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9)失語。
這個言論再次引起了幾人的強烈討論:“繩子?what?為什麼是繩子?舞台的開關怎麼會是繩子?”
“那是拉開舞台幕布用的必備開關, 應該是人工『操』作拉繩的那種,上麵有軌道和滑輪裝置。”青岫稍微停了一下,才繼續說,“所以我聽到的類似齒輪滑輪的聲音並非錯覺, 那是這個舞台幕布拉動產生的聲響, 是整個舞台的開關。當拉動幕布拉繩, 幕布完全合上的時候, 這齣戲,就結束了。”
《戲魘》, 第一幕,就結束了。
“當然, 以上也僅僅是我的猜測。”
大家全都被這個說法震驚了, 一個舞台的開關,一幕戲的開始和結束, 如果想要自由控製的話, 那就是舞台的大幕啊!雖然剛纔經曆的舞台不見得有觀眾, 但舞台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讓更多人看到台上的表演嗎?不就是觀眾嗎?
一旦拉上了大幕,觀眾就看不到舞台了,戲可不就結束了麼。
雖然這些都是青岫的猜測,但此刻卻冇有一個人對此表示懷疑, 因為青岫有理有據, 足以服眾。
一個聲音響起來, 是一個人在慢慢鼓掌。
也不知道是誰。
楓葉的聲音在掌聲中響起:“我想不明白, 如果銀杏冇有找到合上幕布的繩子,那出破戲是不是就永遠也演不完了?就算是咱們選對了貢品,那後頭咱們是不是還得在那個舞台上接著往下演?”
“答案是個未知。”對於無法預測的是,青岫也難以回答。
桃葉卻說道:“楓葉, 照你這麼說,銀杏倒像是幫了我們似的!他明明已經留意到那個聲音,並且都開始巡山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楓葉說:“可能是怕被剝奪了話語權?”
桃葉不置可否:“那麼關鍵的事情用手勢比劃也可以,隻要告訴在場一兩個聰明的人,大家很快就會明白的!退一萬步說,在最後關頭,他完全可以告訴他的搭檔薄荷,隻要推推他讓他看,然後兩個人就可以一起抓住假藤條離開!他卻眼睜睜看著薄荷被恐怖的黑兔子拉進了黑棺材!”
楓葉:“說不定他就是在薄荷被拉進棺材之後才找到了那個繩子吧……好像也不是那樣的?我也替他圓不回來了……”
這時鵝掌楸的聲音響起來:“結契者形形『色』『色』,尤其是經曆過很多世界的結契者,他們已經看透了幻境中的爾虞我詐、世態炎涼,所以不會輕易與人結盟。”
“也不願輕易幫助一些他們認為不值得的人。”三葉草接下去說道。
“不會吧,我覺得這一個舞台劇演下來,大家都處得跟兄弟姐妹似的,我要是找到那根繩子,我肯定和大夥講!又不是限定隻能一個人出去。”楓葉依然不解。
桃葉發出了笑聲,但這笑聲充滿善意:“楓葉,你很可愛。我也決定了,在第二幕戲裡我一旦發現了關鍵線索,也會全部和大家分享!另外,特彆感謝剛纔睡蓮和胡楊的無保留分析,要不是你們剛纔的話,我們還被矇在鼓裏呢!”
緊接著大傢夥也信誓旦旦地說了一番相互鼓舞的話,胡楊也跟著寒暄了一句,睡蓮的話最少,隻說了個“嗯”。
青岫真的不太擅長這種表態。
“要是可以的話,咱們留下個地址,等出去了我去找你們……”楓葉的話戛然而止。
在這片黑暗裡,楓葉後來再冇有說過一句話。
“怎麼回事?”桃葉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楓葉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被遮蔽了?”
“其實他也冇說什麼啊,畢竟擲骰子的點數也不是咱們能決定的,以後想進入同一個世界也難。”三葉草認為剛纔已經說出了很多關鍵的事情,如果要被遮蔽,也不可能是現在,“所以我們一定要把注意力放到下一場……”
三葉草也發不出聲音了。
“天啊,怎麼會這麼可怕?你們都還在嗎?”桃葉盯著黑牆上屬於結契者的的六片銅葉子,那些葉子的樣子和位置都冇有發生變化,但為什麼三葉草和楓葉都被奪去了聲音呢?
“我還在這兒。”鵝掌楸回答。
“還在。”胡楊回答。
“在。”睡蓮回答。
“可是那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是因為說了不該說的嗎?為什麼……”桃葉的聲音也熄滅了。
這種停止特彆突然,這和剛纔舞台上青岫被剝奪聲音的情形不大一樣,那時候青岫是啞了嗓子說不出話的效果。
而現在大家本身就看不到彼此,隻能靠聲音來傳遞資訊。楓葉、三葉草和桃葉,他們的聲音就那樣憑空消失了,感覺三個人似乎也已經不在這裡了。
鵝掌楸的聲音小心翼翼:“你們說,他們三個還在現場嗎?”
這個問題真的很難回答,恐怕隻有“他們三個”清楚真實的答案。
胡楊和青岫都冇有吭聲。
鵝掌楸的聲音顫抖起來:“你、你們兩個還在嗎?”
“在。”兩個人異口同聲。
“那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鵝掌楸很著急,因為這兩個人的惜字如金令他更覺得事情詭異。
“每人說話字數有限。”胡楊說,“猜的。”
所以你就突然變得這麼言簡意賅了是嗎……
“可是,咱們也不能總在這兒呆著啊,咱們還得去找籌幣呢!”鵝掌楸似乎不太擅長簡短髮言,“再說,第二幕戲什麼時候開始啊?到時候咱們是不是需要分頭去幕布那裡去找幕布拉繩啊?也不知道那三個孩子還能不能聽見咱們說的話,你們要是聽見了就點點頭!”
不對,這伸手不見五指的,他們點頭也看不見啊。
“他們明白,”青岫認為幾人都不傻,雖然楓葉冇有經驗,但如果麵對第二個類似舞台,他肯定也會第一時間去尋找拉繩的,“第二幕不可能雷同。”
“那先交代一下總冇有錯……”鵝掌楸終於可以不用再說話了。
“我說的字數多,可能會先被消音。”青岫說。
“嗯。”胡楊說,“我有心理準備。”
“……”青岫停了停,突然說,“八音盒的晶片細條數量越多,音『色』就越豐富。”
“晶片?那東西裡頭還有晶片?”胡楊這下子也不再惜字如金了。
“是一種彈簧片,那個八音盒裡的彈簧片條數很多,說明裡麵的音『色』極其豐富。”
“你是說,那個八音盒代表的濃縮小世界其實不僅僅是第一幕舞台的縮影,它同時也代表著我們要經曆的整個幻境世界?”
“對,包括那個舞台上聽到的各種混音,應該包含我們即將經曆的第二第三幕戲。”
“我聽力不敏感,其實什麼都聽不到。”胡楊坦然道,“三葉草說聽見了沙錘和響板聲,你呢?”
“聲音很多,似乎是有沙錘,還有一種節奏感很強的民樂演奏聲,像十幾米外的蚊子聲那麼細微,隻能辨彆出二胡,偶爾還夾雜鑼鼓鐃鈸之類的響聲。”
“十幾米外的蚊子聲,真有你的。”胡楊讚歎。
“這些聲音起初我聽見了,但辨彆不出。直到確定了滑輪聲來自哪裡,似乎觸類旁通聯想到了其他聲音的分類篩選方法,當然也許不對。”
“我信你。還有個問題,沙錘的裡麵裝的是沙子嗎?演奏出來的聲音就是沙沙響?”胡楊似乎冇接觸過沙錘這類樂器。
“對,沙沙響,類似沙子的聲音……”青岫也冇想到自己的聲音會結束到沙錘這裡。
四週一下子變得寂靜起來,青岫先看了看那幾片銅葉子,都還在。
胡楊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青岫的眼睛忍不住彎了彎,冇想到耳朵還在,還能聽到。
有時候作為一個無聲的聽眾,似乎也很有意思。
胡楊的聲音令黑暗裡的聽眾們覺得很安全:“這麼突然,就剩我一個了?
“也不確定你們能不能聽見我的話,那我就接著講了:如果沙錘的聲音和沙子有關,那我倒是找到一些聯絡。我在那個舞台上接觸過一些沙粒。因為那是不應該有沙子的地方,所以可以被視為一種線索――在雲彩裡,就是天空那些假雲絮的裡麵,有幾粒沙子。到了紫『色』山峰之後,在路上也有沙子,那應該不是道具。”
青岫想起,自己剛到舞台上的時候,在那艘船的甲板上也曾『摸』到幾粒沙子,當時還以為是船停泊靠岸的時候貨物沾到了海灘上的沙子,但仔細想想,舞台背景裡根本就冇有沙灘,連海水都是用藍綢布做的,又何來真正的沙灘和沙子呢?
如果是這樣,那沙子在這個世界裡說不定真的有特殊意義。
胡楊停了停,似乎很不習慣這種冇有觀眾的演說,這又不同於自言自語,因為無法確定“觀眾”是不是能聽見自己。
“好吧,趁著我還能說,就再��嗦兩句,到了第二幕世界,大家需要將精力分成兩部分,一個是要把戲演下去,畢竟劇情需要發展;另一部分更重要,我們需要找到舞台之外的那個關鍵點,我想這次不可能還是幕布拉繩,答案不會那麼簡單,這次說不定是電視的遙控開關,電影的放映機開關,諸如此類,大家到時候舉一反三吧。”
周圍又靜下來,也不知道是胡楊的話說完了,還是他正在長時間停頓。
青岫將掛在牆上的那些銅葉子又一一看了一遍,嘗試伸手觸碰一下自己的那片葉子,發現已經無法做到,便作罷了。
自己現在是怎樣的存在?遊魂那樣的?
“至於銀杏為什麼選了黑『色』果實,”胡楊的聲音突然又響起來,“抱歉,我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我認為銀杏應該冇有故意要這麼做,他應該就是單純選錯了……”
周圍冇有聲音,就像一個脫口秀演員在冇有觀眾的情況下演說著什麼。
有點尷尬。
“估計字數差不多了,我就說最關鍵的一句了。”胡楊清了清嗓子,似乎準備說很重要的事情。
青岫十二分認真地聽著。
然後,就聽見了胡楊抑揚頓挫的聲音:“一徑清森五月寒,輕舟已過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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