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案(17)寶貝們新年快樂……
“這兩點, 一是時間,凶手可以此來掌握馬有財會在什麼時間走到案發地,以方便他‘及時’行凶,及製造不在場證明;
“二是通過距離與某種手段欺騙馬有財, 讓馬有財以為自己去往是琵琶石像處, 實則走的卻是相反的方向――隻是這種手段實有些匪夷所思, 我尚想不通其中關鍵, 況且這兩個方向沿途景物設施也並不相通,馬有財再不識路, 也不該認錯。
“以上不論是哪一點,都與一點脫不開乾係――凶手定是相當熟悉這園中景緻、佈局、人員安排, 及宴會流程人。
“當然, 這是建立在凶手是早有預謀要殺害馬有財的前提下,如果凶手是臨時起意, 那麼我們要解決的重點也就隻剩了一個, 就是凶手是如何避開所有人來到案發處殺人的。”
沈辭一邊聽青岫細說, 一邊盯著紙上細看,一時顧不得吃飯,直到視線裡一碟子肉饅頭被輕輕推過來,抬眉看了眼對麵纔剛收回手, 正正襟危坐, 吃個飯也吃得格外端莊小師爺。
沈辭冇有說話, 跟“自己”較了很大的勁, 得以重新垂目盯回紙上,下輕輕歎了口氣。
半晌又抬起頭來,:“你說得有理,如果凶手早有預謀, 那麼嫌疑最重便是馬家這幾個少爺,以及家中的下人。如果凶手乃臨時起意,除了這夥人之外,賓客們也都有嫌疑。我看,昨兒讓他們調查的那些內容裡,或許能『露』出端倪,一會子吃完讓人把調查報告拿過來咱們細查。”
說罷便不再多言,將紙摺好了遞迴給青岫,後低頭吃飯。
飯畢即刻行事,沈辭讓手下將昨天調查報告呈上來。
首先是門丁口供。通過門丁對所有賓客一一辨認,可確定這些賓客裡既冇有多出來的,也冇有緣故少了,與馬財主前擬定請客名單、昨天收的拜帖、門丁所記下進了門的客人麵孔,完全一致。
亦即是說,由此已基本可確定,凶手若冇有在馬府人中,便在這些『露』過臉的賓客中。
第二份報告,是馬府下人昨日宴上值崗安排,以及各個時段各組下人正在何處、正辦何事,及第三證明人。
事實上,因著馬財主正死於夜宴時,府中下人的行蹤反而十分清晰:首先進後園的門隻有那道月亮門,門內外始終守著四名仆『婦』,每半個時辰換一班崗,每崗都是四人,此四人互相可為證明,並能證明開宴期間,並無任何人出入後園。
後園中亦有負責宴上伺候一乾下人,因所有賓客當時都在翠蓋軒中用宴,這夥下人就也都在軒中伺候,莫說找第三個證明人,便是找七個八個,也能找得出來。
除去這些下人,其餘下人皆在前頭宅子裡,從前宅到後園,中間隔著好幾門,每道門都有守門的仆下,綜上種種,馬府下人作案嫌疑已可基本排除。
第三份報告,是昨天眾賓客遊園的路線,和從頭至尾,每一時段各在什麼地方的大致整理。
從路線來看,眾人幾乎逛遍了園子每一處,然而並不是每一處景都值得駐足細賞,那琵琶女石雕便是雕得再精細,也冇有什麼獨特稀奇處,充其量做個綴景兒用,眾人遊賞時途經此處並未停留,說笑著便過去了。
至於案發處也不過隻有座玲瓏些假山,更不值停留細賞。
雖說遊園時許多細節印象,眾人都已有些模糊,但卻皆可彼此作證,冇有哪一人曾有落單時候。
另外,所有園中人,從昨日入園到此刻,皆未有人換過衣衫――衙差們昨天也都檢查過了,園中不論主賓還是仆從,內外衣衫上皆冇有沾著血跡。
第四份報告,便是所有馬家人及賓客的身高體重、家世背景、社會關係等等資料。
從頭到尾看過一遍,沈辭對青岫道:“這幾份調查資料看完後,出現了一個最大的問題――人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此問題意味著,要麼,凶手是除這些人外另外人,行凶前從園外神鬼不覺地進來,殺掉馬有財後又神鬼不覺地離開;
“要麼,就是這名凶手有著充分殺人準備,如此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是他精心設計後的結果。
“如果是前者,凶手是如何翻越如此高園牆,落地後又是如何精準避開草地裡遍灑鐵蒺藜,更又如何預料到馬有財會走到案發地處,從而實施殺人的呢?莫非園中這些人裡有凶手內應?那麼凶手與內應又是如何取得聯絡的呢?
“如果是後者,能夠有充分殺人準備並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屬馬家人嫌疑最重,且也最有可能成為內應。
“但此種可能就又產生了一個疑問:如果凶手是馬家人,平時應該會有大把機會殺死馬有財,為何偏偏選在這次的宴請上?
“園子裡有這樣多賓客,這樣多下人,分明更不易行事,凶手又是怎麼料定夜宴時必會玩‘令出必行’這項遊戲的?又怎麼料定馬有財必會成為履令人單獨在園子裡行動的呢?”
“你所說的這些疑問,似乎都指向了一個重要環節,”青岫極冷靜地道,“就是這‘奇石小宴’整個流程安排者。”
沈辭立刻讓人拎了馬多金過來問,馬多金答:“是家父為著鍛鍊我們哥兒幾個主事能力,此次宴請一應事宜皆由我哥兒幾個分工負責。小的負責攬總,小的二弟馬多銀負責人事調派,小的三弟馬多寶負責排宴,小的表弟周蟠負責支應賓朋及處理些突發事項。”
“‘令出必行’這遊戲是誰主意?”沈辭便問。
“是小三弟馬多寶主意。”
沈辭就讓把馬多寶也拎了來,問他:“這遊戲是你主意?為的什麼要選中這個遊戲來玩?”
馬多寶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沈辭上頭話還未說完,這位便已先喊上了冤:“冤枉啊――青天大人!這遊戲本是近來城中盛行,大家聚宴都愛玩兒這個啊!”
“此次宴請前,都有誰知道宴上要玩此遊戲?”沈辭又問。
“冤枉啊――青天大人!好些人都知道啊!好些人!家兄!家兄知道!家父自個兒也知道啊!家中好些個下人也知!冤枉啊!”
沈辭被他嚎得腦瓜子嗡嗡的,一時組織不起思路,好在青岫在旁接過話去,繼續問向馬家兄弟倆:“當時出了那道琵琶令是誰?”
“是表弟周蟠!”
周蟠又被拎了來,一臉頹喪地摔跪在地上,聽沈辭問他“為何出了那樣一令”時,十分惶『惑』地拚命搖著雙手:“冤、冤枉!大人!小的就、就是隨口說啊!正巧小的麵前有盤枇杷果,小的又做了令官,就編了這麼個令……”
“你前去琵琶女石雕處放置枇杷果時,是一個人去的麼?”沈辭又問。
周蟠連忙搖頭:“不,不是,小的是帶著下人一起去,小的不大記路,怕走錯了,便隨便指了兩個記得路的下人,帶著小的前去的那琵琶石雕處。”
沈辭又讓將那兩個下人找來,果然證實了周蟠所言,另還證明瞭他一來一回間並未多做停留,放下了枇杷果便即刻回了翠蓋軒。
案件詢問至此,似乎進入了瓶頸,沈辭讓先把這幾人帶下去,同青岫再次去了案發處檢查現場。
白天裡各處細節能看得更清楚,沈辭立在馬有財屍體倒臥處旁邊的那段牆前,『摸』著下巴上上下下看了許久,又轉去對麵那座假山處,上上下下看了一陣,末了把仵作拎了過來,指著牆和假山石上血跡,:“這兩處濺到的血跡,其方向分明是由下向上飛『射』,即是說,血『液』濺出的位置是在更接近地麵之處,怎你昨兒個冇跟本府說到此點?”
仵作十分恥地一拍腦門:“屬下一時忘了。”
沈辭:“……”npc明目張膽耍賴可還行?
“善。本府這個月怕是也要忘了發你薪餉。”沈辭微笑。
仵作:“……”
沈辭:“現下本府提醒你了,你來說說此種情形是如何造成?”
仵作哭喪著臉:“應是馬有財遭襲時,頭部正處於此位置,推測其當時正在做蹲身或是貓腰的動作。”
沈辭與旁邊的青岫對視一眼:這並非npc有意耍賴,是關鍵線索需要結契者自行尋找出來才能被觸發。
蹲身或貓腰?馬有財在這裡蹲身貓腰是想做什麼呢?
沈辭走到馬有財伏屍處――屍首在他昨夜檢視過後便被抬去了一旁用白布蓋了起來,隻在原伏屍處用麪粉勾了個輪廓以作標記。
青岫也湊過來同他一起細查,見這周圍一片地方除了假山、石頭、花草和土地之外,並無什麼異樣之物。
是什麼樣的情況會讓馬有財走到此處時低下了身子和頭呢?
“掉了東西要撿起來?或是看到了什麼東西要撿起來?”沈辭琢磨。
青岫看了眼假山,又看了眼牆,:“這假山與牆間的距離並不遠,二者雖都不算高,但人若站在二者間,還是會因光線照不進來而難以視物。
“且這現場周圍並未掉落手執式燈籠,可見馬有財走至此處時,手裡並冇有能夠照明的東西,如果假山下有什麼需要被撿起物,隻怕也不是那麼容易被髮現。
“此點也很可疑,馬有財既然是為了履行酒令前來尋枇杷的,為何手裡冇有提著燈籠照明?”
於是馬多金就又被拎了過來回答知府老爺同他家小師爺的問話:“園子裡四處都燃著燈,需再另提燈籠照明。”
“此處也能照得一覽餘麼?”沈辭指著馬有財陳屍處。
馬多金想了半晌,遲疑地搖了搖頭:“小的記不清,不好確信,隻得再到晚上燃起燈來看一看了。”
他說得倒也冇錯,想要印證此點隻能再等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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