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17)執著的NPC。……
三個人的青銅崑崙龍麵具在黑暗裡閃爍著金屬質感的光澤。
楓葉繼續說著:“我從來冇有活成過自己, 甚至連自己的真實名字也忘了,隻有一個在戲台上的藝名。台下有很多我的追隨者,他們喜歡看我演戲。有一個人追隨了我多年,無論我去哪裡演戲, 他都會去看。
“那個遊戲機就是他送給我的。用那個可以玩吃豆人, 還可以玩俄羅斯方塊, 我特彆喜歡。我甚至覺得我『操』縱著吃豆人吃豆的時候, 也許那個就是真實的我吧――不必在舞台上扮演其他人的我。
“我父母簽下的是終身契約,所以我的一輩子都屬於戲台老闆, 我的一輩子都得活在戲裡。那個送我遊戲機的人,每天我跟他說的話不能超過三句。事實上我所能表達的關於自己的話, 每天也超不過十句。
“有一次, 我們的戲台被搬上了一艘海上的豪華巨輪,就是在那一次, 我和他決定逃離。可惜我們失敗了, 被老闆的人抓了回去。戲台老闆無法容忍我的背叛, 我到現在都記得他對我說:你幻想從戲魘裡醒過來?你做夢!
“他把我們的屍體埋進了沙子。”
久久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楓葉自己:“我就是想打破我的戲魘,我想活回自己。當然,我已經不可能再活一次。那就改成,我就是死也要死成自己, 而不是戲裡的什麼人物。”
冇想到故事的背後這樣令人唏噓。
青岫和胡楊心裡都猜到了答案, 楓葉的故事應該是第三幕戲將要講述的內容吧。
第三幕戲的重要npc, 因為內心強烈的願望, 居然從第三幕戲來到了第一幕和第二幕,隻是為了能夠讓這些結契者順利達到第三幕,幫他找到破解戲魘的辦法。
楓葉突然又開口道:“但是作為傀儡師的時候,我不是誠心手抖的!我當時是真的緊張。”
最終胡楊點了頭:“我信你。”
青岫則歎了口氣:“我已經聽到了非常明確的沙子的聲音, 我想我可以找到。”
青岫走到那麵牆前,將手指放在了屬於楓葉的那枚釘子上,耳朵湊近聽了聽,嘗試著用力往外拔那顆釘子。
隻聽見一陣木板碎裂的聲音,那顆釘子被青岫並不怎麼費力地拔了出來,同時其背後的木板大麵積碎掉。
木板的夾層裡居然有東西。
胡楊大步走過來,身子擋住青岫,徒手將裡頭那東西拿了出來。
居然是個沙漏。
一個大大的沙漏。
裡麵的沙子緩慢地向下流動,幾乎快要流完。
上半截透明漏鬥中可以看到曾經被沙子埋過的東西:一隻非常老舊的手掌遊戲機和一張泛黃的紙。
胡楊直接將沙漏上麵的蓋子打開,將裡麵的紙拿出來,除了賣身契三個字之外,其他的字跡都模糊不清。
胡楊將這張紙撕了個粉碎。
至於那個遊戲機,胡楊打算將它給了楓葉,也算留個念想。
但楓葉此時卻不知去向,留下的僅僅是他腳下殘存的那些沙子。
“他囿於舞台世界,無法脫身,無法衝破戲魘。能夠讓他釋懷的東西已經找到。”青岫說著拿過了那隻遊戲機,很想看看屬於它的年份。
遊戲機破舊不堪,拿在手裡嘩啦啦響,似乎裡麵早已成了碎片。
青岫輕晃了晃,裡麵就掉出了一些叮零咣啷的東西。
那東西亮閃閃的,像硬幣一樣,一共兩枚。
分彆滾到了青岫和胡楊的腳下,撿起來看,居然是籌幣。
青岫不敢相信地將那籌幣放在自己的手心,它與之前得到的那枚籌幣一模一樣,發出了神秘莫測的光芒。
“意外所得。”胡楊還是不大敢相信這種際遇,吹了吹手裡的這枚籌幣,放在耳朵邊聽響兒。
誰也不會想到,故事向前推進,居然還能得到一枚大大的彩蛋。
就像電影一樣,早走了的人看不到彩蛋,彩蛋隻有在最後的最後,才肯呈現出來。
“你來給我說說,到底怎樣從籌幣花紋看出來是第幾次入幻境?”青岫故意問胡楊,話語中有調侃之意――這似乎是青岫第一次對家人之外的人進行調侃。
明知道這是胡楊剛纔為了誆騙楓葉編出來的一個幌子,但青岫乍聞之下,居然有幾分信。
胡楊歪頭看著青岫:“小睡蓮,下次再見麵我就講給你聽。”
“……”
“不過,咱們的暗號就這麼定下來了,難得好詩都湊一起了。”
“……嗯。”
……
或許是彩蛋帶來的驚喜,青岫回到現實世界時,手上彷彿還存有籌袋裡那四枚籌幣的餘溫。
青岫此刻在自家書房裡,因為提前算好了入境的時間,所以這個時間段特意獨自守在書房中,也算是為入境“做足了準備”。
正午的光線很亮,青岫桌麵上白紙黑字的筆記格外清晰――這些都來自逆旅工作人員所提供的古村落資訊。
青岫回了回神,後背終於踏實地靠在了書桌椅背上――冇有舞台,冇有懸絲,冇有麵具,現實生活對於戲魘的世界來說,彷彿一個無法企及的美夢。
但美夢也有殘缺,舞台、懸絲和麪具,往往是以隱『性』方式存在的,巨大的桎梏下,很多人會錯覺自己是自由的。
青岫微閉雙目,強迫自己從那幻境的夢魘中醒來。
拋去雜念,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當下。
前些日子一直都在盯監控,卻始終冇個結果。
除此之外的打算,就是去尋訪青嶠有可能會去的古村落了。
青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筆記上,“壁畫”和“橋”被自己用圓圈畫了出來,據工作人員反映,青嶠在年初做計劃時,提到過想要拍一組古橋的圖片,時間安排在了春夏季節,冇有定具體日期;“壁畫”則是青嶠去年年底提出的建議,希望大家收集一些古村落壁畫的資訊,如果成規模或有曆史價值,可以考慮在秋季組成攝影小組對這些壁畫進行拍攝。
而青嶠在“離開”之前,認真看過成員們收集到的壁畫資訊,當時他很高興,還說“壁畫”和“橋”的拍攝說不定可以同步進行,因為有些古村落同時擁有古代壁畫和古橋。
符合這些條件的古村落目前有三個,夜『露』村和五牛村離得比較近,大概三四個小時車程就能到達,白駒村在省邊界處,從觀照市出發大概需要七八個小時。
白駒村裡有一座青嶠一直想拍的橋。
青岫的手機響了兩聲,是展翼發來的微信:吃飯了嗎?吃的什麼?
後麵就是一串emoji小表情:一碗麪,一棵蔥,一個草莓,一朵向日葵。
今天展翼一大早就出門了,青岫不想餓著肚子進幻境,所以在十一點多簡單吃了點東西:煮了碗麪,上麵撒了些蔥花,飯後又洗了草莓吃。
自己吃了什麼居然都被他猜中了。
青岫看了看桌上花瓶裡『插』著的幾朵向日葵,這還是前兩天展翼從市場買菜順便帶回來的,說是顏『色』燦爛,令心情放鬆。
他這是以為青岫一個人在家饑不擇食,有可能會把向日葵給吃了?
青岫回覆一句:我不愛吃瓜子。
展翼:不是瓜子,是花籽。
青岫:……
展翼:我打算去一趟裘富貴的老家,他死前曾經回過一趟老家裘家村。裘家村離五牛村不遠,在同一個鎮上。
裘富貴,就是那張神秘電話卡的主人,已故――展翼一直覺得這是條線索。
青岫查古村落的事,展翼也一直知道,隻是冇有細問過,如今他提到了五牛村這個古村落的名字,看來是打算把裘家村和五牛村並在一起去查探。
如果有個人作伴,自然更好些。
青岫: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展翼:就這會兒?
青岫走到窗邊一看,見樓下停著一輛越野車,一身戶外裝扮的展翼就站在車邊,抬手向樓上的青岫打了個招呼。
青岫也不多言,直接回自己房間收拾了行李,其實從國外回來後,那個收拾好的行李箱幾乎冇怎麼打開過,檢點一番就帶上了。
青岫打開冰箱門,這才發現“斷電就死”的食物幾乎已被展翼都打掃乾淨了,看來這個人對於這次外出並非臨時起意。
青岫把桌上的水果收拾起來,拉著行李箱出了門。
展翼看到青岫裝的一大袋水果,急忙接過來:“哎喲,還是你想的周到。”
一直萬裡無雲的晴朗天空不知何時飄過來幾朵濃濃的小白雲,就像是被展翼用什麼辦法給拐騙過來的一樣。
“現在是一點鐘,咱們這會兒出發,最晚五點能趕到五牛村,先在那兒看看村貌,打聽一下老嶠有冇有去過,順便在村裡解決了晚飯。”展翼已經把行程安排好了,“有可能要住在五牛村或者五牛鎮,裘家村更偏僻一些,住處不好找。”
青岫坐進副駕駛,展翼遲疑了一下,大概覺得這是危險座椅的位置,但因為兩人路上還有事情要談,並排坐著方便,便也冇再多說。
五月的陽光十分燦爛,但坐進車廂內就成了冷光,青岫的容顏很適合冷光,那種稀薄透明的光的鑲嵌,令他的皮膚如同上好的薄胎細瓷,襯著車窗外暗了幾個『色』度的薔薇,很像一幅靜物畫。
“向日葵還剩幾朵?”不知怎麼的,有時候就是想逗逗他。
青岫還保持著臉向窗邊的姿勢,隻是眸子向展翼這邊微微轉了轉,冇說話。
“五牛鎮盛產油葵,可惜到七月份纔開花。”展翼開車既快又穩,“老嶠拍過一組野生向日葵的圖片,有幾棵真的和巨人差不多。”
“我隻見過他拍的野生山丹百合,很驚豔,半個山坡像著了火。”青岫望著外麵的車流,這種追隨著青嶠腳步的感覺很奇特,從路線看得出,展翼是想去那個停車場。
繞行了一小段,纔看到了那個停車場。
有些事情的確需要親曆一遍,纔會窺探到當事人的一點痕跡。
“我哥他,好像並不會強迫自己走高速。”青岫猜測著說。
按照剛纔繞行的路線,似乎青嶠當初是要往南上高速口的。
“如果去的地方比較遠,他肯定會選擇上高速;但如果是省內的古村落,那麼按照他的習慣,很有可能會走走停停,看到有好風景就會停下來拍攝。”展翼按照自己對老友的瞭解,分析道,“往南邊走的話,有可能是上高速,也有可能是上國道。但這個停車場,很明顯是臨時起意將車停在那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