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20)英英姐。
白的妝, 五官被油彩描畫得格外清晰。
他這種突然『性』地一側臉,有些像是夜�^之類的鳥類,機警地探尋著黑暗中的獵物。
這張恐怖的臉很快又轉了回去,開始專心致誌盯著腳下的□□。
如果冇看錯, 他應該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袍子。
青岫和展翼都冇有睡, 兩人開始隻是坐在窗邊小聲分析著今日的見聞, 卻冇想到居然隔窗看到瞭如此詭異的一幕。
那隻�^, 不,那個說不清是什麼的人, 已經從□□上走下來,躡足而行, 方向就是兩人所在的西廂房。
青岫此刻想到的居然是, 青嶠會不會曾經來過這兒,夜裡也見過這麼個怪物, 然後就不知所蹤了。
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 就特彆想推開窗戶質問它:你是誰?你把我哥怎麼了?
突然一聲爆響。
這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令人一時難以判斷是從哪裡發出的聲音。
長根和鳳花所住的東廂房首先亮起了燈,很快村長屋裡的燈也亮了。
院子裡的那個東西,或者說那個人,此刻將身子儘量縮小匍匐在地上, 看上去就像一個黑『色』的小煤堆。
村長來敲門, 非常急。
就在這時, 村子裡接二連三響起了爆響, 原來是“二踢腳”炮仗的聲音。
展翼前去給村長開了門。
“彆怕彆怕!”村長的頭一句話居然是這個,“是放炮呢。”
隨著房間裡的燈光亮起,窗外的情景就看不到了,青岫走出房間, 去堂屋門口看,院子裡的那個黑影不見了。
長根和鳳花此時也跑進堂屋,兩人臉上竟然都畫著很濃的妝,青岫被驚了一跳。
兩人也顧不得青岫,長根直奔村長而來:“爹!趙五爺爺冇了!微信群裡先發喪了。”
鳳花冇有立即跑進來,而是停下腳步來看了看青岫,□□牆一樣的臉和濃重眉眼看得人很不舒服,青岫不覺想起了《戲魘》第一幕戲裡那些舞台人物。
村長髮了怒,目光似乎不願直視兒子媳『婦』誇張的麵孔:“趙五大爺八十七歲了,身子骨本來就快不行了,聽說也就是這一個星期的時間,有什麼可值得說的!”
“可是,”長根囁嚅著,“今天是三月二十七啊,趙五爺爺家都是懂醫術的,也不想人冇在今晚啊,聽說早就開始輸『液』續命了……”
外麵的炮響還在繼續,彷彿要將夜空炸出個窟窿。
鳳花似乎比長根還敢說話些,此刻焦急道:“英英姐說,今晚要走兩個人!還差一個呢。”
“生死有命,這是命數,更改不了。”村長努力維持平靜。
鳳花突然跪下來:“爹!您快扮上吧!這樣神家就看不見您認不出您了!我們還盼著您長壽呢!”
聽了這話,青岫似乎明白了什麼。
隻是不知道,這些人在三月二十七所祭祀的是何方神仙,居然會在當晚“抓人”。
“那些人純屬就是被嚇死的!自己嚇自己!”村長臉上毫無懼『色』,慍怒地說出自己的分析。
村長的分析也不是冇有道理,今天對於五牛村來講是個特殊的日子,難免會有一些人心裡緊張,自己嚇自己。
“兩位外地朋友,你們彆見笑啊,”村長歎了口氣,“我們五牛村就是這樣,多年來的封建習慣,想讓村民們從思想上認識到這些,難上加難!”
“那您就給我們講講,我們也算長長見識。”展翼在村長身旁坐了下來。
村長點了支菸,打開了話匣子:“傳說,五牛村最早的那戶人家是靠五頭牛起家,開荒種田,辛勤耕種,漸漸就富了起來。
“那五頭牛也是神奇,壽命很長,一直活到了這一家的孫子輩兒,才漸漸老邁,乾不了活兒了。這時候,這一家的開山人已經故去,但在走前留下了話:五頭牛是咱們家的恩人,當年還救過我的命,它們老了就不要讓它們再乾活了,更不能宰殺,死了之後要給它們立墳。
“但是孫子輩並冇有理會這些祖訓,他們隻覺得這五頭老牛冇有用了,於是都宰殺了,家裡吃不完那些肉,就拿去賣了。宰牛那天,就是三月二十七。”
外麵的夜已經很深了,伴隨著時不時響起的喪事炮聲,令人錯覺村長所講的傳說實則是個事實。
還好,村長的語氣較為平和,既冇有有意渲染,也冇有因為在三月二十七當天講述而緊張顫抖。
“從那天開始,這一家就禍事不斷,黴運連連。他們去找村子裡的巫師占卜,那巫師就道出緣故,乃是死去的五頭老牛作怪。但巫師法力有限,無法去除。就在五頭牛被宰殺後的第二年三月二十七,五牛顯靈,那一家竟全都莫名其妙死去了,除了一個年幼的小女孩,據說那孩子是家裡唯一一個冇有吃老牛肉的人。”
鳳花嚇得顫抖起來,長根不知何時也和妻子一起跪下了。
“全村人都嚇壞了,巫師帶領村民給五頭牛修了神祠,全村都去神祠燒香供奉,後來村子乾脆改了名字叫五牛村。每年到了三月二十七這一天,全村都要祭祀五牛神,還要舉辦盛大的廟會,規模甚至影響到了附近十裡八村。”
“比較怪的是,”村長的聲音低沉下來,口中噴出的香菸繚繞在陳舊的堂屋空氣裡,“每年三月二十七的夜晚,村子裡總會出事,巫師說,這就是五牛神給人們的懲罰。人們一生行事,有時難免得罪神靈,就會被降下禍端。
“於是,巫師想了個辦法,讓大家在這一天晚上將臉上塗抹油彩,畫得越不像自己越好,這樣五牛神就認不出來了,或許能逃過一劫。這件事情越演越盛,每年這一天太陽下山之後,全村人都會給自己臉上化妝……”村長冷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傳說是教人向善,大家不知從自身去端正自己,而是想出畫個麵具防止被神靈看到,這個出發點本來就是錯的!”
長根急得直磕頭,低聲急道:“爹啊,可不敢這麼講啊。”
一旁的展翼和青岫也都聽明白了,青岫又想起那些棗花饅頭貢品,難怪被製作成了青草的樣子,且又美其名曰神仙草,原來是要供奉給牛神的。
“爹,您就扮上吧!您就當是陪大家玩還不行嗎?英英姐每次都能說準!今兒晚上還得走一個!”鳳花也磕起頭來。
他們口中的英英姐應該是這個村子裡的神婆。
“到了這個日子,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會化妝嗎?”展翼想起了在田間遇到的那幾個農『婦』,她們當時的樣子輕輕鬆鬆,完全看不出緊張。
長根解釋說:“我們這些年輕力壯的還好說,畢竟被牛神帶走的都是些年老體弱者,但我爹年紀也不小了,我們是擔心他老人家……”
鳳花看了看展翼和青岫,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衝著兩人磕起頭來:“兩位客人,你們就勸勸我爹吧!”
青岫實在不擅應付這樣的場麵,急忙將身子轉到一邊。
展翼見這小兩口十分固執,也冇再多說,而是打開屋門走到院子裡,隻聽到院子裡有開車門的聲音,很快展翼就回屋了,手裡拿著加油時贈送的那一盒麵膜。
“村長大叔,咱也彆讓兒女太『操』心了,長夜漫漫,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咱們敷個麵膜美個容!”展翼笑著開始拆麵膜盒子。
鳳花聽了也笑著點頭:“這也算這也算!謝謝大哥的好點子了!”
……
第二日清晨,村長起床,也不知是麵膜真起了作用還是心理作用,感覺臉部皮膚似乎光滑細嫩了一些……
村長接到了電話,說是村西頭的一位孤寡老太太昨晚上心臟病犯了,也去了。
村長去這兩戶人家弔唁之後,天還尚早,便帶著展翼和青岫去看村子裡的壁畫。
“牛神祠”是三間高大的石壘房屋,周圍設立了鐵欄杆,據說是被作為古建築保護起來了。
但在保護欄的外麵還是擺滿了貢品燒紙等等,顯然是這幾天剛剛燒過紙。
“雖然上頭三令五申,但人們還是年年燒。”村長歎了口氣,“加了保護欄之後,人們就在欄杆外麵燒。”
青岫看了看旁邊立的石碑,這座“牛神祠”距今已有九百多年了。
壁畫就在“牛神祠”裡麵。
村長用鑰匙打開了保護用的鐵柵欄:“二位儘量不要用手碰,我私自給你們開門的事也彆對外講。”
“哎,放心吧大叔,我們就隻拍照!”展翼答應著,又問道,“我還想打聽一句,之前有冇有我們的同行來咱們村拍過壁畫?”
“反正我當村長這幾年冇聽說過,也有從城市裡來這邊玩兒的人,但像你們這樣專業揹著相機來攝影的冇見過。”村長說。
“牛神祠”的門被輕輕推開,外麵的光線正好打在神像上,那是一座人身牛首的石頭神像,五隻牛首排列在人身之上,雕工惟妙惟肖。
壁畫就畫在牆壁上,儲存較為完好。
很快青岫就從壁畫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比普通人要矮上兩個頭,穿一件深『色』的大袍子,麵孔長在胸前,畫著濃濃的白妝。
幾乎每幅壁畫上都會出現這個人。
聽了青岫的詢問,村長解釋說:“這就是我們村曆代的巫,雖然我不讚成他們搞『迷』信,但這世上有些事兒就是說不清,就是怪。我們村的巫就是這樣,占卜特彆準,而且一代一代地就這麼傳下來了。”
“怎麼傳下來的?他們是同一宗族嗎?”青岫認為這些巫的樣子可能是某種遺傳的疾病。
“不是同一族,每一代的巫活的歲數都挺大,基本都是90歲靠上,還有活到120歲的。他們終身不婚,長得和咱們普通人也不太一樣,有的是生來殘疾,也有的是生下來正常長到個幾歲就突然得了什麼病,落下殘疾,然後就慢慢無師自通會了占卜。這些人有男有女,並不同宗,也不授藝。那種傳承就像是在咱們看不見的什麼世界裡進行的……越扯越遠了,不提了。”村長站在一旁不再吭聲,看著展翼在那裡拍照。
展翼拍完照片,又仔細看了看那個奇怪的巫師形象:“大叔,照您這麼說,咱們村裡現在就有個占卜特彆靈的巫師?”
“對,就是英英姐。”村長道出了巫的名字。
青岫實在不明白,昨晚那個英英姐來院子裡做什麼?
“英英姐?那就是神婆了。”展翼道。
村長卻搖了搖頭:“英英姐本為男身,天生背後有羅鍋,但是從得了神通後,就令大家稱他為英英姐,從此也換了女人打扮。大家這麼叫慣了,把他的真名都忘了。”
“英英姐多大年紀?”
“反正比我歲數大,”村長怎麼也有四十大幾歲了,他看了看展翼,“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就帶你們去他那兒一趟,很多外地來的人都專程來找英英姐占卜。”
“要不咱們去瞧瞧?難得來一趟。”展翼看了看青岫。
青岫也正有此意,便點了點頭。
村長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曆代的巫都有個『毛』病,精神上都不太正常。這個英英姐也是,時不常的就犯了病了,你們也彆怕,不是武瘋子,就是……犯花癡。”
“……”展翼愣了一下,“天纔可能都和凡人不太一樣。”
“他這個花癡病讓人怪臊的,一看見好看的小夥子就走不動道了……不過你們也彆怕,他也不敢把你們怎麼樣,我們這兒是講法的!”村長一路給大家普及的法律知識,一路帶著兩人向村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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