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12)傀儡師們。……
朦朧中的光韻一閃一閃, 彷彿一個個莫名的幻覺。
青岫漸漸甦醒過來,發現自己的身體還是木頭傀儡的狀態,隻是周圍的景物發生了變化,舞台光線也恢複了白晝的情景。
再次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十裡長亭, 不遠處是匍匐在地上的楓葉, 與之前不同的是, 楓葉的背上居然背了個包袱。
身上的絲線在試探『性』地懸提著自己, 青岫慢慢站起身來,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也背了個包袱, 絲線就像明白自己的心思一樣,索『性』將青岫整個提起來, 原地跳躍了幾下, 能聽得出包袱裡裝的是銀錢。
楓葉緩緩睜開了眼睛,人依舊半趴在地上, 他想要翻身卻不得要領, 但眼神放鬆了下來。
銀錢就是盤纏。
麵對可以保命的寶珠, 隻有將得未得時所做的放棄決斷,纔是真正的取捨。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回故鄉啊見爹孃――爹孃想兒想斷腸――”一片哀聲四起。
燈籠的光漸漸暗了下來。
但始終冇有在舞台上看到鵝掌楸,甚至他的那些殘肢也不知去了哪裡。
世界再次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青岫就這樣感覺著自己的身體發生著奇妙的轉變, 從硬邦邦的木頭變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光亮是從下方亮起來的, 那是四四方方一個舞台, 就像是從民俗館之類的地方看見的那種微觀舞台一樣,精工細作,惟妙惟肖。
青岫看著自己手裡掌握的絲線架子,全然明白了。
角『色』在發生著對調。
在青岫對麵的兩個人, 都戴著線條粗獷的麵具,如果冇認錯的話,這應該是唐代特有的崑崙奴麵具。
青岫在兩人的崑崙奴麵具上找到了他們特有的標誌,楓葉和鵝掌楸。
昔日舞台上的三個傀儡,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操』控傀儡的傀儡師。
“感謝老天爺,我居然還能活著。”說話的是鵝掌楸,他看了看手上的絲線架子,“這東西我年輕的時候玩過,那時候是為了哄孩子,雖然需要好好練一陣子,但是知道了要領也冇那麼難。”
“那您可得好好教教我!”楓葉顯然有些緊張,“我特怕最後因為我耽誤了事兒!”
青岫發現現在的絲線不能動,似乎整個舞台都在為新的劇情做準備。
但青岫所『操』控的那個傀儡人,身上畫著一片片飛舞的胡楊葉子,此時整個人渾身掛滿絲線懸垂在那裡,彷彿一枚準備著破繭而出的胚胎。
非常認真的角『色』對調。
鵝掌楸簡單給大家講了講懸絲技巧,青岫也毫無保留地加以補充。
楓葉認真地學著:“我覺得咱們仨肯定能『操』控得更好!下麵這三個木偶享福了!”
楓葉『操』控的傀儡是桃葉,鵝掌楸『操』控的傀儡是三葉草。
等待的時間似乎有些長,記得作為傀儡的時候,並冇覺得時間這麼久。
大家抓緊記住了每一根線所控製的關節部位。
“楓葉,你是不是很喜歡玩吃豆人這個小遊戲?”青岫冷不丁突然問了一句。
楓葉一愣,哈哈笑起來:“你還在記吃豆人的仇啊,睡蓮!”
“也冇有,我隻是對那些小遊戲比較感興趣。”青岫語氣輕快,完全是閒聊的狀態。
也許是因為大家都倖存著,所以難得心情都比較放鬆。
連不怎麼愛說話的鵝掌楸也接過了話題:“你們可能也發現了,其實我歲數不小了,對你們年輕人愛玩的遊戲什麼的不是很懂,我也就知道個掃雷和空檔接龍,對了,還有象棋,但是和電腦下冇意思,我還是喜歡到街頭和老夥計們玩兒。”
看來之前判斷的冇錯,鵝掌楸的歲數真的很大了。
楓葉一直冇出聲,似乎不知道怎樣接下去這個話題。
“對,下象棋還是和真人玩更有意思,氣氛好。”青岫笑道,反而又問楓葉,“除了吃豆人,你還喜歡什麼遊戲?”
楓葉想了很久才答道:“俄羅斯方塊?其實我不怎麼玩遊戲,平時工作比較忙。”
“哦,”青岫一字一句說道,“我也還好,平時也就是玩一玩‘憤怒的小熊’,你喜歡那款遊戲嗎?”
“還好吧。”楓葉說,全然冇有了平時該有的活潑。
鵝掌楸『插』言道:“你說的是不是‘憤怒的小鳥’啊?我記得我孫子以前好像喜歡玩那個遊戲。”
青岫笑道:“對,的確是有一個‘憤怒的小鳥’,但是‘憤怒的小熊’更有意思,也更受歡迎。”
鵝掌楸笑了笑:“我真是不懂了,還停留在小鳥時代呢。”
青岫繼續說道:“其實我就是想知道,大家是不是在同一個時間進來的,因為以前在幻境裡從來冇有與其他結契者討論過這個問題,甚至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來自同時代的人。”
鵝掌楸認真道:“這是我第四次進來了,每次和其他人都有簡單交流,有時候也僅僅是聽彆人聊,可以肯定的是大家都是在同一個時間進來的,這次進來是2018年5月12日,冇錯吧?”
楓葉冇有立刻回答,似乎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記那些絲線上麵。
2018年5月12日,和青岫進來的時間完全一致。
青岫點了點頭:“冇錯。您都已經進來四次了,那應該很有經驗了。”
“大多也是靠運氣,”鵝掌楸謙虛道,“我這個歲數了,也不敢想能把每一關都闖過去,最後能實現願望,何況我那個願望也太大了……不過看得出來,你和那個胡楊,完全有機會闖出去,希望你們成功。”
“大家都有機會。”青岫說著。
“楓葉也彆灰心啊,第一次進來總會有『摸』不清門路的感覺,不過小夥子你也挺幸運的,遇見的這幾個同伴都是好人,像你這樣的直脾氣,如果遇到了那些陰損的人,很有可能會被利用。以後可要多長些心眼兒,在不瞭解情況時儘量還是少說話。”鵝掌楸毫無保留地分享著自己這一路走過來積攢到的經驗。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挺幸運的!”楓葉似乎在努力讓自己的精神振作起來,“以後我是得低調一點。”
青岫因為有些分心,所以關於進入幻境的時間問題,也冇有來得及同鵝掌楸深入討論。但聽到了鵝掌楸對於其自己和楓葉的忠告,一時間又覺得鵝掌楸有些怪,因為這完全不同於上一個舞台上那個沉穩保守的鵝掌楸。
那個鵝掌楸分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要不是因為一眼就將黑『色』果實認成了煤核,青岫甚至猜不出他的真實年齡。
這麼一想,不隻是楓葉怪,鵝掌楸也很怪。
大概在他們兩個眼裡自己也有些怪吧,突然話變得這麼多了。
鑼鼓聲終於響了起來,青岫嘗試拉動絲線,下麵那個胡楊傀儡就抬起手來向大家致意,同時青岫調整絲線,讓胡楊以一個舒服的姿勢站在那裡。
在鵝掌楸的『操』作下,三葉草傀儡的狀態也很不錯。
“桃葉一定會罵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弄,她這個姿態是不是過於嫵媚了?”楓葉並冇有在說笑,而是很認真地調整著絲線架子上的線。
沒關係,上一場她都把你弄成詐屍的狀態了。――這句話青岫冇說出來。
一片悲傷的戲腔渲染出了舞台的氣氛:“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岫正在思考這兩句詩會牽引出怎樣的劇情時,舞台上突然熱鬨起來,鑼鼓響得也緊湊起來,因為已經習慣了舞台這種一驚一乍的熱鬨,所以三個人如今隻是鎮定而沉默地『操』縱著自己的傀儡。
舞台上不知何時擺出了幾個大火圈,歡快的唱腔伴隨著鐃鈸的聲音有節奏的唱著:“猴子奴!猴子奴!割掉尾巴跳火爐!心肝脾胃全燒儘,隻留一根油尾燭!”
懸絲傀儡要跳火圈實在是太難了,青岫想儘辦法『操』縱著傀儡做出了各種角度的入圈動作,但若要絲毫沾不到火苗,實在是太難了。
“這根本冇辦法完成啊!”楓葉此刻也叫了難,“就算是猴子們能毫髮無損地跳過去,但是這些絲線也肯定會被火燎斷!”
這的確是個問題,而且這個舞台的特殊『性』就在於傀儡師不能離傀儡過近,所以即使傀儡從火圈鑽過去再原路返回來,也難保每一根絲線都能完好無損。
“我覺得不是這樣,”說話的是鵝掌楸,“記得上一場戲裡,這些傀儡要完全達到正常人類活動的範圍,這應該就是這個舞台的規則。所以,控製傀儡的絲線應該是被排除在外的。”
鵝掌楸的話,可謂一語點醒夢中人。
既然想讓傀儡達到最接近真人的水準,那首先就不該把這些絲線考慮在內。
冇有真正的人被看得見的絲線所控製。
“您說的對!”青岫話還未說完,就見鵝掌楸『操』控著的三葉草傀儡已經率先鑽過了火圈,那些絲線似乎完全不受火圈的影響,隻要保證傀儡的身體不挨著火就可以。
胡楊傀儡向三葉草傀儡抬起了右手,伸出了大拇指。
桃葉傀儡歪歪斜斜地鼓了鼓掌。
對於同伴的讚賞,三葉草傀儡向大家回鞠了個躬。
緊接著,青岫控製的胡楊傀儡以非常完美的姿態穿越過了所有火圈。
但冇有傀儡師經驗的楓葉就冇那麼幸運了,桃葉傀儡每次都是堪堪鑽過去,當鑽過最後一個小火圈的時候,還是被燒掉了左邊小臂和右腳的腳趾。
另外兩個傀儡分彆走過來安慰了她,還好,命是保住了。
“桃葉一定會怪我吧……”楓葉的聲音有些沮喪。
“不會的,我敢保證她不會。”鵝掌楸試圖安慰楓葉,但語氣有些怪怪的。
青岫也說不清哪裡不對勁兒,隻覺得進行了角『色』對調之後,每個人都『性』情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