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3)結契者大會現場。……
具象化的紫『色』山峰的最高處是一片山石平台, 此時已經有五個穿絲絨長袍戴著麵具的結契者等在那裡,有靠石頭站著的,有坐在石頭上的,還有乾脆席地而坐的, 他們將各自的寶物擺在麵前的石頭地上。
也不知怎麼, 就天然形成了一股子夜市練攤兒的範兒。
“花蜜飲料, 10元;麵具, 5元。”一個戴著桃葉麵具的結契者甚至還調侃了一句,聲音是個很好聽的女聲,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概不退換。”
難得在這種情況下, 對方還能保持如此的冷靜甚至幽默, 應該是比較有經驗的結契者了。
青岫隨聲道:“我以為能免費品嚐。”
桃葉聳了聳肩膀,攤了攤手。
青岫將自己手中的巨大珊瑚樹擺在了其中, 使得這個攤位更有了幾分鄉村年貨大集的熱鬨勁兒。
“哎呀媽啊, 終於不用鬼畜唱跳了, 真好。”身後一個聲音響起來,是個略顯懶散的青年男子的聲音,“剛纔可要了老命了。”
第七個結契者也出現了,麵具上是兩片金黃『色』的銀杏葉:“冇想到你們的東西都這麼大氣排場, ”他略略頓了頓, 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是不是有些話不能在這兒說?”
桃葉看了看他, 認真答話道:“對,在這裡隻能說這個世界的事情。”
“這個世界之外的事情一概不能談,我們剛纔已經試過了,想講也講不出來。”又有一個麵具上畫綠『色』薄荷葉的少年說道, 也許這人本身並不是少年,但因為聲音年輕,會令人本能地認為他年齡應該還不大。
現實世界的事情不能提,結契這個事情肯定也不能提。
“也就是說,我們能講的範疇侷限在這個,世界上。”青岫本來想說“舞台”兩個字,但發現這兩個字在這裡是被遮蔽的,隻能用“世界”來替代。
其他幾位結契者不約而同點了點頭。
“亮傢夥吧,”說話的是楓葉,“咱們得儘快選出正確的禮物獻出去,讓世界大帝覺得滿意了才能算成功。”
青岫看了看楓葉麵前擺著的那個極其劣質的塑膠洋娃娃,確切說是個美人魚的樣子,金黃的頭髮如同蓬『亂』的玉米鬚。
當然,其他人的禮物也好不到哪兒去。
坐在幾人正中間的那位結契者一直默默無語,他的麵具正中畫著深綠『色』的形似清代馬褂的葉子,在青岫對於植物的認知裡,這應該是鵝掌楸的葉子。他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那個塑料質感的八音盒,應該是個八音盒吧,青岫透過藍『色』塑料寶石下麵的透明盒體,看到了裡麵特屬於音樂盒的構造:音筒、音板、齒輪、發條等等。
看到這些,青岫隻覺得腦中靈光一現,但具體是什麼又琢磨不到。
鵝掌楸的聲音沉穩成熟:“我的團隊給我的提示是,這一份將要送上去的貢品是需要囊括世界的,我想這應該是我們挑選貢品的重要方向。”
“對對,t恤哥說的對,”楓葉大概是不認識鵝掌楸這種植物,所以直接把這片葉子認成了t恤,“我們隊裡的那群魚也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囊括世界,就是這四個字兒。”
被稱作了t恤的鵝掌楸冇有再言語。
“第八個人怎麼還不來?”銀杏索『性』盤腿坐到了地上,倒是一副隨遇而安的架勢,“要不,咱們就先歸置歸置現有的七件?”
“那哥們兒得飛過來,吊著……咳咳,騰雲駕霧估計挺累的。”楓葉的話再次被遮蔽了,他本來想說吊威亞應該挺累的。
看來這個世界不允許人們把它當成舞台,所以一切和假的道具有關的東西都會被通通遮蔽,這裡麵自然也包括這個舞台之外的一切存在。
青岫想到這兒,望著打到幾人身上的白慘慘的燈光,以及眼前一切假到離譜的場景,內心竟生出了幾分懼意。――這種感覺在前兩個世界都不曾有過,一個很low的舞台所搭建出來的世界,即使剛纔大家經曆了很“凶險”的尋寶過程,但依然令人嗤之以鼻。所獲得的“寶物”更是滑稽而令人尷尬。
所以,這個世界的真正凶險究竟是什麼。
在舞台沉悶的歌聲和迴響中,細微到令人習慣後就會被忽略的那些雜音究竟是什麼。
青岫分辨不出來那些聲音究竟來自什麼,它們的分貝也十分低,但靜下心來還是能聽見。但正是因為這份假,這份與世隔絕的遮蔽感,青岫愈加難以判斷這個很細微的嘈雜的混響聲音來自哪裡。
現場幾人周圍縈繞的假雲霧突然動起來,便見一個人撥開雲霧走了過來,麵具上畫著一片胡楊葉子:“好傢夥突然不用甩開膀子載歌載舞了,還真不習慣。”
其他幾位:……
胡楊毫不見外地走過來,直接坐在了青岫和銀杏之間:“兩位大人,不介意吧?”
銀杏拍了拍胡楊的肩,還冇說一句客氣話,就聽對方又說道:“不虛此行啊,在天上掛、掛……吊、吊……咦,嘴皮子怎麼還不好使了?”
“不可說,”青岫提醒了這位一句,“我們都知道你會飛就行了。”
胡楊慢慢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接著把自己剛纔冇說完的那句話補上:“不虛此行啊,在天上飛著扭大秧歌,歡喜奔騰的。”
大夥都理解,各自也都經曆過了哭笑不得的名場麵。
一個臉上畫著三葉草的結契者一直站在一旁,看身形應該是女士,她是目前最沉默的一個,但此刻也走上前來:“目前的寶物裡都冇看出囊括世界的意思,二位的寶物呢?”
聲音略低,但有著播音員吐字般的清晰。
胡楊在袍子裡掏了掏,就拿出了兩隻鵝蛋大的假鑽石,晶瑩剔透,冒著賊光:“這是星星的眼淚,冇想到吧,星星和咱們一樣也有兩隻眼。我們那幫人想儘辦法唱歌,把星星給唱哭了,這才總算把眼淚給等出來了。”
眾人:……
銀杏最後一個拿出了自己的寶物,是一枚烏黑的形似杏核的東西。
“這是個煤核嗎?”鵝掌揪忍不住說了一句。
鵝掌楸在現實世界裡的真實身份應該是個年紀不小的人,煤核這種東西,很年輕的人大概不會一眼就認出來。
“這是神樹的果實,”銀杏似乎對自己的寶物很有信心,“就在海那邊的山上,有一棵神樹,挺高大的,整個是烏黑的,你們看見了嗎?”
隻有胡楊和鵝掌楸點了點頭,胡楊畢竟在天空飛了一大圈子,地上明顯的事物都被儘收眼底了。
三葉草直接說道:“我看見過,那棵樹令人懼怕。”
“我在獲取果實的時候,跟隨我的那些人說,世界大帝的力量源自那棵樹。”銀杏將那棵烏黑的果實放在了其他寶物中間,與那些亮晶晶的劣質物品相比,這顆果實顯得格外真實。
鵝掌楸用手捏了捏那果實:“這東西不是……又被遮蔽了,你們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這東西是真的,是真實的果實。”
縱觀其他七件寶物,很明顯是劣質舞台道具,但黑『色』果實卻並不是什麼仿製品。
所有的寶物中,隻有它不同尋常。
“但是,追隨我的那些小花精靈們說,之所以要送禮物給大帝,就是希望大帝彆再降臨黑暗和死亡,”桃葉發表了不同觀點,她的說法和水手們的說法一致,“但是這枚果實本身就是黑『色』的,而且你們也說神樹就是黑『色』的,是大帝的力量來源。我實在不知道,是否應該把這個東西獻出去了。”
眾人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選擇,銀杏打破了沉默:“按照以往的……你們知道我要說什麼,如果冇猜錯的話,我們一旦將準確的寶物獻出,這件事就會結束,大帝之後要做什麼已經和我們無關。這個世界最終會怎樣也和我們無關。”
“倒也是,”楓葉似乎有些動搖了,“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不如先做好每一步眼前的事。”
“可是,我覺得選寶這件事冇這麼簡單。”桃葉堅持己見。
“明擺著,這個黑果實和其他寶物都不一樣,而且大帝想要的應該也正是這個。”楓葉有點不耐煩了,“那你們說,選哪個?”
“大家少安毋躁,”鵝掌楸依然沉著冷靜,聲音上的滄桑感令人很信服,“八件東西現在都擺在這兒,咱們可以逐一分析。”
三葉草一直站著,此時才坐到了一塊低矮的石頭上,離大家更近了些:“咱們是不是先把這八件東西分分類,比如,值錢的珍寶屬於一類,有『藥』用價值的寶物屬於一類,有其他價值的可以分到另幾類。比較下來也許就能選出最合適的貢品。”
三葉草的話獲得了大家的讚同。
三葉草先介紹了自己的寶物,那是一大塊滴膠似的東西,裡頭溶進很多隻彩『色』蟲子標本,細看有些恐怖。
三葉草一字一句認真地介紹:“這是山神賜予的禮物,溶進了百蟲圖的天然大琥珀。據我瞭解,這件東西價值連城,鑲嵌在寶劍上可以為主人增添神力,曾有國家想用五百城池來交換它。因此可以說,這顆琥珀不同於普通意義上的值錢珍寶,也可以說它有著權力的象征。”
經三葉草這麼一說,這顆做工粗糙的滴膠製品顯得也不那麼寒磣了。
“看來真得暢所欲言,這麼一比較,滴膠,哦不,大琥珀的價值並不亞於神樹果實。”桃葉說道,“咱們先按照種類說,還有其他和琥珀類型一致的寶物嗎?”
胡楊先舉起了手,指了指自己貢獻出來的兩顆星星的巨淚:“我這個就屬於普通意義的值錢珍寶了,也就是稀罕而已,冇聽說其他功能。如果有,可能在天上風太大聽不清他們唱,那個雲彩也老是堵我的耳朵。”胡楊說著掏了掏耳朵。
眾人:“……”
青岫打算靜觀其變,等人們說得差不多了再介紹自己的,誰知胡楊直接從寶物堆裡把那棵珊瑚樹一把提了出來:“我覺得這個東西應該和我的淚坨子類型一致,都是普通意義的值錢珍寶,而且顏值也略高。”
眾人:請問,這個塑料紅樹杈子的顏值高在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