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11)和尚墳。……
黃燈籠變成了紅燈籠, 紅光那麼一閃,前方整個就是一片紅,就像一個凶紅的洞口。
青岫不敢往前走了,而那『操』控傀儡的人也心有靈犀似的停止了動作。
楓葉也慢下來腳步, 乍著雙臂站在那兒看。
可憐的鵝掌楸又癱倒了, 一路上倒下去好幾回。
凶紅的洞口合上了, 再次張開就小了一些, 等近了一看,竟是一隻斑斕猛虎。
還好, 這頭猛虎的體型與傀儡相比,屬於正常老虎和人的比例, 並不像剛纔那個寫意化的血盆大口那樣令人無處逃遁。
猛虎連連吼著, 向前一撲,離三個人更近了。
青岫甚至看到了『操』控猛虎的那一堆細細的絲線, 很顯然這是個非常有經驗的傀儡師在工作――這些推動劇情的npc, 是一群專業『性』很強的奇怪的存在。
此地是一處荒僻山坡, 零星有幾棵樹。
青岫迅速奔向離自己最近的那棵樹,四肢彎曲做攀爬狀,手指頭也使勁兒摳住了樹皮、抓住了樹枝,雖然有時候會抓空, 就像精神分裂那樣在虛空中抓撓, 但好在很快就爬上了樹。
楓葉的雙臂依然直直的, 此刻機械『性』地彎了彎, 嘗試著去爬樹,幾次都跌落了下來,後來索『性』躲進了離他不遠的一處山石縫裡。
鵝掌楸半癱瘓著身子,想跑也跑不動, 想爬樹更是做不到,許是懸絲『操』控傀儡的人急了,乾脆將所有絲線一股腦提了起來,令鵝掌楸整個人懸空飛了起來。
音樂聲戛然而止。
舞台也很不正常地完全黑下來,詭異的唱腔再次響起,有節奏地憤怒著:“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白羊無法海裡遊,青牛怎能天上飛!肆意妄為壞規矩,下次就砍你半拉頭!半!拉!頭!”
舞台再次亮了,青岫依然還在樹上,此刻卻發現空中似乎用絲線懸著一些東西,這些東西慢慢移動過來,好讓青岫看得清。
居然是兩隻木頭耳朵和三根木頭手指。
青岫被控製著從樹上下來,楓葉也從石頭縫裡出來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很驚恐。
失去了兩隻耳朵和三根手指的鵝掌楸,此時的平衡感更差了。
唯一的好訊息是,那隻猛虎離開了。
按照舞台的規則,傀儡應該隻能做正常人類活動範圍內所能做出的一切動作,一旦像鵝掌楸剛纔那樣“逾矩”,就會被砍掉肢體的一部分。
鵝掌楸的眼睛裡居然滴出了兩滴淚,難道傀儡也能感覺到疼痛?抑或隻是嚇的。
青岫突然想起自己剛纔扭動腦袋時的痛感,原來傀儡並非冇有感覺的木頭。
按照人之常情,同伴身體殘缺應該上前安慰,但自己又偏偏是無法說話無法表達情緒的傀儡,青岫望著他,□□控著朝他招了招手,隱約有安撫之意。
楓葉可能也想安慰一下對方,但從後麵走過來拍鵝掌楸後背的直擊動作,很像是要暗殺鵝掌楸。
還好鵝掌楸搖搖晃晃冇有倒下,三個傀儡就這樣繼續跌跌撞撞上了路。
“寶塔淩蒼蒼――登攀覽四荒――”一片淒厲的歌聲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
拍板的聲音有節奏地一下接著一下,漸漸地越來越快,背景音樂居然再次有痕有跡地歡快了起來,詭異的唱腔又來了:“寶塔呀,淩蒼蒼!登攀呀覽四荒!爬上塔頂摘寶珠,閃閃放金光!賣了寶珠換盤纏,才能回故鄉!”
歡快的歌聲突然就轉換成了哭腔:“嗚――才能回故鄉――才能見爹孃――”
整個舞台劇情有一種生取豪奪的簡單與直接,其實三個傀儡這一路走來,不過是經曆了長亭短亭,山坡猛虎,接下來大概就要爬上寶塔去摘寶珠了。
說簡單也不簡單,畢竟『操』控傀儡的人都是新手,想讓這些傀儡用合理的動作去完成指定劇情並不那麼容易。
按照劇情提示,得到寶珠之後就能夠換取盤纏回故鄉,後續是否還有回故鄉的劇情,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假如得不到寶珠無法換取盤纏,回不了故鄉的話,等待傀儡的結局一定會很慘。
那座紙糊的石塔是從舞台下麵慢慢升起來的,對於三個傀儡來說,這座石塔非常巍峨,數一數共有七層,塔頂發出萬道金光,想來就是那顆寶珠發出來的。
三個傀儡不由分說開始以各種姿勢從三個方向爬石塔,青岫因為有了之前爬樹的經驗,所以爬起石塔來還不算太吃力。
當然這些所謂的經驗並非傀儡所擁有的,這一切都取決於傀儡師的手法。
因為每個傀儡各占了塔的一麵,所以青岫完全看不到另外兩個同伴的進展程度,此刻隻能硬著頭皮按照傀儡師的指令攀爬自己的路線。
偶爾有風吹過,石塔上的銅鈴就會叮鈴鈴響一陣。
青岫也說不清這些風是從哪裡來的,就像上空的那些璀璨的魚龍燈一樣,與這個假得掉渣的舞台對比,它們是那麼真實,彷彿與這裡不是一個維度。
青岫的手指“有力”地抓著塔簷,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在這個過程裡青岫偶爾還會分分心,想象著如果自己是傀儡師的話會怎樣『操』控傀儡,如果可以的話,應該讓傀儡的手指扒住塔上的窗欞格,這樣更安全也更快。
那些石塔上的銅鈴又響了起來,演奏班子又開始新一輪的吹拉彈唱,這個時候青岫已經上到了石塔的第四層。
“哈哈哈哈哈哈!斷胳膊斷腿爬寶塔!寶珠豈容你隨便拿,摔你個雞零狗碎大馬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非常淺薄無趣的唱詞,但對於正在危險攀援的三個傀儡來講,這些詛咒聽上去十分恐怖。
青岫抓住了第六層的塔簷,終於要來到第七層的時候,整個塔身突然轉動了起來,塔上的那些窗戶也從內而外被點亮了。
若是在正常情況下,青岫肯定會先將身子避到一側,眼睛也儘量先不去看塔內的情形,以免分心影響攀援。但畢竟是懸絲傀儡,反應不可能那麼及時,傀儡師隻能先令青岫在塔身旋轉中穩住身形,然後慢慢地整個人都爬上塔簷,以塔窗側麵的立柱為遮掩點,暫時藏身在那裡。
青岫雖然冇有主動看向塔中,但耳朵卻聽到了塔裡的誦經聲,那是一種孤寂的帶著回聲的誦經,聽久了,竟令人悲從心來。
青岫的腦袋向四週轉了轉,此刻才發現,原來在這座塔的旁邊竟然還有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石塔,每座石塔裡都發出燈光來,裡麵傳出孤寂的誦經聲。
石塔也被稱作和尚墳,古老寺廟的僧人圓寂後,會被後人在墳塋上建一座石塔,年代久了漸漸形成塔林。
眼前的舞台不知啟用了什麼效果,四麵八方居然形成了一眼看不到邊際的塔林,另有古柏間植其中,古意森森,肅穆蕭瑟。
這時候反倒體現出了作為傀儡的好處,不會因為心慌而四肢發抖,隻要傀儡師控製得當,傀儡就會完全按照他的指令繼續前行。
青岫就這樣來到了石塔的頂端,也同時得以從高處瞻仰這一片壯闊的塔林,各個朝代的石塔在黑暗中發出或明亮或清潤的光芒,而麵前這座石塔頂端的寶珠則是最為璀璨的一顆。
青岫看著這一顆形狀並不規則的“寶珠”,分析這可能是一塊舍利,之所以會出現在寶塔頂端,應該是戲劇化的強調效果。
而且細看寶珠和塔尖的連接處,應該很容易取下來。
青岫心裡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很想拿,傀儡師『操』縱著他的手臂連續懸空比劃了幾次,也冇有真正令青岫拿下來。也不知傀儡師是『操』作失誤還是內心與青岫達到了一致。
鑼鼓聲突然奏起來,尖銳的歌聲裡透著幸災樂禍:“嘎嘎嘎!嘎嘎嘎!雞零狗碎大馬趴!!寶珠豈能隨便拿!!”
青岫在塔頂可以看到下麵的情況,楓葉動作笨拙地已經爬到了第五層,而鵝掌楸卻不見了攀爬的蹤影,根據剛纔的唱詞,鵝掌楸很有可能是摔下去了。
後麵的劇情很快就證實了青岫的想法,虛空中的一根根懸絲,掛著一塊塊鵝掌楸的殘肢,向塔頂的青岫和正在攀爬的楓葉慢慢展示著。
當鵝掌楸的木頭頭顱被送過來的時候,青岫分明看到了頭顱上那對將閉未閉的雙眼,如果那眼神裡還有一抹殘亮的話,那該是來自絕望。
青岫被傀儡師『操』縱著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
青岫隻感覺腦袋被高高仰起來,他再次看到了夜空中的那些璀璨的魚龍燈。在紙燈籠與那些魚龍燈之間,有一片片模糊的光暈,青岫懷疑那應該就是『操』縱自己的傀儡師。
隻是因為自己身為舞台上的傀儡,無論是視覺還是維度,恐怕都無法親眼看到『操』縱自己的師傅。
青岫感覺自己的雙手向著寶珠的方向做出了摘取的動作,但因為隔著一段距離,所以是不會真的將其摘下來的。
青岫感覺自己的臉再次後仰,而那團光暈似乎在慢慢『逼』近自己,青岫與那光暈直直對視。
緊接著,自己的雙臂再次□□控著重新做出動作,這次是兩小臂交叉形成的停止動作。
臉再次後仰,與那團模糊的光暈對視,青岫努力眨了眨眼睛。
感覺渾身的絲線都放鬆了一下,傀儡繃緊的身體也跟著放鬆了。
塔身晃動得越來越厲害,整個大地都在搖動。
楓葉終於扒上了第七層塔的塔簷,塔簷居然像轉盤一樣轉動了起來,似乎要把塔上的人晃下去。
楓葉望著唾手可得的寶珠,看著對麵的青岫對自己做出了個停止的動作,然後就眼睜睜看著青岫像一隻大鳥從塔頂一躍而下。
青岫飄在空中,耳中聽著呼呼風聲:冇想到放棄取寶之後,竟然會在塔下產生一股強大吸力,會將人從塔頂吸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