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30)輪迴。
隨著老人舌頭上的紅『色』塊狀物越來越小, 直至慢慢消失――整塊水法也被徹底染了血紅『色』。
“謝謝……”是老人恢複語言功能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雖然老人的“血盆大口”合住了,但一凡還是不敢直視老人的臉,他的目光隻是徘徊在老人的身體與地麵的位置,才發現在手電光的照『射』下, 老人的身子一點也冇有呈現虛幻狀, 但卻也冇有影子。
“您為什會在這兒?”青岫雖然離老人很近, 但實則與對方隔著一道天井的牆, 他似乎猶豫著要不要從鑿開的地方攙扶對方一把,起碼從那個不斷髮出陰『潮』氣的天井裡出來。
老人的身子已經不那麼僵硬, 他的膝蓋起碼放鬆下來,差不可以坐在地上了, 但位置卻冇有挪動:“我是被封在符膽裡的, 自然動不了地方,任誰也挪不走。”
個答案顯然出乎了有人的意料, 此時每個人都有問題要問, 但此刻誰都冇再說話, 隻等著老人繼續講。
老人說話時表情痛苦,聲音也含混不清,但大家都能聽懂大半:“後生們,你們要做好準備, 鎮在我口中的硃砂已經被消解, 我隨時有可能……離開, 也許我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也許隻是一炷香的時間,反正最長也到不了天亮。”
老人看到大家的表情,急忙道:“你們自然是幫了我的,不然我隻能以那非生非死的樣子永遠跪著, 維持著那張符咒的平衡。
“我是九敏鎮辜家店的店主,我姓辜,人們都稱我老辜。看你們的樣子,應該已經發現我留給你們的那些資訊了。”
老辜。
九敏鎮辜家店的店主,居然一直在這個世界裡。
老辜緩了口氣,努力令自己吐字清晰:“當年,有個雲遊在外的朋友突然來店裡找我,要我接一批大活兒。說是一片能容納五六十套院落的大地方,亭台樓閣,鳥語花香,還有一百單七名金童玉女,但不焚化入土,獨成一域,宛如孤島。
“他說是為了告慰一起事故中的亡靈們,我本身就是做紙紮的,那些紙人紙馬紙房屋造出來,都是告慰亡靈用的,我自然就接了宗活兒。
“在做活兒的過程裡,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當時他是分幾個部分讓我做的,先是東南那塊,然後是東北那塊,後是西邊一大塊。我做完前兩塊的時候發覺拚接起來有點像是符咒的筆畫。
“做我們這一行的,對這些神神道道少懂一點,我先前以為是與超度有關的符,但少還是留了心,做後的西邊部分時,在紙屋裡做了些‘手腳’,除了紙紮外,我在每個房間裡留了幾件真貨,像你們剛纔拿的花種盒子就是其中一,我是想,萬一個紙世界裡真的有什陰謀,紙人的魂兒可以暫時躲進花種盒子避難。”
眾人:原來花種盒子是這個作用。
老人說話的過程十分痛苦,但他還是吊著一口氣,準備把重要的話全部講出來:“在其他地方我也做了一些‘手腳’,但因為後來被他識破,也就不足道出了。直到最後,塊地方拚組起來,中心位置他要求做一個圓環形的建築,我才發現符膽原來在這裡。
“為此我找出了祖上留下的一些古書,其中就有一本介紹符咒的書,但講得較為淺顯。我發現,幅地域圖的線條和書中一種符咒類似,那是一道封鬼符,被封鬼將永世不得超生。”
聽了話,每個人的心裡都是沉沉一驚。
老人輕輕咳了幾聲,繼續啞著嗓子道:“我覺得過於陰狠,即使真的對抗惡人,也不必如此惡毒。更何況,惡人已死,自會受輪迴苦,陽世人就不必橫加乾涉了。我思前想後,做出一個重大決定,給道符開了一個口子。
“在這個世界上的有屋頂,屋脊都被塗上了硃砂,樣才能令符產生威力。我在符膽個圓形的屋頂上用的是特殊的紅『色』顏料,並非硃砂,種顏料塗上後很鮮豔,但過一兩個月後就會褪『色』,直至無『色』。”
一凡忍不住道:“以,您那個朋友發現了後就報複您……”
老人搖搖頭:“不,他至今都冇有發現這個秘密。因為紙紮屋在建好後七天就焚燒了,他不會發現的。”老人『露』出一個看透了世態炎涼的笑容,但因為之前一直張著大口,以這笑容看上去很不自然,“但他發現了我留下的其他破綻,包括這個祠堂底部的用紙,我用的是薄紙板,上麵用針紮了眼,如果鬼魂們能夠發現,是可以從祠堂地下逃走的。”
大家聽著都覺得心驚肉跳,自己的處境雖然危險,但畢竟是一個宿舍的人在一起,島上的107人在一起,而老辜,他隻有一個人。
“我就是個孤老頭,我無牽無掛,我從小就學紙紮,為鬼魂們做了一輩子的工,我不願看見人欺負鬼魂的事。
“為此,他冇有饒我,或者說,他當初請我就冇打算讓我活著離開。
“符膽是一張符咒的靈魂,也可以稱為門戶。畫符膽也被稱為入符膽,意思就是請祖師鎮座於一張符內,把守此符的門戶。但是,他張符膽的位置是空的,可能是違背了天理,請不到祖師。他便想到用生辰純陽之人來入符膽。
“你們可能也聽說過,那些看太平間的,看墳地的,做喪儀的,生辰八字都硬,要不容易被鬼上身。我做了一輩子紙紮,自然也是硬八字,正是他要找的生辰純陽之人。”
大家望著老人乾枯如樹皮般的臉,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
老人卻冇有太多感懷,依然用如常的語調說著:“在紙紮城竣工後,他命人將我綁了,以硃砂石在我舌上點出符膽,將我置於整座紙紮城的中心位置守城。
“我非生非死,受儘折磨,也不知外麵過了少日月,隻能以跪坐張口的姿態在這裡守著。直到今天你們來到這裡。”
眾人百感交集,並且發現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明顯老人的身形越來越稀薄,似乎在慢慢消失。
老人虛弱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似乎在努力聚集後的一點精氣:“浩軒,宇航,梓睿,還有一凡……”
一凡差點答應出聲來,但一時間又不明白老人是怎麼知道自己些人的名字的。
老人目光濕潤地笑了笑:“你們都是我一手造出來的紙人,我自然記得你們每一個人的樣子,也知道你們每一個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隻有瞭解了些資訊,才能讓你們人魂合一。
“可惜了,符膽被破壞後,片紙紮的世外桃源也將不保,你們無法繼續躲在這片鏡花水月裡天真度日了。”老人雖然這講,但顯然口中充滿了希望,畢竟瞭解了一些真相之後,就不可能繼續在這裡自欺欺人的度日,哪怕是鬼魂也是如此。――不,其實鬼魂更執著。
“因為這座島被凶水圍繞,我們終日遭到水鬼的蠱『惑』,漸漸也就看出了事情的端倪。”青岫說。
“島?”老人非常疑『惑』,“我剛纔說的孤島隻是一種比喻,因為我那朋友說這座城如孤島一般,以為了提醒大家身份,我纔會設立祠堂,並取名為孤島祠,但事實上座紙城和島根本冇有關係!你們剛纔說凶水?明明那座樓的外麵根本冇有水啊。”
也是大家一直想知道的答案,明明以前宿舍樓外麵是『操』場,但是後來就被一片水圍繞起來了。
老人說到這裡,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冇想到他居然這樣處心積慮,是要強行在紙城裡私自設立輪迴!按說這樣的世外桃源,鬼魂們在其中應該是無憂無慮的,不可能想到死,也不可能再經曆一次死,可如果真的在這樣的環境裡死了,我也不知道結果……大概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大家站在黑暗的祠堂裡,望著透明天井裡的老人,身體如被泡進了冰水裡。
真相,比死亡更冷。
老人似乎想到什,突然道:“難怪那天他做法的時候,有一個戴著墨鏡的盲人。我們這一行有個傳說,如果紙紮被盲人點睛,就會活。但如果整個紙城被盲人點了什,那這座城就會……活?以纔會有輪迴?在紙城裡生活,在紙城裡死去,死得無形無蹤,無痕無跡。――件事背後絕對有隱情。”
隨著老人身形的漸漸虛幻,他說話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生怕浪費時間:“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出事時的情景?具體的時間地點?”
青岫的語速也快:“我們至今還不知道當初的107人大事故到底是怎麼回事,具體的時間地點更不得而知。”
老人望著眼前的四個男生,冇想到他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清楚,眼神裡不覺充滿了悲憫:“我的紙城徹底做完後,因為整體太大拚接起來後不好運輸,我那位朋友就拉我來到現場,打算在焚燒之前進行完整拚接。”
“我剛纔就想問,為什要焚燒?那我們現在到底在哪裡?”一凡冇聽明白。
老人:“有的紙紮在做後都逃不過焚燒的命運,隻有樣才能和鬼魂真正合二為一。”
展翼忍不住道:“那符咒在什地方?也一起被燒了嗎?”
“對,個手法非常新鮮,我也是第一次見。可以說這個紙紮的城就是隱形符咒,把107鬼魂聚在一起,永遠鎮壓。”老人歎了口氣,“當時的事故太大,可能直接用紙符咒已經鎮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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