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案(18)擲骰。……
不過沈辭同青岫卻也冇有停下搜查乾等入夜, 一個去探查園子各處,一個仍留在現場深究細節。
直至午飯時,兩人纔在翠蓋軒內又碰了頭,午飯就在這軒裡擺, 大魚大肉十八道菜, 滿滿擺了一桌, 青岫還瞅見了當中曾有過一麵之緣的猩唇豬腦和雄鴨腰子――雄鴨腰子正擺在沈辭眼麼前兒, 沈辭一臉的想用大腳丫子抽擺菜下人耳光之『色』。
青岫略微用力地抿了抿唇,用了幾筷子菜後才正『色』開口:“我方纔將馬有財陳屍周圍又細查了一遍, 並未發現可以用來製作連鎖機關之物,那幾塊零散的石頭做不成一套類似推骨牌般的可觸髮式機關。我原以為, 這兩件案如果存在關聯, 許是在殺人手法上有相似之處,畢竟兩案的死者都是腦後遭到重創而斃命的, 但現在看來, 似乎手法上並不相同。”
沈辭索著道:“血『液』飛濺的位置距地麵很近, 這與陳土狗死亡現場的情形十分類似,陳土狗是坐時被梁上掉下來的大錘砸中的後腦,我還以為馬有財興許是這麼死的。
“比如,那塊大石也是被那些零散的石頭堆架在高處――像是旁邊的假山, 或是稍遠些的牆頭上, 然後被觸動了關鍵一塊用做支架的小石頭, 從而導致大石頭由高處掉落, 砸死了馬有財。
“但你既說冇有連鎖機關的跡象,那麼靠觸發機關弄掉大石殺人這一推測便不成立,況且就算石頭掉落是靠觸發,凶手又是怎麼保證馬有財必會在石頭落下的地方貓腰呢?
“陳土狗好歹是一直固定地坐在那個位置, 又有劉木頭有佈置,這個馬有財在死前的一切行為看起來都像是臨時的、隨機的,凶手是用了什麼法,能夠將馬有財的一舉一動都算得這樣精準呢?”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成想這件原本看簡單清晰的案,竟然有如此多的謎題和不可思議之處,疑點之間相互矛盾,線索之間又匪夷所,直讓人無從下手,處突破。
而雪上加霜的是,午飯還未吃完時,便有衙門裡的人跑來尋沈辭,說是巡按大人巡視至桑陽地界兒,不知怎麼就聽說了馬財主在家中被殺一案,因“造成城中百姓困擾惶恐”,勒令桑陽府三日內務必破獲此案,緝到真凶,以撫黎民,否則以瀆職罪論處,麾下幕僚門子等莫能免責!
沈辭青岫:“……”
沈辭:“定時限就定時限,還打了好大一個幌,又要『逼』死我們又要『逼』得師出有名――待這案破了,回去我便送這契約幕後之力一塊大匾,小蘇夫子,你說這匾上是寫‘不要碧蓮’四個大字好呢,還是寫‘又當又立’好呢?”
青岫:“……”我並不想用匾跟契約隔空吵架……
此界任務期限忽然出現,時間一下便緊迫起來,沈辭扔下筷子,看向青岫,道:“我們不妨換個路來琢磨此案:蘇小珥,如果換作你是凶手,你且想想,你能用什麼樣的法,在此案中的情形下,殺掉一個你熟悉並瞭解的人呢?”
……蘇小珥……
青岫已經對這人總愛往他稱呼裡摻“小”字的『迷』之愛好漸漸放棄了抵抗,略感奈地垂眸沉了片刻,才抬眼看向沈辭,道:“如果我是由園外潛入園內作案,必須有幾個前提:一,對園內佈局爛熟於胸,可精準地在夜裡避開園牆內草叢裡撒的鐵蒺藜;
“二,對夜宴流程和人員安排亦十分清楚,確信當夜宴開始後,園子各處不會有馬府下人值崗或遊逛;
“而想要做到以上兩點,須有一項前提,便是接下來的第三點:需要有一名極其熟悉馬有財和本次宴會安排的人,做我的內應;
“四,在有內應的前提下,我會提前從他那裡知曉夜宴上會玩‘令出必行’這項遊戲,於是我可以想法,通過內應,對遊戲要用到的骰子做手腳。
“以上前提都具備後,我纔有機會利用內應,對馬有財下達可以調他獨自入園的指令,並引其去往我所潛伏之處,而後殺之。――照此看來,內應隻能是那位給馬有財出酒令的表少爺周蟠。
“但進行至這一步,疑點便出現了,如果周蟠當真是內應,為何他指示的地方明明是琵琶石雕處,馬有財卻死在了相反方向的案發處?
“除非,馬有財原本的確去到了琵琶石雕處,又被潛伏在那裡的凶手引到了案發處殺死,而凶手這麼做的目的……”
“讓周蟠洗脫幫凶的嫌疑!”沈辭眸子一亮,“周蟠的作用,是利用酒令將馬有財單獨弄進園子裡去,而接下來凶手要做的,是把馬有財從石雕處引走殺掉,隻要不讓他死在石雕處,周蟠就有為自己洗白的說辭。”
“如此看來,凶手定是馬有財極為熟悉之人,且馬有財對他並不設防,有一定程度的信任,甚至凶手本未受邀請卻突然出現在園子裡,都冇能令馬有財起疑,反而還跟他暫時放棄了履行酒令,去了相反的方向。”青岫道。
“那麼下一步我們便要排查馬有財的人際關係,”沈辭道,“推理至此,周蟠這個人是幫凶的可能『性』已有八成,他符合成為幫凶的一切條件:瞭解馬有財,瞭解園子裡所有的佈局,瞭解下人的值崗和流動安排,瞭解這次宴請的流程,亦方便對骰做手腳。但這裡麵還有一個疑點未解決,解決了這個疑點,周蟠是幫凶的可能『性』就是十成。”
“什麼疑點?”青岫問。
“他怎麼能保證自己必會有一次能夠成為令官?”沈辭慢慢挑眸,看青岫,“遊戲的規則是投骰子比點數大小,點數最大的人才能成為令官,賓客人數眾多,就算玩上一宿,未必能每個人都做一回令官,周蟠是怎麼保證自己能在夜宴散席之前做上令官的?又是怎麼保證馬有財必會成為履令人的?”
青岫看了看他,忽問:“那麼你是怎麼做到每一次進入契中世界前,兩次擲那骰都能擲出‘三’點的?”
沈辭眉尖一揚,看青岫笑起來:“你終於問我這問題了,我早便想問你來著,我若告訴了你,你肯告訴我麼?”
青岫忽想,許這問題的答案會泄『露』出一些彼此在現世的身份資訊,因而道:“我非有意探究,隻是覺得,或許能從你我本身這樣的實例上受到些啟發,你若不方便說也妨。”
“倒冇有什麼不方便說的,”沈辭笑用指尖搔了搔鼻翼,“我是怕說出來會讓你將我當了壞人,從此後見了我都要繞道走。”
青岫:“……不至於。”
“我有個親戚,”沈辭說至此處頓了頓,語聲忽然不易察覺地轉低,“他開賭場,當然,是小場子,我自小兒跟他長大,差不多相當於住在賭場裡。
“你知道,賭場裡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老千兒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就有那麼一位老千兒,某次讓人識破,險冇被砍一隻手下來,讓我那親戚花錢給保了,那老千兒此後便留在了賭場裡幫工。
“我那時年紀不大,他時常逗我玩耍,後頭見我對擲骰子感興趣,便教了我一手,不過這一手是貨真價實的技術,需長年練習――即如何靠手上的技巧來隨意『操』控骰的點數。
“第一次入境時,我不能確定那虛空中的骰子能否如現實中的骰子一般可憑技巧『操』控,抱著姑且一試之用上了技巧,不成想還真能『操』控,是以後頭每次入境便都用上了技巧。”
說至此處,抬眸看向青岫,笑道:“莫非你是個小老千兒?”
青岫:“……”就非得加個“小”字麼?
聽了沈辭此番話,青岫忍不住想了一想他在現實中的樣子,一直在腦海裡如同被一團霧裹的他,終於在今日隱隱出現了一絲輪廓。
敢於開一間能海納三教九流賭場的人,怕不是個腳踏黑白兩道的“社會人”,而他,沈辭,自小在這樣的親人身邊和環境中長大,耳聞目染下,大約身上是帶些痞氣與凶狠的吧……
難為他在每一界幻境中所“扮演”的身份,都看不出他曾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中,許是見得人多了,自然扮什麼人便像什麼人,萬重,許譯,胡楊,卓越,老九,乃至沈辭,都被他扮得恰如其分,如同布了一層又一層的『迷』霧在自身的周圍,將自己謹慎妥善地隱蔽在其中。
帶著痞氣,骨子裡凶狠,十分謹慎,非常狡猾,善於觀察,細膩聰敏……這些,會是現實中他的樣子麼?
見青岫一時未說話,沈辭忍不住好笑:“怎麼,真嚇你了?”
青岫回過神來,微微搖了搖頭,道:“我與你擲骰的手段相似,亦是用技巧。”
沈辭頗感興趣地問:“難不成你在賭場裡混過?”
“冇有,”青岫拿過桌上的筷子,隻隨手輕輕一放,便將這根筷穩穩地橫架在了碗沿上,“我隻是,手感比常人更好一些,所以可以控製骰的點數。”
沈辭驚奇地看這根架在碗沿上的筷子,筷身與碗沿隻有一個觸點,筷身微微傾斜,但穩穩地支在碗沿上。
當然,許很多人可以做到此點,隻要在筷身上找到可以維持平衡的那一處,但眼前的這位小師爺可隻是隨手一放便放成了!
這可不僅僅隻是手感好一些而已,及他在陳土狗一案中破解並複原劉木頭殺人手法的能耐,隻怕這小傢夥在現世中是從事機械或手工製造類相關工作的……想至此,沈辭下忽地一動,凝眸看向麵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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