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魘(1)走錯片場了麼?……
又是正午十二點。
而且, 與上一次入幻境再次相隔了整整十天。
當青岫的眼前出現這片熟悉的虛無之境時,腦海裡瞬間總結出了入契事件的某些規則。
隻是不知道,這一次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青岫這次冇有閉眼睛,而是盯著眼前的虛無之『色』, 直至那熟悉的一墮。
對, 就是一墮。
每次入境都會感覺到這麼細微的一墮, 身上就多了一件東西。
正是裝了籌幣的籌囊。
但這次, 緊接著又是一墮,青岫下意識扶了扶自己的右側腰畔, 那裡多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鑰匙似的東西,仔細『摸』, 不是鑰匙, 更像是幾枚形狀不規則的金屬牌,涼意浸人。
腳終於踏上了實地, 周遭一切卻並不明晰, 隻是從之前的虛無進入了無邊黑暗。
青岫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了兩步, 靈敏的感官告訴自己,現在已經進入了某個實際領域,而非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虛無之境。
青岫的鼻腔裡充斥著濃重的塵土味,以及放久的木頭味道, 還有一些說不清的, 類似舊玩具舊紙箱之類的味道。
令人疑『惑』的是, 這些味道非常空闊, 就彷彿自己步入了一個陳列舊物的博物館。
青岫『摸』索著繼續向前走,敏銳地感覺到了風向的不同,前麵似乎出現了一堵牆或者屏風之類的遮蔽物。
青岫站住不動。
就在這時候,光線一點一點地凝聚過來, 集中在了眼前這麵牆上。
這應該是一麵牆,雖然看不出它的質地,顏『色』也同樣是無邊黑暗,但青岫看到了它上麵的幾個光點,確切說是幾個發亮的釘子,釘在看不見的牆上。
一共是八隻釘子,分為兩排,每排四隻。
其中有六隻釘子上都掛了一塊葉子形狀的銅牌,每塊牌都是種類不同的樹葉或草葉:銀杏葉,楓葉,三葉草等等。
唯有第二排後麵的兩隻釘子空著,似乎在亮閃閃地專注等待主人。
青岫將掛在自己腰畔的那串銅牌拿出來,隻見一條繩子掛著三塊手掌大小的銅牌,是一模一樣的橢圓形有著豁口的睡蓮葉子。
他看了看牆上的釘子,以及那些掛著的銅葉子,記清楚了它們順序,然後將自己的一枚睡蓮葉子解下來,按順序掛在了下一枚釘子上。
還有最後一枚釘子空著,看來後麵還會有人來。
八位結契者,人不少。
掛上銅葉子後,牆麵左手邊的位置突然就亮了起來,青岫被這猝不及防的亮光閃了眼睛,他微微閉了一會兒眼纔去看那片亮,那裡有一塊很舊的鏽銅牌子,上麵鐫刻著幾個字――戲魘,第一幕。
聞著空氣裡越來越重的灰塵的味道,還有舊木頭的味道――那些舊木箱子似乎都打開了似的,味道十分強烈。
青岫感覺腳下緩緩搖動起來,眼前的那些銅牌全都消失不見。
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了歌聲,是一種山穀迴音般的合唱。
青岫為了站穩,不得不蹲下身子,手接觸到地板,似乎是很舊的木拚地板,上麵還有少量的沙粒。
地板搖動得十分有規律,就像在遊樂場坐小幅度的海盜船。
一陣特彆悶的風吹過來,對,就是特彆悶,有點像某種鼓風機吹起來的人造風。
“紫『色』的山峰穿戴著金黃的曉雲,碧青的海水點撥出雪白的島嶼……”
歌聲漸漸清晰起來,青岫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夠聽清楚歌曲中的每一個字,就彷彿看見過這齣戲的台詞本子一樣。
青岫感受著地板的搖晃,慢慢站起身,眼前景物也漸漸清晰起來。
自己此刻居然在一艘船上,船並不大,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七八個人。
船下的海水泛出一鼓一鼓的波浪,仔細看的話,那並不是真的波浪,也並不是真的海水,而是一大塊海藍『色』的布,在船下抖動著……
遠處的山峰的確像歌聲裡唱的那樣,是霧靄般的紫『色』,雲朵是金的,那些應該是畫在了遠處的幕布上。而白『色』的島嶼就在不遠處,那分明就是個,那就是個,白漆的圓桌吧……
相較其他假得出奇的佈景,眼前這艘木船倒顯得分外真實了,還有青岫身上這件帶著塵土味兒的絲絨袍子……
其他的人也是真人,穿著水手的服飾,他們焦急地向青岫走過來,身體似乎經受不住船體的搖晃,誇張地做出一些藝術『性』的踉蹌。表情浮誇的臉上也都畫著十分濃重的舞台妝。
青岫望著這群濃妝豔抹的水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居然『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麵具。
雖然戴著麵具,但青岫卻絲毫不覺得,這硬邦邦的麵具居然完全不妨礙自己做出任何表情,也不妨礙自己的視力和嗅覺。
濃妝豔抹的水手們臉上帶著誇張的欣喜之『色』,一步一步靠近了青岫,然後動作整齊劃一地伸出他們的手臂,通通將頭向一側搖動,唱了起來:“海神一定會庇護他的信徒,滔天的巨浪不過是一個再細膩不過的吻,親愛的睡蓮大人啊,我們的船將再次起航,去尋訪夢境中無以倫比的島嶼。”
青岫:“……”
這個世界也太、太令人尷尬了。
青岫暫時冇有說話,決定靜觀其變。雖然麵具下麵的表情依然維持平靜,但有麵具遮擋著總覺得更安全些。
大家啟航的目的是去“尋訪夢境中無以倫比的島嶼”,這島嶼究竟是具體存在的一座島,還是有其他象征意義的什麼東西?
船身再次搖動起來,藍綢布做的海浪持續翻滾著。看久了就會發現,其實這片象征『性』的海並不是一整塊大布,而是由一條一條的布拚起來的。在布縫之間可以看到耀眼的光芒,像玻璃或鏡子在反著光。
青岫一時想不出這片舞台是想表達什麼,而自己在舞台上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這次並不像前兩個世界那樣很快就給出了明晰的目的,比如四尺玉世界那個很早就閃現在腦海裡的指令,還有繼承者世界裡那個npc管家所交代的遊戲事項。
目前已知的僅僅是,這片舞台在演出著某一場戲劇,青岫雖然對戲劇瞭解不多,但此刻也看得出來,這應該不是什麼經典劇目。
極目遠望,有三麵都是佈景,另外一麵看上去就像玻璃反著光,那應該是觀眾席的位置――如果這種古怪的戲劇也有觀眾的話。
青岫也不知道舞台的光是從哪裡打過來的,隻覺得四周圍都反著光,就連天花板也……
就在青岫抬頭看上空的時候,突然看到在掛起的鵝絨雲朵之間,飛過了一群人。
最前麵的人和自己一樣,穿著絲絨的袍子,戴著麵具,後麵的那些人都穿著銀『色』的緊身衣,彷彿一大群從映著雲朵的海裡迅速遊過的銀魚。
這些人被繩子從上麵牽著,飛得還挺好。
通過那個人的麵具,青岫基本猜到了自己麵具的樣子――白『色』的底『色』上麵畫睡蓮葉子。
那群人邊飛邊發出完美的和聲:“啊――穿過金沙般的雲層――穿過珠玉般的細雨――穿過溫柔的閃電――尋覓天神賜予我們的寶物啊――那星星碩大的眼淚啊――”
青岫頓了頓,決定問問船上的這些“自己人”:我們出海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打算尋找的島嶼上,是否也有天上那些人所說的寶物?
誰知青岫剛剛張口,發出的竟是圓潤而高亢的聲音:“啊――”並且想收都收不回來,高亢的聲音伴隨著丹田之氣從口中發出來,“夢境中無與倫比的島嶼啊,是否會成為我們永恒的港灣?天神的孩子們啊,他們是否能同海神的孩子們殊途同歸?”
這簡直太荒唐,太詭異了。
當青岫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動作誇張地捂住了心口……
不過仔細想想,剛纔唱出來的那些……其實要表達的意思和自己心裡想問的差不多。
“殊途同歸――”水手們手拉手站在甲板上唱起歌來,“海神的孩子們,天神的孩子們,花神的孩子們,樹神的孩子們,獸神的孩子們……殊途同歸――”
雖然一時無法適應,但青岫還是強行自己思路扭轉,水手們實則也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尋找島嶼並不是最終目的,自己所在的這條船和天上飛過去的那群人,都是去尋找寶物的。
而且除了這兩撥人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人,就像水手們口中說到的花神、樹神的孩子們,如果冇猜錯,應該有八批人,所對應的就是八個參與者。
青岫回想八隻釘子上麵掛著的銅樹葉,除了第一枚銅樹葉是普通葉子的形狀外,其他葉子都是銀杏、楓葉這類特殊形狀。剛纔飛過去的那個參與者,他麵具上的葉子就比較普通,但形狀比第一枚銅樹葉要胖一些。
第一枚如果是桃樹葉柳樹葉那種較長的葉子,那麼他麵具上的就是楊樹葉那種圓潤些的。
青岫剛纔冇有在牆上見到過這種楊樹葉。
難道,他是排在自己後麵的第八個結契者?
剛纔飛過去的那個人是誰?――雖然自己的話語可能會演變成詩歌的方式,但青岫還是問了出來,並儘量使自己習慣這種溝通。
“啊~~天神的孩子們與我們海天相通,海上的礁石就刻著他們的名字――海風是我們的紐帶,海鷗是我們的信使――”青岫抬頭望著天空,下巴有韻律地搖動著,還好戴著麵具,不然一定會被髮現他的雙眼比聚光燈還要明亮。
所有的水手都用輕快的舞步聚攏過來,圍在青岫的周圍,身姿隨著青岫一起搖動,脖頸大幅度後仰,望著那群人飛過的天花板:“胡楊大人啊――如同世界上海拔最高的胡楊林,他是天神的兒子,隨時可以親吻天神的神顏――”
青岫誇張地以款款姿態點了點頭,身姿隨大家舞動。
其實這個對話翻譯過來就是:剛纔飛過去那人是誰?
答:胡楊唄,就他得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