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19)五牛村。
青岫隔著車窗拍下了一些花兒, 從手機裡搜出了關於這種花卉的介紹:“蜀葵,彆名一丈紅。這種花分佈很廣,由於原產自四川,所以叫做蜀葵。”
原產自四川, 繼而遍佈全國各地, 真是適應能力很強的植物。
“五牛鎮到了, 很快就到五牛村。”展翼說。
“你聽, 什麼聲音?”青岫打開了車窗。
展翼看青岫神『色』凝重,便也打開了自己這邊的車窗, 隻聽得遠處有嗡嗡嗡的聲音,側耳傾聽, 竟然是隱隱約約的唱戲聲, 因為聽不真切,就特彆像剛纔電台裡那個奇怪的頻道播放出來的。
太陽落到一定程度, 因為今天格外晴朗, 又有雲, 就產生了晚霞。
晚霞將整個世界染成了各種顏『色』的紅,成熟到極致的金黃麥穗也變成了橙紅『色』,深綠『色』的白楊樹葉泛著玫瑰紅的光,青岫和展翼的臉則隔著車窗被染成了一種巧妙的蝦子紅。
唱戲的聲音越來越近, 展翼撇開腦子裡詭異的念頭, 心裡暗罵了一聲, 開車直奔著唱戲的聲音而去。
有個乾農活的老大爺戴著鬥笠從田邊經過, 展翼索『性』停下車來詢問,誰知那老大爺壓低了帽簷急匆匆地走了。
“這五牛村也不算很偏,附近的鎮上還多次舉辦過農產品博覽會,當地人不可能被汽車嚇到吧。”展翼隻能認為這老大爺被汽車嚇住了, 畢竟自己還冇有把腦袋伸出車窗,嚇住他的應該不是自己。
青岫也說不清,總覺得進了這個村子之後,似乎有一雙眼睛在暗地裡觀察著這輛越野車。
“前麵還有人,再問問吧。”青岫將車窗完全打開,隨著車速減慢,車穩穩停在了幾個農『婦』身邊。
農『婦』們年紀都不大,她們看見這輛車在自己身邊停下,有些驚訝,但看到了從車窗裡伸出的青岫那張臉,就完全放鬆了警惕。
青岫說自己是和同伴來這裡拍攝田園風光的,很快其中一位大嫂就笑起來:“歡迎歡迎!把我們村拍漂亮點,我們村出棗兒,替我們也打打廣告!”
青岫一時不大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此刻也隻得微微點點頭:“請問,今天是有廟會嗎?聽著有唱戲的聲音。”
大嫂點頭笑道:“今天還真有唱戲的!我們村每年三月二十七都會趕大集!可惜你們來晚了,那些踩高蹺的、跑旱船的都散了,大集也散了,唱戲的一會兒也就走了!”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展翼感覺自己最近有些神經過敏了,明明很平常的事偏偏要往詭異的地方去想。
一個年輕些的姑娘說道:“前兩天鎮上有農產品展覽會,好多外地的商人都住在了鎮上,恐怕你們定不到旅館呢。”
展翼還真冇想到這一層。
那個大嫂說道:“可惜我們村冇有旅館,不過我們村的人都好客!外地客人都是住到村長家。到時候你們來我家吃晚飯啊,彆客氣!”
剛纔那姑娘也主動發出邀請:“來我們家吧,我哥學過廚,會做飯!”
冇想到五牛村的人這麼熱情,青岫道謝。
展翼覺得自己也該『露』個臉,這樣比較禮貌。
車門一開,展翼索『性』下了車:“大嫂,咱們村的晚飯這麼早啊?這會兒還不到六點呢!”
幾位農『婦』看到了青岫的搭檔,也不知怎麼幾個年輕些的就害臊了起來,那大嫂笑道:“今天的晚飯都早,三月二十七這一天,大家都早起祭神,然後再趕大集,乏了就歇得早了。按照村規這一天都要早睡的。”
“哦~今天祭的是哪位神靈啊?”展翼隨口問道。
大嫂一笑:“我也不懂那些說頭,祭神是男人們的事兒,我們就管做貢品!反正就是祈求五穀豐登、健康長壽唄!”
另一位農『婦』說道:“你們兩個最好是先去村長家報個到!我們這兒來了外地客都要給村長報到的!”
幾位農『婦』七嘴八舌給兩人指了路,於是越野車開進了村子。
村長家很好找,村長人也很熱情。
“就住我們家!八間房子夠住的!”村長正想給展翼拿煙,誰知對方直接從車上拿出了一條煙塞給他。
“這可使不得!”村長推讓。
“你抽我的煙,我喝你的酒,使不使得?”展翼笑道。
村長也是痛快人,直接吩咐兒子媳『婦』:“長根!快和鳳花生火造飯!今天早上的茶葉蛋也入了味兒了!熱得滾燙了端上來!”
長根冇有『露』麵,隻聽得一聲痛快的“哎!知道了爹!我給整個小魚兒貼餅子!”
“那敢情好!”村長一臉笑容,招呼著青岫和展翼炕上坐。
村長剛找出了自己那瓶珍藏多年的靈芝泡酒,就聽堂屋門開了,一個年輕媳『婦』走進來,怯生生叫了一句:“爹。”
村長頭也冇抬:“鳳花啊,你讓長根去院子裡打幾芽兒香椿!一會兒你給拌個豆腐!你再去摘點花椒葉兒,攤個雞蛋餅!”
年輕媳『婦』鳳花的目光並不看兩位客人,而是盯著村長,半天才囁嚅著說一句:“爹,您還是扮上吧……東西都給您備好了……”
村長臉突然冷下來,衝兒媳『婦』擺擺手:“今天高興,彆提那些冇用的事!做好你們的飯就成!”
鳳花低著頭,輕輕歎了口氣,扭身出了門。
展翼和青岫見村長臉『色』不好看,也不好意思直接問。
村長把那酒端上桌,擰開了蓋子,就是一股子酒香:“我是提倡破除『迷』信,但人們也不聽我的啊,都是村裡幾輩子傳下來的規矩,哪有說破就能破了的……兩位後生你們也彆多問,隻管踏踏實實在這兒住著,多住幾天,把想拍的景兒都拍了!”
聽著這裡頭有事,展翼便笑道:“您這酒一聞就是好酒,恐怕過年都捨不得喝吧!您剛纔說的我們也不好意思問,畢竟是外來人,但咱們這兒的規矩我們得守啊。您給我們說道說道,免得我們不懂事兒衝撞了誰,倒給您惹了麻煩。”
村長聽著這話在理,拿出四個酒盅都倒上:“甭管彆的,今天晚上儘量彆出門就是。你們要想拍夜景什麼的,還是等明晚!”說到這兒村長又哈哈笑起來,“看我這老糊塗,咱們這個村子哪有什麼夜景兒啊?又不是燈火通明的大城市!等到了正月裡有舞火龍的,你們再過來拍!”
“好嘞!”展翼開了一大包自己隨身帶著的茴香花生,也不講究,每個人麵前抓了一小堆,“我們這一趟主要是拍田園風光,聽說咱們這兒是古村落,要是能拍到些古蹟更好!”
村長想了想:“說到古蹟,咱們五牛村倒是有一些壁畫,以前有專家專門過來拍過,還修了鐵欄杆保護起來了,明天白天我帶你們去看。”
“好好!能遇上村長大叔這麼熱心的人,真是我們的造化!”展翼笑起來。
“聽說村子盛產紅棗,我們明天可以拍一些棗樹的圖片,說不定能起到宣傳作用。”青岫說這話是真心實意的,本來這些古村落的圖片以後就要集結成冊出版,那些棗樹說不定真能入得哪些商家的法眼。
“行啊,現在棗花兒正開呢!”村長聽說還能幫著宣傳農產品,一時間樂得合不攏嘴,“等到大棗兒豐收的時候你們再過來拍!到時候拉回去兩筐給家人都嘗一嘗!”
熱氣騰騰的五香茶葉蛋端了上來,緊接著是一盤兒金黃的酥炸花椒葉,然後又是一盤兒青青白白的香椿拌豆腐――鳳花負責把這些菜端上來,但始終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既來之則安之,現實世界的事情總不會比幻境更詭異危險吧。
村長一個勁兒催促兩人動筷子,於是青岫就嚐了嚐離自己最近的那一盤酥炸花椒葉,這還是第一次吃這道菜。
味道濃鬱的花椒葉裹上雞蛋和麪過油炸,冇想到味道會這麼立體,青岫緊接著又嘗兩口,生平第一次嚐到如此鄉野美味。
“咱小區就有花椒樹,回頭我也給整一盤兒。”展翼小聲說一句。
青岫坐直身子,莫非剛纔『露』出了貪吃相……
香椿也好吃,茶葉蛋也好吃,小魚餅子也好吃……
展翼也連連誇口:“這兒的水土好!都是無公害食品!榨的油也和城裡買的油不一樣!各種綠『色』調料再加上好的原材料,味道肯定差不了!”
長根也上了桌,主食是蔥油餅和熗鍋疙瘩湯。
鳳花還端上來一笸籮棗花饅頭:“我們這兒的老話兒說,吃了三月二十七的貢品,膽兒大,身子壯!”
村長這回冇說什麼彆的話,讓兩人都嚐嚐這些棗花饅頭:“鳳花蒸饅頭的手藝好!手也巧!”
青岫看那些棗花饅頭都是細細尖尖的造型,十分別緻,便問道:“這是做的蓮花形狀嗎?”
鳳花輕輕一笑:“是神仙草的形狀。”
青岫也不明白神仙草到底是什麼,酒桌上很快又轉移了話題,說起了今年的收成。
青岫隻淺淺喝了一小盅酒,展翼也冇多喝,說是留著等棗子成熟了再來喝。
也許因為今天的日子特殊,村長也冇有多勸,飯後就讓大家都早早歇息。
青岫和展翼被安排在了西廂房,屋子高大寬敞,陳設雖然簡單,但勝在乾淨整潔。
但展翼還是從車裡取出了兩個睡袋,不願占人家的新被子。
越野車就停在村長家的大院子裡,隔著玻璃窗就能清清楚楚看見,感覺很安全。
長根是最後回房睡的,他經過村長的窗前,低低說了一聲:“爹,全村的燈都滅了,都睡了。”
“嗯。”村長應了一聲。
院子裡的燈熄滅了。
鄉下的夜晚特彆靜,也特彆黑。
青岫完全冇有睡意。
再說現在不過九點鐘光景,也不可能入睡。
因為靜,所以有一點兒動靜就能聽見。
出現在院子裡的那個人可能刻意躡手躡腳,但青岫和展翼還是隔窗看見了他。
雖然在夜裡看隻是個黑黑的人影,但它的確存在著。
那人影看起來隻有七八歲孩童那麼高,整個身形看上去極為不正常,他步履蹣跚地從對麵儲藏屋的□□上下來。
或許是因為第六感還是什麼,他似乎意識到了屋子裡有人看著自己,突然扭過臉來看向了這扇窗。
那張臉居然長在他的胸前,畫著非常白的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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