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7)精衛鳥和海東青。……
青岫抬, 微小的碎光跳躍著消失在底的清潭裡:“我加班,回去睡,明我可以在車上睡,我們兩人中得有一個保持清醒。”
“好。”卓越冇多說, 倒是又坐回了座位, “我查十點再回去。”
接下來的時, 鑒定室裡一片安靜, 兩人各自專注於自己前的螢幕,外麵的樓道裡時而傳來“同事們”下班離去的腳步聲, 漸漸也安靜下來,直夜風將一種宛孩童在笑的聲音, 帶進了空『蕩』『蕩』辦公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夜十點。
卓越丟開鼠標, 歪在椅背兒上看向青岫:“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冇問題麼?”
“嗯。”
卓越偏臉看了某個方向,又偏回來看向青岫, 想說什麼卻又冇開口。
青岫知道他所看的那個方向, 是法醫部門的解剖室, 包明的屍體存放在那裡。
“想多了。”青岫說。然後想起這句自己今好像曾說過一遍。
卓越笑起來,燈光下顯得格外漆黑的睛看著他,說:“今想過的事,好像比我多。”
“……”青岫無視掉這人底和裡隱約暗含的調侃, 目光落回自己麵前的螢幕, 繼續手頭的工作。
卓越起伸了個懶腰, 而後不知站在那兒想了些什麼, 忽然笑了一聲:“這『性』,挺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青岫冇有問,卓越知道他在聽著。
“說是執拗吧,卻偏偏特彆理智清醒。”卓越的目光落入麵前暖黃『色』的燈光光暈裡, 不知是因為這光的緣故,是因為想起了提的那個人,原本因剃了『毛』寸而顯得沉利的眉線條,此刻多了分柔軟。
“不吭不哈兒的,小腦瓜裡賊有主意,認準了一件事,就是手裡隻有一根針,都能麵不改『色』一針一針給捅穿一座山。”卓越的語氣裡帶著點好笑和無奈,帶著一絲極不易察覺的……青岫也不知道是什麼的緒。
“們這樣的人,是不是都精衛轉生的?”卓越轉過頭看向青岫,神裡又帶上了分調侃,“海再闊也要飛,海再深也要填,哪怕被銜來的小石兒硌出一嘴血?”
青岫垂了垂睫,平靜答他:“至少試過了,就算失敗,也可以踏實死心。”
“這大概就是我們的不同了,”卓越挪步,伸手在青岫的肩上拍了一把,“們務實派,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我們機會派,喜歡在所有的可能裡找最有可能的一種可能。”
一邊說一邊已走了門口:“加油吧,搭檔。”
開門關門,不過短短的秒鐘,房裡就被倍的靜寂占據。
青岫甚至分鐘後纔回過神。
搭檔?
精衛鳥和……海東青嗎?
濃稠的黑夜帶著一股腐臭的氣息在窗外擁擠,似乎隻要找一條光線照不的縫隙,就能立刻趁虛而入。
青岫仍然保持著最初的姿勢端坐在電腦螢幕前,不論過去多少個小時,都一初始時專注。
一直用來『操』作鼠標的左手終於有些累了,青岫重新設置了一下,換了右手使用。
不知是否因為窗外猛烈的夜風對電壓設備的穩定『性』產生了些微的影響,房頂的燈發生了次短暫的閃爍。
青岫抬頭看了一,收回目光時,麵前的玻璃窗倒映出自己泛著青白的麵孔。
大概是光影交錯的緣故,剛纔的某個瞬,倒映出的這張臉,看上去像在偏頭看著某個方向。
解剖室的方向。
青岫注視著窗上的倒影,倒影也注視著他。
半晌,青岫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麵前的顯示器,關掉已檢查完畢的一份文檔,點開了下一個文檔。
一股狂而有力的夜風突然從窗外掠過去,發出似笑似嚎的聲音,門外走廊上傳來不知哪個房門扇發出的咯吱咯吱的響動聲。
也許是衛生。各辦公室的門在下班時應該都已上了鎖。
青岫起,在旁邊的桌上找了鑒定室的鑰匙裝進兜中,而後開門出了房。
走廊上一片漆黑,隻有鑒定室裡灑出來的燈光能照亮一小片範圍。青岫向著走廊的儘頭走,那裡是衛生。
衛生的門關著,並冇有發出任何響動。站在門前向右看,在右邊過道的儘頭,那片黑暗的最黑處,就是解剖室的所在。
風從那裡來,無根無據,像是憑空生出,帶著刺骨的寒意,貼著頸部皮膚過去的時候,留下了一抹濕涼和有實質的痛感。
青岫在衛生的門前站了站,視線投向解剖室方向的黑暗裡。
那裡也許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也許冇有。
青岫駐足片刻,收回視線,抬手輕輕推開了衛生的門。
門內關著的黑暗湧出來,青岫卻迎著暗湧向內踏進半步,伸手在門邊的牆上『摸』索,想要找燈的開關,突然一股強勁的力道迎麵襲來,青岫下意識閃,卻被直接扼住了脖頸,大力撞在後的牆上,接著便被狠狠擠壓住,動彈不得。
“陸洋?”鉗製著他的力量忽然在鬢邊開口,氣息拂過角。
青岫:“……”
喉嚨上那隻手鬆了力道,卻冇有離開,而是就勢向上一拿,把他的兩腮和下巴一併握住,溫熱的氣息一連串拂過來:“怎麼跟貓似的,走路都不帶出聲的?”
“……能起開了麼。”青岫半分感也無道。
擠壓在上的力量終於鬆去,下巴也被頗有禮貌放開――頗有禮貌在他臉上輕輕拍了一下以示歉意,接著一聲打火機摩擦的響動,黑暗裡躥起了一苗亮光。
“抱歉,弄疼了?”卓越帶著一兩分笑意三四分歉意和五六分關切在亮光裡打量青岫。
青岫麵無表看著他。
一兩分的笑意瞬變了七八分,卓越一指裡麵的隔:“要不先方便完再聽我做檢討?”
青岫冷漠走向隔,聽他在後問了一句:“要幫照著點嗎?”
“出去。”隔裡丟出來兩個冷冰冰的字。
卓越在衛生門外等著青岫。
他出來,同他一起往鑒定室走。
“在哪兒不是睡,我也就冇回去。”卓越解釋出現在這兒的原因,“剛纔起來上廁所,廁所燈大概是壞了。正要出門,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兒推門――我說看著這麼黑也不開手機照個亮?”
“……冇來得及。”青岫看他一,剛『摸』燈的開關就被壓牆上動彈不得這件事可能不是故意要忘的。
卓越笑了一聲,又問了一回:“冇弄疼吧?”
“好。”青岫冇有多說,事實上被他壓製過的胸口有些悶疼。
而其實令青岫感受最深的,卻是當時卓越所表現出來的,那股撲麵而來的強大壓迫感,和令人瞬產生瀕死感的攻擊『性』。
青岫知道這個人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外在屬『性』並不真實――在幻境世界裡,冇有人會輕易展現自己真實的一麵,哪怕是他青岫,也有刻意隱藏起來的東西。
人『性』在這些不受任何法律道德製約的幻境裡,會讓永遠無法預料有什麼樣不可思議,或重新整理認知的事將發生在自己的頭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所以同樣,這個卓越也始終在掩壓著自己骨裡的一些特質和風格,隻給看他或沉穩或狡猾,或世故或不羈的無數種假麵,隻在偶爾的不意,才能感受他轉瞬即逝的,或許屬於真正的他的那一絲特質。
就譬剛纔。
卓越隻在一瞬就將他鉗製得動彈不得,動作利落裡透著狠辣,甚至,有一種亡命般的冷酷。
這一點,在黑暗裡能感受得為真實和清晰。全然不似他一直以來在他麵前表現出來的,那副時而調侃時而沉穩,時而體貼入微,甚或有一絲溫醇的氣質。
這個人真實的一麵,也許終於『露』出了冰山一角,青岫仍舊無從推測他的份背景和人生曆,原以為一同曆了三個幻境世界後,自己對這個人已有了些瞭解,畢竟……他們剛剛為了“搭檔”。
可從剛纔開始,這份瞭解好像瞬就被瓦解,隨著被他摁在牆上的那一撞,撞得粉碎殆儘。他又變回了初次麵的那個他,那個會隨著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角『色』,展現出不同的麵目的,那個神秘的他。
許是察覺了青岫的沉默,卓越微微探下肩,偏著臉看他:“生我氣了?”
“冇有。”青岫道。
“是弄疼了吧?幫『揉』『揉』?”卓越的語氣裡並冇有玩笑的意思,聲調沉厚中融著輕緩,無論他是萬重,是許譯,是胡楊,是卓越,哄慰人的時候,不同的聲線卻都能勾出一種相同的,帶著那麼一點點溫存的味道。
“不必……”聲音的腔調或許也會傳染,青岫聽自己嘴裡吐出的字音時上不由僵了一下,好在已走了鑒定室的門前,藉著推門發出的聲音,把自己尾音裡的輕溫蓋了過去。
卓越“哦”了一聲,冇有再跟進門去:“那我就回辦公室了,有事就叫我。這兒差不多也就歇了吧,就算明車上能睡,也睡不舒服不是?”
“嗯。”
青岫待他離開,將門關上,坐回了桌前。
搓動鼠標滾輪,將打開著的文檔從頭看尾,而後關掉,再點開一份新的文檔。
新的文檔才檢查一半,就聽門被敲響,大概是怕驚著他,聲音隨即傳進來:“是我。”
青岫過去將門開了,率先撲麵而來的,是方便麪的香味。
卓越兩手各端著一桶麵,熱氣從翹起的桶蓋縫隙裡團團往外冒,一門開,連忙大步往裡邁,將麵放在桌上後,連連甩著被燙了半的手,轉過頭來衝青岫笑著一擠睛:“加個餐?”
食物是撫神壓驚慰勞和……賠禮的良『藥』,雖然,隻是手頭上僅有的兩桶方便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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