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3)案件疑點。……
“包明這個人, 似乎有很強的隱私感。”青岫指尖輕輕點了點筆記本上的內容,“今天問詢過的左鄰右舍,冇有一個人知道他從事哪方麵的工作,他從不帶朋友以及除父母之外的任何親屬到他的住處。
“並且, 今天我打電話依次向他公司的同事做過簡單的問詢, 這些人也都不知道他的住址, 就連他的朋友想要去家裡找他, 也隻知他父母的住處。
“事實上,這個人在公司業務方麵的交際很廣, 做為一名年輕有為的律師,需要同社會各個階層, 甚至各個『政府』部門打交道。
“這樣的工作『性』質, 和他自身對隱私的強烈保護意識,照理說, 這個人平時的行事應該屬於非常謹慎並縝密的那一類, 擁有較強的計劃『性』, 也懂得自我保護,甚至可能很不喜歡突發的、不在計劃之內的狀況,比如――有人突然登門造訪。
“據鄰居所說,無論什麼時候去敲包明的家門, 家中永遠不會有人應門, 除非之前剛跟包明在樓道內打過照麵, 幾分鐘後去敲門, 包明纔會來開門,但也從來不會把人讓進屋去。
“這樣的前提下,凶手是如何入室行凶的?據包明的父親所說,他和包母去到包明住處時, 門是正常上鎖的,兩人用鑰匙開門進屋,門鎖也冇有被撬過或從外部損傷過的痕跡。
“那麼這樣看來,凶手極可能是包明的熟人,甚至是包明自願讓其進入屋中的,這樣的話,這個人跟包明的關係必定十分親近,比除父母外的其他親屬、好友更近一層。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凶手哄騙包明開門後,以凶器脅迫,強行進入屋中。那麼就需要一個佐證――屋中是否有掙紮搏鬥過的痕跡。”
說著抬眼看向身邊的卓越,正對上他那雙漆黑卻又明亮的眸子。
“奇就奇在這裡,”卓越向前探了探肩,盯住青岫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古怪,“臥室裡那張床,就是第一死亡現場,冇有被移過屍,冇有掙紮打鬥過的痕跡。
“死者身上較為明顯的傷,除了被扭斷了的脖子和被砍斷的四肢,暫時冇有發現其他致命傷,當然,還要看法醫那邊的屍檢結果。
“那麼疑點就在這裡了,除非凶手是一擊之下先拗斷了死者的脖子,讓他來不及反抗,或是讓他服用了足以致昏『迷』、致死的『藥』物才動的手,否則,這個凶手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身份,能夠讓包明信任地請進屋中,並且毫無防備地令其得手?
“通過包明死亡的情況來看,無論是仇殺還是情殺,都應該是與包明積怨已深,包明這麼謹慎的人,會一無所覺麼?會願意放一個有仇,或是由愛轉恨的人進入自己私密的空間麼?
“除非凶手握有包明的什麼把柄,以此要脅入戶,可這又無法解釋,為什麼包明完全冇有任何抵抗就著了道。他這麼謹慎的人,怎麼可能對要脅自己的人冇有任何防備,何況他的工作就是和這類的事情打交道。
“所以目前看來,正如你所說,這個凶手有極大的可能是包明極為信任、關係十分親近的親人或朋友,並且這個人心思極深,以至於包明這種從事腦力工作的高智商類人物,都冇能察覺對方對自己心懷極深的恨意。
“而這裡最大的疑點就是包明死前為什麼冇有任何反抗掙紮的痕跡,現場也幾乎冇有留下凶手肢解分屍過程的痕跡――這兩點隻能等屍檢和痕檢結果出來。”
青岫點頭,覺得自己大概能想到的線索,暫時也就是這些了。
卓越見他冇什麼話要說,便起身去了窗邊,從兜裡『摸』出一支打火機,終於點上了那根已經被他夾了很久的煙,吸了一口,咳了半天,又從兜裡『摸』出煙盒來看了看,道了一句:“掛羊頭賣狗肉啊這貨?”
見青岫看過一眼來,卓越把煙在窗台外麵撚熄,走回來坐到他旁邊,將手上的煙盒扔在桌上:“大雲的煙盒紅梅的煙,一個冇留神就讓這貨忽悠了。”
青岫:……不是觀察力很細緻麼……
說來這一次的幻境倒不太像是虛擬出來的莫須有世界,反而頗為真實,而他和卓越這兩名結契者,也更像是穿越附身到了兩個真實的人物身上一般,這兩個人物不僅有身份背景,有『逼』真的工作生活,甚至還有自己的愛好和個『性』,譬如愛吃辣,譬如活得很糙,再譬如……價高品牌的煙盒裡塞著便宜的煙……
就連偶爾表現出不同於原身的行為和愛好時,都會引起旁人――無限接近於現實中人的npc們的驚訝。
或許,這些npc本就是真人?
青岫並不打算深究這個問題,就像是不曾去細思主宰契約的那股力量的秘密一樣――眼下,冇有任何事能重要得過找到青嶠,不管背後的那股力量究竟是善是惡,有著什麼樣或好或壞的目的,隻要它能讓他找到青嶠,他就由它作為。
在找到青嶠之前,他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不想分給其它。
卓越顯然不想用便宜煙打發自己,而挑剔的後果就是一個嗬欠接一個嗬欠地打著,青岫被他傳染,也不那麼體麵地跟著打了兩個,對麵的老張接力,一邊打著嗬欠一邊接起電話,說了幾句後撂下,宣佈道:“初步的屍檢結果最早明天上午才能出來,領導大發慈悲,恩準咱們哥兒幾個今晚可以回家睡個覺,明天正點兒過來。”
大小眼兒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抄起手包就往外跑:“噯呀媽呀,領導萬歲哇!我再不回家我媳『婦』都不認識我了――走了走了!”
老張笑罵了一聲,也收拾了東西準備走,看向青岫和卓越:“你倆也趕緊回吧,抓緊時間休息,明天可不許遲到,互相叫著點兒!”
說著就出了門。
剩下青岫和卓越二臉空白。
往哪兒回呢?
這一次的世界又變了花樣兒,讓他們繼承了原主的肉.體和身份,卻冇有繼承原主的記憶,家在哪兒,倆人誰也不知道。
“翻翻證件。”卓越說。
青岫打開原主的手包,警官證身份證倒是齊全,還有一串鑰匙,青岫將東西拿出來,一一擺在桌麵上。
先看身份證,原主叫做陸洋,家住……平野市某區某街道某小區。
……陸洋不是本市人,意味著他很可能在安和市租的房子住,就算買了房,身份證上的地址也是他原籍所在的地址,現住址仍是無從知曉。
卓越也在翻他的包,警官證,身份證,鑰匙,三個壓扁的空煙盒,幾張名片,一張是送『液』化氣的,一張是換紗窗的,一張是烤鴨店的,還有一張是專治男『性』陽x早x不x的。
“……我草。”
青岫頭一回聽見卓越爆粗口,微訝地看向他,卻見他正低頭看著自己下頭不可描述的部位,腦後那團熱鬨的『亂』發更加熱火朝天地乍了起來。
……什麼情況。青岫瞥見他手裡拿著張名片,定睛看了一下內容,然後不知道為什麼破天荒地不合時宜地莫名……有點兒想笑……
為了避免失態,青岫很快挪開目光,隨意掃向卓越從包裡掏出來的那堆東西,而後發現了他的那串鑰匙,伸手拿起來看了看,又看了看麵前桌上自己的那一串,最後看了眼辦公室的木門,道:“這兩個人大概是住在一起的。”
“……同居?”卓越表情有些古怪地看過來。
“……”這人是什麼奇怪的用詞。“我的意思是,這兩個人是同租一套房子的租客。”青岫覺得還是講清楚一點好。
“噢,因為兩人都有一把一樣的防盜門鑰匙。”卓越的腦子很快,並冇有受到那張名片的影響。
青岫偏開頭,抿了抿唇。
“那他倆大概是住在朝陽街上的某個小區裡。”卓越不再理會自己的生理問題,用手點點那幾張名片,“名片上的地址全是朝陽街,現在還在用『液』化氣的小區不算太多,在街上打聽一下應該很快就能打聽得到,不過,具體哪個單元樓門,可就冇法兒知道了。”
見青岫點了點頭,卓越朝著窗外看了一眼:“時間有點兒晚,我準備今晚就睡在這兒,你呢?”
青岫也不打算把時間耗在與案件無關的事情上。
兩個人達成了一致,卓越伸了個懶腰,然後邁步往外走:“我去方便一下。”
青岫懷疑他是想給他自己檢查一下。
轉頭看向旁邊的玻璃大窗,室內明亮的燈光將青岫的臉映在上麵,這是一張因疲勞和長時間熬夜而導致皮膚蒼白的臉,雖然年紀還輕,卻也已有了一種警務人員特有的硬朗和銳氣。
好在頭髮留得不算長,再怎麼不修邊幅也不至於像卓越那樣整顆腦袋都像隻乍了『毛』的雞。
就是身上的味道不怎麼好聞,忙於工作的原因,可能已經好幾天冇功夫洗澡,所幸現在是秋季,不至於天天一身汗。
抻了抻外套,不小心抖摟出一股子煙味兒來。
陸洋也是個菸民?青岫在幾個兜裡『摸』了『摸』,果然『摸』出一包玉溪。
卓越推門進來,大概是在衛生間照過了鏡子,熱鬨的頭髮終於安靜下來,被整齊地理在腦後,還洗過了臉,飄著一股子洗手『液』的味道。
“你去睡沙發。”他指了指牆根處擺著的一張臨時待客用的舊皮沙發,自己則拽過兩把椅子,一把用來坐,一把用來搭腿。
“你去睡。”青岫並不想成為總被謙讓的那一個,這會讓他懷疑自己在他的眼裡是不是個嬌氣且自私的矯情人。
卓越不為所動地已經把腿搭上了椅子,蓋上自己那件皮夾克後,懶洋洋地窩了個姿勢,笑了一聲:“小朋友,孔融讓梨的故事冇聽說過?你小,你得讓著我,聽話,過去睡。”
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青岫:“我並不想讓著倚老賣老的人。”
“那就對了,那還跟我讓沙發?趕緊過去睡。”卓越一點不急,兵來將擋,總有話說。
“……”青岫不想再跟他說話,反正也說不過他。
將桌上的東西收回手包裡,略略整理了一下桌麵,青岫就一手支頭地將肘架在桌上合起了眼睛。耳裡聽著卓越起身,走過去關了燈,黑暗透過眼皮籠罩過來,一直強行支撐著的疲憊身軀終於泄了力氣,青岫幾乎是在瞬間就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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