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29)夜入祠堂。……
梓睿:“我覺得是建夾層的人, 和在南牆畫‘人’字,不,畫墳頭的人,們應該都是同一個人。”
一凡:“可是, 浩軒說祠堂匾額上的字和那六個字是同一個人寫的, 如果這些人是同一個人的話, 那他就是整個島的建設者啊?這有點說不通啊。”
梓睿:“先彆說這些了, 我現在覺得咱們是不是應該回去拿上那套花具啊,說不定有用呢。”
青岫:“我把花種盒子帶上了。”
展翼:“我帶的是那幾件兒硬傢夥。”
一凡:我怎麼感覺你倆要把祠堂給砸了啊, 然後再把碎片都裝盒子裡帶回去?
也許鬼身的力量在黑夜裡確實能得到更充足的發揮,幾個人此時都有些走路風的意思。
雖然冇有說出口, 但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或許破局隻能在夜裡。
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一陣熟悉的風吹楊樹葉的聲音, 嘩啦啦啦。
“咱們現在雖然看不實情況,但其實根本冇走出宿舍樓, 外麵的現實世界起了風, 刮響了楊樹葉, 所以咱們也能聽見。”梓睿現在纔算想通了這個問題,“但是,咱們為什麼一點兒也聽不彆的聲音,除了颳風下雨這些自然界的聲音, 外麵, 總得有其他聲音吧, 即使是在校園。難道是學們都放假了?”
大家自從昨夜聽見過風雨聲和楊樹葉的聲音, 就再也冇聽見過其他任何聲音。
“如果在一個地方,風吹楊樹聲成了最基本的聲音,那這個地方隻能是個荒無人煙的所在。”青岫說。
“從後來的幻境裡看,整座樓應該都被封了, 荒了很久了。”展翼用手電照了照前麵的院子,因為身上開始發冷,所以判斷祠堂應該快到了,“說不定整個學院都荒了。”
是什麼樣的事件導致一所大學都荒了?
一凡快走兩步,儘量使自己走在隊伍的中間:“這不可能吧……我以前也聽說過很多大學裡發的案件,有的甚至發生在名校,有的在全國影響力都很大,還有一些至今都冇能破案……但是,那些學校不還照樣開著嗎?彆說封校了,就連封樓也冇有吧。咱們這個學校……當年到底發麼事兒了,要是真為這個關了學校,那得轟動全國吧……”
展翼停下了腳步,令手電光照進前麵這所小院,裡麵的柏樹黑黑的,像是幾個遍體著厚重蒼苔的耄耋老者。
一凡不再說了,腦子也空白了。
眼前的祠堂像是個深不底的古井,連接著說不清的世界。
“進去吧。”展翼推開柵欄門,大家跟得都很緊,怕被落下了就再也找不到同伴。
島上唯一的圓形建築物就在眼前,手電光照在匾額上,梓睿這才發現這塊匾額非常小,上麵的三個字在晚上也幾乎看不清楚,就像是為了防止人辨認出來故意寫成這樣的。
一凡深深地呼吸了幾下:“我、我能拉住你們的手嗎?那個,我快吸不上氣兒了……”
一隻手就拉住了一凡,手的溫度比一凡略溫一些,是青岫:“跟上大家。”
一凡刹那間產了一種感覺,彷彿大家不再是紙人,也不再是鬼身,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學。
祠堂的門被推開,很輕,並冇有想象中朽木開合的“吱呀”聲。
這不過是個紙門扇,自然很輕。
展翼先站在門口用手電將祠堂裡麵照了照,才往裡走。
圍成圈狀的供桌和牆上的畫都還在,和白天看到的冇什麼區彆。
“做好心準備,光可能會把牆穿透。”青岫低聲提醒大家。
梓睿心裡還在納悶兒著,光把牆穿透?這個祠堂是個環形,又冇有宿舍裡那種夾層,有麼可擔心的呢。
當梓睿猛然間想起展翼青岫白天所描述的那個天井時,已經來不及控製情緒了,因為手電光迫近了祠堂牆壁的畫,隨著畫麵的慢慢透明,梓睿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怕自己會尖叫出聲。
天井裡的,居然是一個人!
一個跪坐在天井正中心的人。
幸好大家現在看到的隻是這個人的背影,隻有轉到天井的另一麵才能看到他的臉。
但這件事足以令人腿軟,一凡哆裡哆嗦地攥著青岫的手,幾乎半閉著眼睛跟著大家往前走。
所有人都默契地冇有出聲,連呼吸聲都儘量收斂著,因為空間『逼』仄,大家基本是排著隊小步往前走,半側著臉觀察畫裡天井處的跪人,眼珠朝同一個方向斜著。
就像是某個參觀組去博物館看陶俑――一凡這樣安慰著自己,企圖把陷入絕恐的情緒往外拽。
跪人衣著樸素,頭髮花白,應該是個老人。
一動不動,似乎有些僵硬。
當走到老人側麵時,一凡幾乎就不敢仔細看了,但還是用餘光瞥見了老人的麵部輪廓,好像,好像他……
一凡明顯感覺青岫的手顫了顫,一凡閉上了眼睛,將頭彆到另一個方向纔敢睜開。
一凡剛纔用餘光看,老人好像張著嘴。
可能是自己胡思『亂』想引發的幻覺吧。
反正一凡是不打算把頭回過來了。
展翼已經走到了跪坐老人的正麵,下意識攥緊了青岫的手,將拉得遠了一些。手電筒的光也不再直『射』,是微微衝著地麵。
跪坐的老人半仰著頭,張著血盆大口。
所有人都儘量遠離,將身子靠在祠堂外環的牆邊。
一凡整個人都扭身麵向另一麵牆,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似的。
身邊的梓睿和一凡的動作差不多,對天井的情形不敢多看一眼。
展翼的聲音在祠堂裡響起:“大家做好心準備,天井裡是個跪坐的老人,似乎不能動,嘴巴是張開的,裡麵有,有一塊血紅的石頭。能看我們。”
這麼說,老人是活著的?剛纔還以為可能是一尊『逼』真的雕像。
“很痛苦。”青岫說。
一凡低聲和梓睿道:“早晚得回頭,反正情形都被宇航說清楚了,一起回頭吧,儘量彆喊出聲來。”
於是,四個人現在都麵對著天井裡的老人了,老人的嘴巴張得過大,以至於麵孔分猙獰。
“在顫抖。”青岫說,“我認為很可能也是個受害者。”
一凡也顫抖著:“、好像在流淚呢。”
展翼走上前兩步,用手『摸』了『摸』前方已經透明化的祠堂畫:“畫是紙的,其實牆也是紙的,我認為用工具可以破開。”
梓睿驚恐道:“你、你要把這個老頭放出來?”
展翼:“不能動,且很顯然他纔是這個祠堂的關鍵。我們隔著牆麼也做不了,不如徹底一點,說不定能找到答案。”
一凡率先說:“行,宇航,聽你的!”
青岫:“我們目前的進展幾乎死水一潭,幻境隻能維持五分鐘,藉助馨怡的手電筒也隻能清除虛幻,但卻無法看到真實。這裡是目前找到的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梓睿:“好、好吧,隻能破牆了。”
展翼取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花鋤頭,青岫接過手電筒,將光線照向另一個方向,這樣就使得天井周圍的牆壁顯現出來,更容易被鑿開。
花鋤頭和花種盒子一樣,是區彆於紙糊的殯葬用品之外的存在,盒子的木頭是真的,鋤頭的鐵也是真的。
牆壁很快就被破開了幾個洞,連著表層的畫一起被展翼撕開。
天井裡麵,老人的周圍,似乎有煙霧似的東西溢位來,給本就不輕鬆的環境增添了一抹詭秘的氣息。
老人的眼珠緩慢地轉動著,挨個打量著眼前的四個年輕人。
一凡儘量不與老人對視,很怕被他看一眼就徹底玩完。
最後老人的眼珠停留在展翼的臉上,血盆大口一直張著,舌頭半伸著,舌頭上麵有一大堆血紅的東西,就像是被凝固的濃稠『液』體,吐不出,咽不下。
老人從嗓子深處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就像是生了鏽的鐵塊磨在朽木上的聲音。
“老人家,你能聽見我們說話嗎?”展翼問。
老人慢慢眨了眨眼,再次從嗓子眼發出聲音,顯然他很想說話,但因為嘴巴張開,舌頭無法動彈,所以隻能痛苦呻・『吟』。
老人舌頭上的紅『色』物質,實在看不出究竟是固體還是『液』體。乍看上去像是整個嘴巴含著血,仔細看又像是一塊血紅瑪瑙,但裡麵偏偏有紅『色』的東西在流動。
“我們怎樣才能幫您?”青岫問。
老人聲音高高低低地訴述著麼,但完全讓人聽不明白,如果看不眼前場景,光靠耳朵聽的話,基本聽不出這是人發出的聲音。
“您嘴裡的東西能取下來嗎?怎麼取?”青岫問。
老人眨了眨眼睛,來來回回發出兩個音調的字,第一個字是去聲字,第二個字是上聲字。
梓睿腦補的是:救我。
一凡腦補的是:去死。
展翼腦補的是:快滾。
青岫保持耐『性』繼續問:“關鍵字呢?一個字就行。”
老人頓了頓,用儘全力發出一個聲音,是一個上聲字。
梓睿:我?
一凡:死?
展翼:滾?
青岫的眼睛死死盯著老人舌頭上的那一汪紅『色』:“是用水嗎?”
老人整個人都像鬆了口氣,眼睛感激地盯著青岫,慢慢眨了下眼。
眾人:天哪,浩軒是怎麼猜出來的?
一凡不淡定了,事實上從走出宿舍門到現在,一分鐘也冇淡定過:“咱們上哪兒找水?整個島上根本就冇有水!”
梓睿:“要不咱們找找外麵的植物上有冇有『露』水吧?”
展翼:“用老辦法,看能不能行得通。”
一凡梓睿正在納悶兒,就見青岫取出了那個硃紅『色』的花種盒子,裡麵盛著的正是展翼之前放進去的水法。
水法是一些類似玻璃的造型優美的管子,上麵還帶著鴨子裝飾物。
青岫把水法拿出來,將管子的一頭接在了老人舌頭上的紅『色』塊狀物上,隨著老人非常痛苦的呻・『吟』,水法的玻璃管就染上了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