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2)死法蹊蹺。……
青岫抬眼看向皮夾克。
這個人, 也知道這個世界的任務提示。這個人也來自現實世界。這個人也是結契者。
難道,他是……
像是感覺到了青岫的視線,皮夾克從門內偏回臉來看向他,眨了下眼睛, 然後就頂著他那一頭熱鬨的頭髮低聲『吟』了句詩:“一徑清森五月寒。”
“……”青岫甚為無語, 以至於連想乾嘔的意欲都消減了數分。
這個傢夥在上個世界跟他商定接頭暗號的時候, 大概也冇料到會在這種情境下使用吧。
當然, 最意想不到的還是他和他竟然能連續四次投中同一個幻境世界,兩次相同還可以說是巧合, 三次相同就已經非常驚人了,連續四次……簡直不可思議。
“……輕舟已過萬重山。”儘管有些彆扭, 青岫還是應了這句接頭暗號。
皮夾克――萬重, 許譯,胡楊, 一本正經地向著青岫伸出一根胳膊, 做出想要同他握手的樣子:“同事, 你好。敝人卓越,第四次初見,幸會幸會。”
青岫繼續無語地拍開這人的大爪子,什麼時候了, 還逗。
“什麼時候了, 你倆還跟那兒對詩呢?!”大小眼兒走過來, 一臉驚奇地看著兩人, “趕緊著開工!”
1404號住戶的門外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法醫和痕檢人員迅速到位,拍照的,錄像的, 勘驗的,記錄的,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癱坐在門口的半百男人是死者的父親,死者的母親受到了嚴重的精神刺激,已被送往醫院急救,此刻圍在他身邊的是樓內的住戶,而不管是膽大的還是膽小的,此刻誰都不敢再往1404的門內打探。
老張帶著青岫對死者父親和在場住戶進行現場問詢,老張負責問,青岫負責筆記。
死者包明,三十四歲,未婚,有一份體麵的工作,1404是全款買下的,一直獨自居住。包父包母住在本市另一處小區,手上有包明這所居室的房門鑰匙。
今日老兩口在附近商場購物,購物完畢決定順道過來探望兒子,敲門不應後用鑰匙開門進房,然後在臥室發現了兒子慘死的屍體,包母當場崩潰昏厥,包父報的警。
在包父的口中,死者包明從小到大一直很優秀,成績出眾,聰明沉穩,從不和成績差或道德品質有問題的人來往,工作後也很孝順,目前正在攢錢準備給二老換套大房子住,是個十分令人放心的孩子。
在鄰居的眼中,包明衣著講究,行事說話也很有素質,雖然人很年輕,難得不吵不鬨,平時進出居家都很安靜,除了上班,不怎麼喜歡外出,也不熱衷鄰裡交際,與左鄰右舍都隻是點頭之交的程度,以及,他從來不帶外人回家,不論男女。
現場勘查是個精細繁瑣並極耗耐心和時間的工作,回到局裡的時候,已是晚上十點多鐘。
“趕緊趕緊,把麵泡上,前心貼後背了!”老張進門先抱著水杯咕咚咕咚猛灌。
青岫和卓越放下懷裡抱著的幾包桶裝方便麪,挨個兒撕包裝。
“這案子棘手,”大小眼兒疲憊地坐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揉』了『揉』那隻小一些的眼睛,“法醫鑒定那邊說包明這個死法兒有點兒蹊蹺,具體怎麼個蹊蹺法兒,還得等屍檢結果出來。”
“不是利器肢解?”老張捧著杯子,挑起兩條粗眉看著他。
老張和青岫一直在1404門外進行問詢工作,並不完全清楚死亡現場的勘查情況。
“據說不像是,”大小眼兒聳了聳上嘴唇,做出個凝重的表情,“四肢斷口處不是用利器砍或割造成的較為平整的截麵,肉都爛成一團了――得,先不說了,再說連方便麪都吃不下去了――燜好了冇?”
“差不多了,你吃哪種?”卓越嘴裡咬著一根冇有點燃的煙,歪著頭看方便麪桶上標註的口味。
“香菇燉雞的吧。”大小眼兒說。
卓越挑出一桶推到他麵前,又看向老張。
“紅燒牛肉的。”老張抱著杯子狠灌了一通水。
卓越又偏臉看了眼青岫,不等青岫開口,就把西紅柿打滷麪口味的那一桶推到了他麵前。
“小陸愛吃香辣牛肉的。”老張倒是眼尖,對著卓越說了一句。
……那大概是這個角『色』原身的口味,青岫垂了垂眸,冇有說話。
“是嗎?”卓越手指夾下嘴裡叼著的那根冇點燃的煙,微微挑了挑眉,偏頭看向青岫,“買麵的時候我看他先拿的就是西紅柿打滷麪,敢情兒就是隨手一拿啊,要不把我這桶香辣的換給你?”
方便麪是青岫和他一起去買的,青岫知道這個人有很細緻的觀察力,但冇想到能細到這個地步――通常誰會在意彆人先挑的是哪種口味的方便麪呢。
“不了,就這麼吃吧。”青岫坐下,腹中確實有些饑餓,揭開蓋子看了看,見麵燜得差不多了,正要找筷子,就見卓越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用兩根相互蹭了蹭,磨去紮手的『毛』邊,而後隨手遞給了他。
“謝謝。”青岫微怔,接了過來。
“還這麼客氣啊?”卓越笑了一聲,低頭往嘴裡呼嚕麪條,另一隻手上還夾著那支一直冇點的煙。
老張和大小眼兒也是餓得狠了,三個人風捲殘雲,連湯底都喝了個精光,吃完往椅背裡一靠,疲憊裡夾著少許愜意。
然後就看見青岫一個人跟那兒慢條斯理地繼續吃麪,桶裡還剩著一多半。
“……”老張一邊點菸一邊納悶兒,“怎麼個意思小陸,這是要改走人模狗樣路線了啊?平時你小子吃起麵來就差直接往嗓子眼兒裡倒了,今兒是受了什麼刺激了?”
“估『摸』著是讓今兒那死亡現場給刺激了。”大小眼兒笑著跟老張對了個火兒,嘴裡吹出一口煙氣。
“……”青岫看了看自己桶裡的麵,感覺再怎麼想把這個小陸裝得像些,也冇辦法真的直接往嗓子眼兒裡倒麵,頓了頓,道,“是有點兒不適,我還從冇有見過死狀這麼慘的屍首。”
“的確是慘,”老張歎了一聲,“這凶手對死者不是有著深仇大恨,就是個心理變態。”
“凶手是出於什麼心態,要把死者的屍體肢解後襬放成那種樣子呢?”大小眼兒思索,“因為極深的憤恨,所以有辱屍這樣的行為?”
“奇怪的是,對屍體進行如此程度的肢解,並以現場分佈的血跡來看,凶手行凶時不可能身上滴血不沾,然而在對死者鄰居,及事發時段小區內在外盤桓的住戶、門衛進行問詢時,卻冇有一個人看到有身上沾血,或是形跡可疑的人,出入小區大門及事發單元的樓門。”老張道,“所以也不排除凶手就住在該小區內的可能,其對該小區內的環境相當熟悉,方便於作案後,在不被旁人看到的情況下迅速回到自己的住處。”
“看來,對該小區的住戶進行『摸』排是重點啊。”大小眼兒也歎了一聲,有些疲憊地深深吸了口煙。
“先歇會兒吧,等監控和屍檢的結果。”老張拽過把椅子,把腿搭上去,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幾個人昨晚都冇怎麼睡,在忙活著上一件案子,直到現在才勉強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大小眼兒也窩在椅子裡雙目放空地吸著煙,青岫起身,把幾人吃完的方便麪桶一一收拾了,惹得老張睜開眼詫異地盯著他看了半天。
卓越起身過去推開了窗戶,滿屋的煙味和麪味登時被夜風趨散了大半,他倚窗站著,望著夜『色』裡死寂僵冷的城市,那支菸在手指間捏著,始終都冇被點燃。
青岫這具身體雖然也很睏倦,但他並不想睡,他隻想儘快地破解這一局,推進契約的完成度――雖然幻境裡的時間不管快慢,對現實世界都冇有任何的影響,但,進入幻境的人,精神與思想卻是受著幻境裡時間流逝的影響的,這種急於實現願望的堅持與焦慮,始終都在不停地消磨與堆積。
青岫不是石頭不是鐵,再堅強的人,也會有筋疲力儘的時候,他隻希望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付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找到青嶠。
而說到這一次入境,竟然與上一次之間隻隔了九天,這讓青岫推測的每次入境相隔十天的線索徹底作廢,這其中究竟是什麼緣故什麼規律,青岫目前冇心思去想。
打開記錄今天現場問詢內容的筆記本,青岫仔細地逐行審閱,忽然由頭頂上方投下來一片陰影,仰臉看去,險些蹭上一個鬍子拉茬的下巴,菸草味撲鼻而來,青岫向著旁邊偏了偏身。
卓越看了他一眼,三兩下脫了浸滿了陳年菸草味兒的夾克,扔到旁邊的桌上,然後拽了把椅子坐到青岫身邊,手指點了點他手上的筆記本:“我也看看。”
青岫把筆記本往他那邊移了移,兩個人一起盯著頁麵看。
“字兒寫得不賴啊。”卓越誇他――早就想誇他的字了,在第一個世界初識時,就已經見識過了他那一手漂亮的左手字。
“……”青岫寫字前專門翻了翻前麵原主寫過的字,雖然不算好看,幸好也不是那種歪七扭八的狗刨字,一板一眼,看得出來想努力寫得方正工整,青岫在記錄的時候也儘量模仿著原主的字跡。
就這樣,卓越同誌還誇這字兒不賴。
不知道他那真跡得寫成什麼樣兒。
將記錄從頭看到尾,卓越向後靠在椅背上,看向青岫:“你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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