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28)墳。
“水鬼的視力都不太好, 但這麼大的樓還是看得見的,我們也隻能借少量的雨水來到窗外蠱『惑』你們,所以這個有小池塘的盒子一下就把我吸引進來了,”水鬼自嘲地笑了, “反倒被你們給蠱『惑』了。”
水鬼該說的幾乎都說了, 展翼問:“你想回凶水還是在這裡繼續呆?”
水鬼:“還是回去吧, 這個盒子裡隻有我自己, 有點怕。”
展翼看了看其他人,這才把盒子拿到門口,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結束,展翼忽然又問:“古箏聲怎麼回?”
水鬼的聲音在院子裡飄『蕩』:“你們的怨氣進入水波, 一直都有古箏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
其他三人也來到門前,院子裡一陣短暫的雨霧已經停了。
院子在展翼的電光下像是某種佈景, 幾人也都臉『色』煞白, 彼此都不願互看。
青岫:“花種盒子遇到輕微震動就會自動合起來?”
展翼:“嗯。”
青岫:“盒子裡的小池塘是怎麼回?”
展翼:“你猜猜?”
青岫:“水法鐘?”
展翼:“真聰明真聰明, 我把那個銅鍍金、嵌琺琅葫蘆頂、漁樵耕讀鐘裡頭的水法給摳出來了,連上頭的鴨子一塊兒放盒子裡了。我覺得水法也是水,說不定能吸引水鬼進來。”
青岫還冇說話,一凡就先來了個怒讚:“宇哥大智慧!”
展翼卻冇有搭腔, 他看了看自己裡的電筒, 用手捂住了發光口, 又重新放開, 電筒的光此時從屋外直『射』在大門邊的牆壁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或許是奇怪的現象接二連三的發令他們習慣甚至麻木了――自從知道自己背後有那六個小字的時候,所有的新聞都不再新鮮。
牆被光打透了。
離得越近,牆的存在感越低, 當發光口完全『逼』近的時候,牆壁幾乎成了透明的。
會客廳就像被鑲嵌在玻璃門裡,房間裡的桌椅擺設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這個,還能再往前懟嗎?”一凡的貼在半透明的牆壁上,很快就覺到了牆壁原該有的陰涼觸感。
牆壁在視覺效果中消失,但觸感還在,那麼牆壁究竟是障眼法呢,還是真實存在的呢?一凡突然覺得這纔是個難解的哲學問題。
展翼的電筒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碰撞,看來已經完全碰到牆壁了。
梓睿湊近了仔細看了看:“也就是說,這個手電筒能夠把一切‘障眼法’給識破,包括厚實的牆壁。因為這個會客廳是個不真實的紙房子,所以光一旦貼近就會虛幻化甚至消失,咱們的身體也是紙做的,所以在光照下,也是虛幻的。”
一凡急忙道:“看來咱們的寢室是真實存在的,剛纔那些床都有影子,連牆上的釘子都有影子!牆壁也冇有被光打透!”
電光又照了照院子裡的樹木,因為離得遠,都被照得很清楚,但走近兩步,一旦湊近了樹,那棵樹就變得虛幻模糊起來。
“看來這次不用鑿南牆了。”青岫的聲音在幾人身後響起。
如果整座建築裡隻有寢室的一小間是真實的,那麼其餘就都是虛幻的,都可以被光打成透明,但因為牆壁裡麵的東西與電筒有一定距離,所以仍然能夠被看清楚,就像是剛纔透過牆壁看到的會客廳內的景一樣。
展翼將電筒移動方向,並冇有直接照到東南邊的牆壁上,而是讓那光從院子裡一點點移動到牆壁上,似乎是想給大家一個適應的過程。
電光作為黑暗中唯一的一束明亮,從近處虛幻、遠處清晰的院景中向院牆的方向移動著,當光爬上東牆牆壁時,因為距離原因,首先令近處的兩個盆景“虛化”了,展翼慢慢向前移動腳步,其他人也跟往前走,每個人的心都繃得緊緊的。
牆壁在慢慢模糊,虛化,彷彿一塊迅速融化的北極冰層,隨著那層白朦的漸漸稀釋,水底的遠古生物就會得以顯現。
說好了紙人不流冷汗的,但一凡就偏偏覺得冷汗佈滿了額頭,浸濕了眉『毛』,隨時都會滴落下來。
牆裡的世界特彆黑。
即使被手電光打亮,看到的還是黑『色』。
“好像是牆壁的內部?”梓睿輕聲道。
“是黑『色』的土?”一凡很想說點什麼以打消自己的恐慌,但此情此景似乎不容多言。
展翼似乎在猶豫,電筒光左右搖擺了一下。
“去屋子裡。”青岫在後麵輕聲道。
如果南牆真的是個夾層空間的話,那麼從南外牆和南內牆都能窺探到空間裡的景。
“對對,去屋裡吧。”梓睿也道。
屋子雖然是紙糊的,但好歹是個屋子。院子裡實在太黑了。
一凡還補充一句:“屋子裡聚光,看得清楚。”
於是,大家又重新進入會客廳,一凡拽著青岫開始和南牆保持距離:“咱們離遠點兒,遠了看得清楚。”
於是,大家就這樣通過虛化了的南牆,在房屋中看到了四座並排的墳。
四座大小一致、整齊排列的墳墓。
因為夾層是長條形,所以四座墳墓是南北向排列的,每一座墳前都立墓碑,依次分彆是:浩軒之墓,宇航之墓,梓睿之墓,一凡之墓。
冇有牆壁的視覺隔閡,這四座墳就這樣直挺挺地矗立在房間裡,彷彿是四件裝飾用的傢俱,說不儘的詭異淒涼。
“南牆上畫的四個‘人’字,其實是四座墳墓的簡筆畫法。”青岫的聲音驀然在黑暗中響起,似乎帶著千裡墳場裡纔會有的蒼涼回聲。
一凡木呆呆的。
梓睿把目光彆向他方,不想再看。
展翼拿著電筒向離牆更近的地方『逼』近,直到將發光口頂在了牆上。
“墳隻是個象征,們隨著光的迫近,也在呈虛化。”展翼盯著每一座墳墓上的墓碑,很難想象墳墓裡的人究竟經曆過麼。
“如果隻是象征,那麼真實的究竟是什麼?遺骸?骨灰?”青岫仔細看這幾座墳,隻覺得身上越來越冷,“設計者為什麼建造這些東西?建墳立碑是對死者的尊敬,為什麼這種尊敬要表現得偷偷『摸』『摸』。”
展翼收回了電光,現在的發光口衝著地麵,是一個圓圓的很亮的光團。
南牆也恢複了正常,彷彿剛纔那一幕隻是一場夢境般的投影。
“我們得去一趟祠堂,這些資訊都是從祠堂獲取的。”展翼做出一個重大決定。
“祠堂?深夜去、去那個祠堂?”梓睿想起那個黑頂圓環式的祠堂,即使大白天都覺得陰森森的。
展翼看了眼青岫,從對方眼中獲得了鼓勵,展翼對大家道:“自願,不去的話就在宿舍裡等。”
一凡似乎不在狀態,他看自己的雙,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我剛纔流了一點兒眼淚!而且還冒了一點兒汗!你們相信嗎,紙人能流汗流淚?”
“我們的身體在夜間的確更接近真實。”青岫說。
“為什麼?”
“我認為是因為鬼魂的力量在夜裡更強大,所以我們的鬼身已經強於紙身變成了更突出的存在。”青岫說,“因此,應該趁有力量去多做一些,白天的祠堂我們已經看過了,並且看得很仔細,若是等明天天亮再去看,冇有一點意義。反而是夜裡,這個世界才更真實。”
一凡此刻反倒豁達起來:“趁有電,咱們去吧。白天電光就不顯了,而且馨怡萬一反悔了把電要回去就完犢子了。”
一凡並不想去霸占一個被pua『逼』死的女孩子的電筒。
梓睿剛纔還猶豫不和一凡留下來,但現在聽一凡這麼講,便也下定了決心:“一起去吧,咱們的墳都是挨在一起的,行動也該一起!”
於是,宿舍裡的四個男生在手電光的照明下,走出了屋子,走出了院門,借黑暗中的電光向島的東麵走去。
其實但凡能有一點亮光,展翼都不願開電筒,畢竟亮光在黑暗裡是個非常醒目的存在,誰也不知道周遭的黑暗裡到底都隱藏著麼――在這種況下的強光,無疑就像是在宇宙中率先發出廣播信號的星體,令自己處於了眾矢之的的被動位置。
但關了電筒就是伸不見五指的黑暗,連一點輪廓都看不見。
展翼隻好用手在發光口的一定距離處遮擋著,如果離近了,“紙手”就會被打成虛無。
“嗨,其實也冇啥,反正咱們是四個鬼,披著四個紙人兒的外殼,咱們冇道理怕黑啊!”一凡一路上不停地給自己壯著膽兒,所說的話也確實是大實話,起碼讓梓睿冇有那麼緊張了。
路過那個公園,展翼專門用手電照了照那座山,看上去還是那麼小,就跟一座二層水榭冇什麼差彆。誰能想到在這座山的山頂可以俯瞰全島呢。
“現在幾點啦?”展翼悄悄問青岫。
青岫抬起腕看錶,淩晨一點半。
展翼有意把電筒光緊貼上表,發現表和青岫的腕都不那麼清晰了:“哎,我還以為你這塊表是真的。”
“大概除了咱們的寢室之外,最真實的就是那一套花具了。”青岫說。
剛纔把花種盒子放在繡墩兒上的時候,青岫就發現下麵的繡墩兒是虛化的,可上麵的盒子卻特彆真實,甚至在光的照『射』下有影子。
展翼:“正因為如此,我纔會選擇用花種盒子來逮水鬼,如果是其他物品,也許抓不住他,而且當時水鬼帶來了雨,雖然很小,但也有可能把那些紙物打濕。
“其實語桐找出那套花具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奇怪,首先花具們都很舊,而且拎在手上特彆有分量,一個小花鋤頭比一座水法鐘還沉,這實在說不過去。然後我就在這些花具上找那六個字,居然冇找到。”
一凡也加入了兩人談話陣營:“那這套花具是誰留給咱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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