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5)世界外的聲音。……
八音盒與常見的音樂盒大小彷彿, 是正方形,四周圍都是透明塑料,隻有頂上是鏡子――兩片鏡子對拚在一起,無論從裡麵看還是外麵看, 八音盒的頂部都是能照進對麵景物的鏡子。
盒子分成兩層, 上麵放著一大塊海藍寶石(由劣質假寶石替代), 下層則是音樂盒齒輪之類的內部構造, 由於外圍都是透明塑料,導致人們可以將裡麵看得一清二楚。
鵝掌楸打開了音樂盒蓋, 讓大家一起分享自己的疑『惑』。
眾人聽了幾秒鐘,楓葉最先沉不住氣:“我就說嘛, 這東西是壞的, 根本就什麼聲音都冇有。”
其餘人儘量保持安靜,但還是聽不到音樂盒發出的聲音。銀杏甚至將整個身子湊過去, 耳朵貼在了八音盒上, 但從他的沉默反應來看, 應該也冇聽到任何聲音。
“可是,齒輪在轉動,八音盒在正常運行,”青岫說出了自己的觀察所得, “唯一的結論是, 這就是八音盒該發出來的聲音。”
“但, 八音盒不就是用來演奏音樂的嗎?咱們怎麼聽不見一丁點兒音樂聲呢?”薄荷問道。
“其實也不是冇有聲音, ”青岫並不確定其他人是否聽到了,但又不想刻意隱瞞這一事實,“這個東西放出來的就是世界的聲音。”
“世界是什麼聲音?”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銀杏將耳朵離開了八音盒,問道。
“我們生活過的任何地方, 都不可能做到絕對安靜,除非是隻有空間、冇有物體的條件才能產生絕對安靜的環境。生活中總會有細微的響動被我們聽到,但這種聲響如果長時間充斥在生活周圍的話,我們就會習以為常。”青岫說。
胡楊很快說道:“大概就跟戴著耳塞睡了一覺之後突然拔下耳塞,即使周圍冇有任何人說話,也冇有很突出的響動,但耳朵卻會因為突然之間的嘈雜變得有些不適應。”
“這些聲音可能是從遠處傳過來的,比如說隔的很遠的人聲,或者是附近工廠發出來的聲音,”桃葉能夠理解青岫和胡楊所說的,並用自己的方式進行瞭解釋,“我小時候家住在紡織廠附近,那個廠的機器大概24小時都在運轉,所以我們全家都習慣了那個聲音,感覺就跟自己耳朵裡自帶的背景音一樣。長大之後進了寫字樓裡工作,也能聽到列印機鐘錶之類。”
桃葉的話突然戛然而止,很顯然是被遮蔽了。
不知道是她接下來會說出什麼關鍵詞語,所以被提前切斷了,還是,幕後的力量後知後覺,這時候才發現大家正在說著被禁止的話題?
“但咱們現在聽見的到底是什麼呢?我真的是無法辨認。”鵝掌楸很認真地說。
很快有幾個人跟著點頭。
胡楊突然看向青岫:“你是無法說出來,是嗎?桃葉的話說了一半,你後來的話是不是壓根兒就說不出來?”
青岫這次點了頭,用手指敲了敲那個音樂盒的下半部分。
“真奇怪,你這是說不了話了嗎?”楓葉十分費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打啞語了嗎?”
青岫點頭,感覺自己就像在足球場上被亮了黃牌似的,被給予了嚴重警告。
剛纔自己說到“齒輪在轉動”時,就感覺舌頭有點不聽使喚。緊接著自己又想說,這個世界的聲音非常複雜,很細微很瑣碎,是各種聲音融合在一起的效果,但自己可以辨認出裡麵一定有齒輪或者滑輪轉動的聲響,雖然這個聲響特彆輕微。――但這些對於一個鐘錶愛好者來說,已經足夠被靈敏捕捉到了。
“我覺得吃豆人肯定是想到了特彆關鍵的一點,但是被剝奪了聲音!有人怕他告密!”楓葉有些激動。
三葉草極其標準的普通話響起來,讓人就像聽到了紀錄片的旁白一樣:“這個事情有問題,就像剛纔桃葉舉的那些例子,即便在密閉安靜的房間裡閉眼睛冥想,也不可能真正達到萬籟俱靜,我就曾經被中央空調運行的聲音所乾擾,也曾經在郊外被一兩聲蟲鳴突然驚擾……可能是因為曾經學過音樂,所以我隻能把我在這個世界聽到的聲音用樂器來形容,雖然它們特彆遠,就像方圓幾米外有零星幾隻蚊子在叫。
“我聽到了沙錘的聲音,似乎還充斥著響板和一些說不清的樂器,但這些樂器的聲音都被調成了最低,而且冇有任何節奏和規律,就這麼被拆解分散開,然後又『揉』到了一起。抱歉,我隻能聽到沙錘,響板也隻聽到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偶爾似乎還有老式機械錶的聲音,我爺爺就有一塊,每次上勁兒的時候我都很喜歡聽。”
胡楊突然做了個停止的動作,然後用手指了指剛纔青岫指過的地方,正是那個八音盒的底部,裡麵有齒輪,有發條,還有很多大家不認識的零件。
“也許就是這個。”三葉草點了點頭,齒輪和發條,無論哪個詞都不敢再輕易說出來,生怕像青岫那樣被剝奪了聲音。包括自己剛纔說出的機械錶三個字,現在想想都有些後怕。
青岫雖然無法說話,但至少還能用手比劃。他先指了指八音盒的齒輪等內部構造,又指了指幾人旁邊的山石,又指了指外麵,包括紫『色』山峰和雲霧,以及更遠處的大海。
“吃豆人也是不容易……”楓葉撓了撓頭。
胡楊認真看著青岫,思考了一小會兒:“我可能明白睡蓮的意思了,就像剛纔桃葉說的能聽到紡織廠的聲音,還有三葉草說能聽到中央空調和蟲鳴,之所以能聽到那些聲音,是因為身處在那樣的環境裡。這麼說吧,在有著中央空調的地方很難聽到鄉間的蟲鳴和鳥叫,而在偏僻荒野又不可能聽到工廠和空調的聲響。
“但我們在這樣一個世界,為什麼卻聽到了那些不該有的聲音。”胡楊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擔心自己,後麵的話很可能會被遮蔽,所以就儘量使用一些更間接的例子來講,“比如我們的外部環境,山上,海邊,我們為什麼聽到的不是它們的聲音?而是與此毫不相關的……”
齒輪和發條之類的聲音。
沙錘的聲音。
響板的聲音。
為什麼?
“我還是什麼也冇聽到。”鵝掌楸的聲音充滿的歉意,畢竟這個八音盒是自己找到的。
“我也冇聽見。”楓葉聳聳肩膀。
薄荷也表示冇聽到。
“其實咱們也不用把事兒弄這麼複雜,”銀杏慢悠悠開口說道,“咱們就是想看看這個八音盒是不是更適合獻給世界大帝,它發出的聲音根本和咱們無關。就跟咱們看到的其他寶物一樣,看實物和傳說相去甚遠……我是覺得,聽大家介紹過所有寶物之後,似乎每件寶物都很有價值,都與眾不同。但我們隻能從中選一個獻給大帝。”
楓葉立即表示了讚成,有問鵝掌楸說:“你當初找到這個八音盒的時候,有什麼說法冇有?這東西最大的優點到底是什麼?”
“就是能演奏出世界的聲音。”鵝掌楸搓了搓自己的雙手,“冇聽說任何值錢或者特殊功效之類的話。”
“那我覺得冇什麼用啊。”楓葉直言快語,“要是分類的話,倒是可以和我這條美人魚分到一組!美人魚代表美『色』,八音盒代表靡靡之音。”
“行吧,先勉強這麼分。”銀杏點了點頭,“這麼分下來,大家也比較容易選擇。”
三葉草將寶物按照分組換了換位置:“代表財富的珊瑚樹和鑽石;代表權力的大琥珀和王冠;代表美『色』的美人魚和八音盒;代表長壽、或者說代表某種特殊功能的,百花瓊漿與黑『色』果實。這樣分可能有些牽強,但恰恰是四組,每組兩樣寶物。”
大家看著放在地上的四組寶物,一時間覺得剛纔那銀杏說得很對,其實每一樣寶物都有其特殊之處。
楓葉率先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我隻代表我個人啊,我覺得應該先把代表財富的東西淘汰了,世界大帝應該並不缺財富,代表美『色』的也可以淘汰,雖然美人魚是我千辛萬苦找到的,但我覺得大帝最後選了這個,顯得太膚淺了……”
大多數人不動聲『色』,其中有兩三個人跟著點了點頭。
薄荷則表示了讚成:“我比較傾向於權力和特殊力量,而且這兩項相比的話,我更傾向於後者。”
銀杏撓了撓頭:“倒也不是因為黑『色』果實是我找到的,我就比較偏向它。事實上這東西的確很特殊,最適合作為貢品獻給大帝。你們剛纔說的大帝帶來黑暗這些話,我覺得不是咱們該考慮的事兒。按照以往的經驗,咱們隻要按照要求選出最合適的貢品,這一步就可以成功邁過去。”
銀杏說著從山石縫裡拔出了一叢假草,將那草葉子一一分給在場的每一位成員:“這樣吧,如果有自己認為正確的寶物,就把手裡的這片草葉子放在寶物上,咱們投票選吧。”
銀杏已經將一片草葉子放在了黑『色』果實的旁邊,楓葉很快追隨他也將自己的草葉放在了那裡。
“我不這樣認為,”這次說話的是三葉草,“如果要論以往的經驗,這種謎題需要一字一句去分析要求。我認為,‘囊括世界’這四個字絕非空『穴』來風,這四個字體現了對於貢品的全部要求,是重中之重。如果僅僅是為了找到黑『色』力量的話,我覺得不應該用這四個字來概括。”
“那你覺得是哪個呢?”楓葉反問道。
“抱歉,我還冇有想好是哪個。”
這時候桃葉站起身來,從高視角俯視著這八樣寶物:“如果從囊括世界的角度來出發,我認為權利可能更能突出這四個字。所以答案應該在王冠和大琥珀之間?”
“這麼分析是否有些過於片麵了,”鵝掌楸也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按照這種說法,那麼代表長壽的百花瓊漿,是否也可以囊括世界呢?畢竟想要征服世界的話,還是需要旺盛的生命力。”
青岫現在還是無法說話,而且因為眼前大家都在討論關於寶物的事情,所以也無暇去思考這個世界給予自己的懲罰――被剝奪了話語權,僅僅因為自己說了齒輪和發條嗎?僅僅因為自己聽到了這個世界裡複雜的混響?這些本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們有冇有注意到這幾件寶物上麵的花紋。”這次開口的是胡楊,他已經沉默了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