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案(11)小清新。……
劉木頭十分驚訝抬頭看了一眼, 又忙低下,語氣裡帶著惶『惑』:“這……小民何敢做此大逆不之事……”
邊值堂衙役也是人人一臉驚訝望著自家府尊,彷彿方纔說的話是從『臀』裡出來的。
沈大人略一轉念便明白了,於古人來說, 死者大過天, 掘墳開棺是極損陰德之事, 何況是劉木頭自家父親的棺。
就算是事出有因, 而若非迫不得已,亦不能隨意開棺――遑論古人, 便是今人,也冇人肯打開骨灰盒裡盛親人骨灰的袋子檢視。
――這會子沈大人你古人意識倒不來起起作用了。
沈大人心下吐槽, 麵上從容自若又問了劉木頭句, 便叫了退堂,讓人先將劉木頭收監, 自帶著師爺去了後頭燕思堂。
手一擺讓青岫坐下說話, 自兒摘了烏紗丟在旁邊桌上, 待長隨端了茶進來,便屏退一切人等,坐到青岫鄰座上,看向:“你我想要的答案, 會在棺材中麼?”
青岫思忖著:“本案至此, 前因後果皆已清清楚楚, 無論是陳氏父子還是殺人凶手劉木頭, 都已得到應有下場,我想不通還有何原因需要去開劉木頭父親的棺。”
“莫非,是因陳土狗偷了劉父與劉母的情之物――塊石雕鴛鴦佩,以至死者亡靈不肯安息, 須得我們找到塊鴛鴦佩放回棺中,纔算圓滿?”沈大人。
青岫想了想,覺得此猜測未必冇有可能,古人於許多事上,總有些超出死的浪漫。
“一會子讓人去細問劉木頭塊鴛鴦佩的下落。”沈大人說著,忽支了下巴沉思,半晌眨巴著桃花眼望向青岫,“你我半夜去掘墳若是不小心被抓,會被判什麼罪名兒?”
青岫:“……”
被沈大人派去大牢找劉木頭問話的衙差,很快回來複命,是劉木頭早便向『婦』人討回了其父的鴛鴦佩,並於次移開墳土時,將佩置於了棺蓋上,重新覆上了土。
“難不成非得將鴛鴦佩放入棺中才行?”沈大人撓頭。
“便試試。”青岫倒是乾脆得很,“我們不要放過任何可能。”
沈大人笑嗬嗬問:“不害怕?”
“比起神鬼,人心有時才更令人膽寒。”青岫垂眸。
想起為了點子銅錢便去掘人墳的陳土狗,沈大人也冷了眉眼。
“我還有一點不大明白,”青岫重新抬眸,看向沈大人,“劉木頭供詞裡所言,其父過前一段時,陳土狗時常拎了蜂蜜前去探望――此行為實在不符陳土狗的『性』子,何況蜂蜜的價錢應也不甚便宜,陳土狗何肯為了劉木頭破費?”
“我亦有此疑,”沈大人,“陳土狗為了錢連墳都敢掘,又豈肯自花錢給旁人買蜂蜜。
“且依劉木頭供詞所言,其父過前近一月的時,天天頓頓隻食蜂蜜,這些蜂蜜皆由陳土狗提供,算下來可是一筆不小的花銷,陳土狗的錢從哪裡來?蜂蜜從哪裡買?
“為何要劉父說此乃治病的土方,從而哄其每餐隻食蜂蜜?難不成劉父曾無意中得罪了,故而欲用此法害劉父患上消渴症(糖『尿』病),慢慢奪其『性』命,以免獲罪上身?”
青岫略搖了搖頭:“先不說陳土狗是否知消渴症,若想以食物毒殺劉父,便是再不聰明,也該知一旦事,給劉父送食物的自必將是第一嫌疑人。陳土狗送蜂蜜這一行為,處處透著古怪,有違常態,若我們開棺仍不能找到籌幣,便從此事入手再查。”
沈大人此自無異議,叫了長隨進來,吩咐:“去準備把鐵鍁、一柄條鋤、把榔頭,七根大鐵釘,一捆皮條子,一柄羊角鋤來。”
長隨應著去了,沈大人回過頭,上了青岫投來的略帶詫異的目光,不由笑起來:“掘墳,吾甚專業。”
青岫實未忍住,問了一句:“你當……是做此事的?”
沈大人笑得直撫額:“我的小……老弟!我敢說你也敢信?現都是火化,哪裡有樣多土葬的棺材供人去掘?
“不過,我倒替人乾過掘墳的事――莫誤會,不是為了錢,亦不是私自掘墳,是過了明路的,也不違法,因而知大致需要哪些工具。
“今晚你隻管跟著我,我告訴你挖掘技術哪家強。”
青岫:“……”實不想理你這百又五十。
下了夜裡行事,距天黑卻還有半日的光景,沈大人讓衙役將陳野狗從牢裡拎了出來,問可知陳土狗掘過劉木頭父親墳棺一事。
陳野狗這會子老實得很,再不敢欺瞞上頭坐著的這位明察秋毫的官兒老爺,搖著頭實作答:“小的爹從未提起過此事。”
青岫在旁算了算年月,劉木頭年長陳野狗數歲,其父亡故、陳土狗掘墳一年,陳野狗尚未出,縱是不知亦為正常。
沈大人又問陳野狗:“你爹可時常往家裡買蜂蜜?”
陳野狗又搖頭:“小的家裡日子緊巴,買不起東西。”
沈大人再問:“你爹可認識賣蜂蜜或養蜂的人?”
陳野狗再搖:“小的打小兒長在城裡,極少出城,從未見過養蜂的人,我爹平日裡也不常出城,並不認得養蜂人。”
沈大人看了眼旁邊立著的青岫,見似有話說,便示意直接問陳野狗,果聽得:“陳野狗,你現將你爹所有認識之人、常去之處,及你所記得的去過之處,都一一說來。”
沈大人聞言不由輕笑:果然不愧是,一既往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任何一處細節。
怕累著這位不畏工作繁冗精益求精的小師爺,沈大人揚聲讓長隨去將書吏叫來,鋪紙蘸墨,一問一答皆錄作口供。
陳野狗未見過這般問案的――連爹半夜蹲茅坑蹲多久都要問過,蹲得時候若長了,還要問問原由――這知府大人同師爺莫不是一�v��癡癲兒?
陳野狗直說得口吐白沫。
晚飯前,沈大人讓衙差將已交待乾淨快要累暈死過去的陳野狗丟回了牢房。
“師爺辛苦了,”親手為青岫奉上一盞熱茶,沈大人又將長隨叫進來,“去城裡最好的酒樓叫上六招牌菜,儘快送進衙來,速去。”
長隨連忙跑著去了。
青岫無語看,怎麼前次幻境中未現這人竟是一吃貨呢?
沈大人一眼看穿青岫心思,笑:“現美食想吃便能吃到,古時美食可不常有。兄弟,便是你我願望再緊迫,心思再沉重,也不必苛待自,者毫無衝突。相反,吃好睡足,人才更有精神和靈感,甚或超常揮。你說是不是?”
青岫看了看,此言的確無可辯駁,也心知在寬慰開導於,便輕輕“嗯”了一聲。
這人在這一界裡,又換了副灑脫風流的麵孔,另還……觸了掘墳技能……不知在現中,此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青岫首次現自竟此人的實身份有了切的探尋欲。
此一現令青岫微愕,若是從前,自必無暇去細思此等無甚實用的問題,而今這是……怎麼了?
小蘇秀纔多思善感之故?
還是,還是自在數次幻境中與共處時積累下來的,漸已成形的某些心思,越來越難抑之故?
不知是小蘇秀才的還是青岫的,曆來平靜湖的心緒,忽池塘春水掠過一縷楊柳風,一時漣漪繚『亂』。
尚不知自吹皺了一池春水的沈探花沈大人,正立在燈籠錦紋雕花窗前,向外伸著胳膊去折海棠,折了一枝下來,轉回身,滿屋子找了一陣,最終從多寶格上取了一隻青釉八棱瓶下來放在桌上,將海棠枝『插』了進去。
八棱瓶上頭長長一截極細的瓶頸,下頭大西瓜一般的瓶肚,纖纖枝兒帶著零星朵海棠花兒『插』在上麵,像極了一位辣手摧花的大肚漢扛了纖弱的小娘子立在桌上。
青岫:“……”
起身過去,由壁專放玩器擺件的多寶格上找了一隻質溫潤玉的天青釉膽瓶,走至桌邊,將海棠由大肚漢肩上取下來『插』在裡麵,再將大肚漢送回了多寶格上。
沈大人『摸』著自兒下巴著瓶花欣賞了一陣,讚:“這搭配隨了它主人。”
接收到青岫投過來的探詢目光,沈大人笑:“都是小清新。”
青岫頓了頓,回座位坐下,隻覺得自今日念頭舉止處處反常,怎麼還有閒心在這裡擺弄『插』花?
正要拿過陳野狗交待的口供從頭細覽,便見沈大人的長隨帶著酒樓送菜的夥計進來,由食盒裡取了菜,一一擺到桌上,一廂擺一廂唱菜名兒:“油渣鹵煮豬頭一隻――鯽魚舌燴熊掌一――糟猩唇豬腦一副――燒天鵝一具――雄鴨腰子四――蝴蝶雞一隻――”
擺好了,便都關了門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沈大人:“……”
青岫:“……”
沈大人:“燒天鵝何鬼也?”
沈大人:“雄鴨腰子人乾事?”
沈大人:“豬頭不切一切的麼?”
沈大人:“猩唇豬腦是甚暗黑之食?”
青岫終未忍住,失笑了一聲。
沈大人看了眼被鹵得紅光油亮的整顆大豬頭,小清新的海棠『插』花便擺在它豬臉旁邊,四周圍著雞鴨鵝熊和不知是麋鹿還是猩猩的大嘴唇子,隻覺一桌子妖魔鬼怪正熱熱鬨鬨在眼皮子底下歡聚一堂……便也笑出來。
越笑就越想笑,青岫原本止住了,再一看沈大人與咧著大嘴的豬頭臉兒臉兒笑,十分哥兒倆好,就又忍不住笑出來。
人立在桌邊兒莫名其妙笑了好半晌。
直到青岫抿著嘴走開,沈大人才用袖子揩了把眼角,清了清嗓:“是我失策了,城中最好的酒樓,自然價貴物珍,招牌菜自也是這些……硬菜,”冇忍住又笑了聲,從桌上挑出盤子蝴蝶雞來,端著走到窗邊的茶桌旁放下,招呼青岫過來坐,“這菜看著還正常些,湊合著吃吧。”
又叫長隨進來,讓將其菜端走,分給衙下眾人享用,再讓去街上買屜蒸餃回來。
長隨看著自家大人的眼神像看著癡癲兒――這樣的珍美菜肴不吃,要吃街邊攤兒的蒸餃?白瞎了這麼一副富貴風流的好體格兒。
長隨邊腹誹邊端著菜離開時,沈大人也正跟師爺吐槽:“一np之c腦子裡的戲也這樣多。”
青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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