有,傳銷組織我們倒是滅過好幾窩。”
卓越便冇再多問,隻是請鄭重找人帶他和青岫去醫院見劉威海的父親,劉父此時正在醫院陪住院的劉母,劉母昨天晚上醒過來後又暈了幾次,剛纔聽說已是再次清醒。
卓越青岫到了醫院,分彆對劉父和劉母做了問詢,然而這兩人能提供的線索十分有限,劉威海在兩口子的眼裡是個十全十美的孩子,學習好,人緣兒好,平時也很懂事,會做家務,對長輩彬彬有禮,從來不讓兩口子『操』心。
也冇聽說過孩子在信仰什麼教――他甚至連偶像明星都不追。
兩起案件調查到現在,似乎已經進入了瓶頸,受害者之間冇有任何的交集和相似之處,不管凶手是人也好是超自然力量也罷,ta在選擇殺害目標的時候就像是完全隨機一樣,冇有半點道理和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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