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2)神的孩子們啊!……
睡蓮大人的船經過了那個小小的白『色』島嶼, 確切說是那個白漆的圓桌。大家想要尋找的夢境中無以倫比的島嶼,應該不會是這個僅能容三四個人坐上去的簡陋圓桌。
突然有個人從象征海洋的藍綢布裡鑽出來,上半身趴在圓桌的邊上,似乎有些疲勞的樣子。
這個人一樣穿著絲絨長袍, 臉上戴著麵具, 白『色』的底上是一片五角楓的葉子。
第三個結契者在舞台上出現了。
青岫望著他, 對方也在望著自己。
“魚神的孩子們啊, 與眾神的孩子們殊途同歸――疲憊偉大的楓大人,是否要在我們簡陋的船上做短暫的休憩?”水手們替睡蓮大人寒暄著。
楓大人還冇說什麼, 他身後的海麵上突然躍出了一個一個的人,像魚一樣以舞蹈的姿態躍出水麵, 又重新跳進去。
真難以想象這群人剛纔一直在水底前行。
青岫突然覺得自己有一條船還是蠻幸運的。
那一個個像魚似的人口中唱著歡快的歌:“感謝睡蓮大人慷慨的美意――作為魚神的孩子們, 魚群就是我們的嚮導和船隻――我們將去往最深邃的海底尋訪世上最難得的寶藏――”
楓大人可能是真累了,他衝青岫拍了拍手:“魚神的孩子們――最難得的寶藏――風雨同舟――勇往無前――”
“海神和魚神都會眷顧我們――”青岫答了他, 意思是: good luck.
可是, 找到了寶藏就算成功了嗎?
“尋找寶藏並非占為己有――我們要把最珍貴的東西獻給這世界的大帝――”魚兒們紛紛躍出水麵唱著。
線索終於艱難地有了新一步的進展, 找到寶藏之後要獻給世界大帝――不知道這個大帝是什麼人?在這個世界究竟是具體存在著,還是有特殊象征意義。
船上的水手們突然驚恐起來,他們誇張地瞪著眼睛,渾身瑟縮著:“啊啊啊啊――千萬不要直呼大帝的名字――我們已經無法享受持續蔓延的黑暗――”
扮成魚兒的人們似乎也懼怕起來, 身體潛在海底不再上來, 隻是從海裡伸出無數隻畫著魚鱗的手臂, 將楓大人向海裡拖。
海裡的歌聲是低低的哀求:“魚神的孩子們要繼續前行――海底有無限寶藏等待我們去尋覓――”
楓大人在入海之前對青岫唱了一句:“八大神的孩子終將會在紫『色』的山巒會合――八件寶物中總有最出挑的用以獻祭――光明纔會持續更久――”
海麵再次恢複了平靜, 那群魚神的孩子彷彿消失在了海底深處。
青岫戴著麵具的臉依舊冷漠,他望著起起伏伏的藍綢布海麵,心裡過濾著每一條得到的線索:八個結契者會在山上相聚,每個人都會帶著他們找到的寶物, 然後從中選出一樣最合適的,獻給世界大帝。
八件寶物中總有最出挑的用以獻祭――原話是這麼說的,獻祭。
最好的寶物用來獻祭,其他被淘汰的寶物呢?
獻寶的主人又會是怎樣的下場?
青岫一時間覺得這個詭異的舞台危機四伏,大家被迫跟隨著舞台劇情前進,參與者之間甚至進行正常的交流都很困難。
戲魘,如果舞台上的這齣戲是個夢魘,那怎樣才能真正醒過來呢?
青岫的思路被水手們的歌聲打斷:“夢境中無與倫比的島嶼啊,就在紫『色』山峰的下方,我們奮力前進,奮力前進――”
紫『色』山峰被畫在舞台的幕布上,如果那個島嶼就在山峰下麵的話,那麼就等於到了舞台的儘頭。
八個結契者最終會相聚在舞台的儘頭,將寶物彙聚在一起,作出抉擇。
剛纔他們口中唱到的“持續蔓延的黑暗”是怎麼回事?是世界大帝帶來了黑暗嗎?
青岫想這麼問,但想起他們剛纔那驚慌失措的樣子,又怕問錯了什麼,於是就隻是在心裡問,眼睛則看著自己船上的水手們。
這一係列表達被演繹成了一種誇張的啞劇,青岫也冇敢想自己還能有如此深厚的舞蹈功底――反正就是,那種被桎梏的扭曲,鎖骨幾乎已經不是自己的,兩個肩頭向前聳,最後幾乎碰到了一起――然後又是那種,衝破牢籠的舒展,雙腿無聲地高高彈跳起來,大腿筆直後踢,小腿高過了頭頂……
令人感動的是,這種啞劇被水手們讀懂了。
他們用午夜狸貓的步伐慢慢湊過來,雙手錶現出百爪撓心般的驚恐,他們越湊越近,幾乎緊緊貼在了青岫的身上。
青岫聽見了一陣輕得如同羽『毛』落在水麵的歌聲:“大帝帶給了我們夜幕降臨,且黑暗會越來越長,黑暗會帶來黑珍珠般的兔子,它們是黑暗大帝的使者,將引領我們去到永遠的黑暗,不複迴歸。”
――黑暗大帝,和世界大帝有什麼關係嗎?
青岫的兩隻手如同陰陽兩麵,做出各種上下翻飛的動作來。
水手們仍然貼著青岫,這次他們冇有唱歌,而是動作整齊劃一地點著頭,畫著濃濃黑眼圈的眼睛裡閃著淚光。
這一下青岫明白了,所謂的世界大帝,不過是對黑暗大帝的一個友好稱呼罷了。因為這個世界的人們惹不起他,哪怕是所謂八大天神的孩子也惹不起他。――當然,“八大天神的孩子”不過是類似“世界大帝”的光榮稱呼而已,恐怕並冇有什麼神力。
所以,這個世界要拿出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去獻給世界大帝。為了乞求世界大帝不要再讓黑暗降臨世界,因為這種黑暗是會帶來死亡的。那些黑珍珠般的兔子,可能就是死神信使之類的吧。
“我們劈風破浪去尋找夢境中無與倫比的島嶼,我們有睡蓮大人的指引,我們是海神的孩子們,一定能去島嶼尋找可以囊括這個世界的寶物――”水手們含淚唱著。
青岫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也加入了合唱中。
似乎感應到了大家的情緒,船越來越快,周圍的海浪也越來越大,遙遠處的紫『色』山峰越來越近,船漸漸靠近了山下的白『色』孤島。
青岫在水手們的頌歌當中下了船,這片孤島大概有二三十平米,上麵鋪著白沙子,做成了小山丘的樣子。
因為四周都是白『色』,幾乎一目瞭然,青岫實在不知道這個島上能藏著什麼寶貝。
而且,如果是海神的寶物的話,難道不該是在海裡嗎?
“島中的海――海中的島――島中的海――”水手們用優美的和聲唱著。
海中的島,島中的海。青岫並冇有在島上看到什麼海,於是就向那個白『色』的小山丘走去,等走近了才發現,半人多高的山丘頂是空的,向裡看,裡麵襯著藍綢布。
哦,原來這就是島中的海。
如果是真實場景,應該是神奇壯麗的,但變成薄木板粘著沙粒的假山丘和藍布做成的海,一切就變了味兒。
好處是,這種假似乎也降低了凶險。
就像剛纔船身在“驚濤駭浪”中起起伏伏,水手們驚慌地誇張舞蹈,青岫卻絲毫不擔心掉下去會怎樣,依舊站在船頭穩如泰山。
這次也是一樣,水手們開始哭著訴求睡蓮大人:“海神的孩子們勇敢無畏,但海中仙島險象環生,島中之海未知恐懼――睡蓮大人啊,我們不忍心看您為此冒險,我們願捨身獻祭――”
這時一個水手來到了山丘旁邊,似乎打算跳進島中海裡,成為第一個獻祭給海神的犧牲品。
青岫搖搖頭,但做出來的姿態卻是非常誇張地大跨步向前阻止,歌聲高亢有力:“海神不會奪走他每一個孩子,他隻是希望孩子們在世間能夠歡樂安康――海神的孩子們需要光明,海神希望他的孩子們得到光明――啊――”
青岫努力收住了後麵綿長的尾音,直接走到那個白沙小山丘的山口處,手接觸到的部分,讓他感覺這所謂的山丘應該是硬塑料殼做成的,連木頭都算不上,這種塑料質感更降低了預期的危險係數。
於是,水手們閃著淚光低低唱著頌歌,親眼見證著他們的睡蓮大人徒手伸進了危險的白沙山口,睡蓮大人的半個身子都傾倒向了山口,他的整條手臂都伸了進去,破開了冰冷鹹濕的海水。
“不――不――海中的怪獸將妄圖吞噬您,殺人的水草將妄圖纏繞您,用您的靈魂來照亮他們的海底――”
青岫冇理會,心裡已經猜到這個舞台的重點不在於尋寶本身。他在就夠到了某個粗糙的枝枝叉叉的東西,嘗試提起來,很輕,應該是塑料。
於是,一棵“流光溢彩”的巨大珊瑚樹被睡蓮大人一隻手從海中拔’出來了。
整個世界都發出了驚歎聲,水手們的歌聲似乎被加了特效,那些回聲久久徘徊在四周圍,繞梁三日。
青岫拎著這棵將近一人高的珊瑚樹,有些尷尬,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用“力拔山兮氣蓋世”這樣的讚歌來形容……
水手們準備從睡蓮大人手中接過寶物,總不能讓大人親自拿著吧,但是他們費儘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冇能抬起這棵巨珊瑚樹……
好吧,青岫懷疑有人在放水,但冇證據。
於是,身份尊貴的睡蓮大人輕輕鬆鬆用一隻左手橫提著珊瑚樹,水手們用誇張的動作在旁邊保護著他,濃妝豔抹的臉上則極儘與有榮焉之『色』。
青岫懶得聽他們的頌歌,看白『色』島嶼和紫『色』山峰之間有山根相連,便提著珊瑚樹走了過去。
前麵說是佈景,也並不完全是,起碼山腳的位置是堆砌的紫『色』石頭,沿著石頭路拾級而上,穿過層層『迷』霧(蓬膠棉弄成的假雲霧),青岫隱約看到山上似乎有人。
水手們停下了腳步:“我們卑微的身份隻夠親吻您的腳尖,紫『色』山峰隻有血統高貴者纔有資格攀登……”
青岫冇有回頭,隻揮了揮右手與他們暫時道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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