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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選誰誰纔是皇上bl 07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9:36

第 73 章:殿下也不可稱王,我要殿下稱帝。

閒雜人等儘數被趕出蘇合坊內院,朱漆大門“砰”地閉合,偌大的空地上,隻剩下沈徵,溫琢,以及麵如土色的樓昌隨。

校尉朝二人拱手行禮:“五殿下,溫大人,在下身負聖旨,不便行大禮。”

沈徵頷首:“校尉大人不必多禮。”

校尉點點頭,從背上包裹裡取出明黃聖旨,昂首挺胸展開,朗聲道:“樓昌隨接旨!”

樓昌隨光是聽見這一聲,腿肚子都打顫:“臣......臣接旨!”

校尉朗聲宣讀:“劉康人野心悖逆,膽大包天,私竊官糧,致賑濟乏術,民怨四起,著綿州府即刻綁赴市曹,立斬示眾,以儆效尤,欽此!”

石頭終於落地,砸得樓昌隨頭暈眼花。

雖然早有預料,可親耳聽到聖旨內容,他仍是忍不住氣血翻湧。

皇上從頭至尾都冇有寬恕劉康人,他根本就是被人耍了!

但不等他回過神,溫琢已故作驚訝地睜圓眼:“皇上是要立斬?”

校尉點頭:“正是。”

溫琢急忙道:“校尉大人可否通融片刻?本院剛到綿州,尚有諸多疑點要質詢劉康人。”

校尉眉頭微皺,卻也通情理:“掌院但請儘快便是,莫非此事與掌院此前所聞異動有關?”

“確實如此。”溫琢轉頭看向樓昌隨,吩咐道,“樓大人,速帶我去見劉康人。”

樓昌隨掀起魚泡眼,滿眼血絲,直勾勾盯著溫琢,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

都是你!都是你!你還裝!

溫琢對上他的眼神,唇邊勾起微不可見的笑,但轉瞬便板起臉,加重語氣:“樓大人!”

校尉俯視遲遲不動的樓昌隨,沉聲追問:“樓大人為何還不接旨領命?”

樓昌隨冷汗撲簌簌往下墜,腦袋一垂,硬著頭皮趴伏在地,嚎聲道:“皇上啊!臣罪該萬死!那逆賊已於一日前在牢中畏罪自儘,如今隻剩屍首一具了!”

他在賭,賭溫琢不敢將真的劉康人交出來!

隻要熬過劉康人這一關,其餘事他有的是法子遮掩,綿州定五分災本就合規,田畝冇能覈算,百姓隱瞞人口更是通病,大乾各州府誰不是按著舊黃冊胡亂編個數?

“劉康人死了?!”校尉聞言驚愕。

雖說聖旨是立斬,但劉康人提前死了,性質就完全不同。

可他隻有宣旨之責,無查案之權,最多隻能將這件事回稟朝廷,再由皇上另派官員徹查樓昌隨是否失職。

樓昌隨要的就是這時間差!

綿州距京城路途遙遠,一路波折,等送到國公府,‘劉康人’恐怕早已腐化變形,身上什麼痕跡都找不出來了。

“正是!都怪下官疏忽!”樓昌隨捶胸頓足,涕淚橫流,將編好的說辭脫口而出,“臣憐憫百姓流離之苦,數日前親至牢中斥責於他,言明聖旨將至,他生死禍福全憑聖上定奪。想來是這番話震懾了他,他自覺愧對聖恩,竟於當夜以頭撞壁,撞得血肉模糊,終因失血過多殞命!臣罪該萬死!未能嚴束獄卒,他們當夜酣睡不醒,竟無一人察覺此事!”

沈徵忍不住瞥向溫琢,溫琢蹙眉沉思,彷彿真在琢磨劉康人畏罪之事。

沈徵心底暗笑,演技好評。

不過樓昌隨這招數,與溫琢事先推測的分毫不差,實在毫無新意。

校尉說:“既是已死,那便帶我去驗看屍體!”

“自然,自然!”樓昌隨接過聖旨,拍拍膝蓋站起一隻腿。

沈徵忽然慢悠悠開口:“大人不必憂心,我曾聽外公說過,昔日劉康人對戰南屏樊宛時,左膝曾被劃傷,落下一道彎月形的疤痕,一會兒驗看時瞧上一眼便知。”

樓昌隨身子一軟,“噗通”又栽了回去。

怎麼還有疤!

校尉眼前一亮:“如此正好,多虧殿下了。咦,樓大人,怎麼還不起身?”

樓昌隨趁抹汗的功夫,偷偷斜睨了沈徵一眼,麵露猶疑。

人不能在同一條溝裡翻兩次船!

沈徵這毛頭小子,是不是在詐他?

若劉康人根本冇有疤痕,他給填上,便是自揭其短,若劉康人真有疤痕,他冇填上,也要玩完。

不過他混跡官場數十年,豈會被一個毛頭小子難住?

樓昌隨眼珠一轉,計上心頭,終於撐著身子爬起,擦淨臉上冷汗,堆起笑容:“劉康人屍體暫存於義莊,那處汙穢醃臢,恐汙了殿下與掌院的眼,不如請殿下,溫掌院與校尉大人先回府衙暫歇,下官這就命人將屍首抬來。”

校尉本想即刻去義莊驗屍,聞言便是眉頭一皺。

沈徵卻點頭說:“樓大人說得有理,溫掌院,那我們先去府衙等候吧。”

溫琢側目與他對視,沈徵回以一笑。

樓昌隨見沈徵答應得如此痛快,心中嗬嗬,果然有詐!

但當真以為他無法可解嗎?

沈徵與溫琢到了府衙,總算喝上了連日來第一杯好茶。

沈徵半點也不急,呷著茶,還笑吟吟吩咐樓昌隨:“取些綿州特色的甜食來,我也好嚐嚐本地風味。”

溫琢眼睫倏地一抬,眸子亮光閃閃,旋即又若無其事地垂下,麵色依舊淡然。

冇一會兒,仆役便端上一盤石獅甜粿,配著三碗嘉慶子湯。

溫琢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甜粿移動,最終牢牢定格在桌案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沈徵忙勸道:“溫掌院趕路勞累,吃點墊墊肚子吧。”

溫琢端起茶杯抿了口:“多謝殿下,本院尚好。”

沈徵又勸:“這可是掌院家鄉的甜食,口味定然合意,多少吃些吧。”

溫琢喉結輕輕一滑:“......甜粿確是不錯的。”

沈徵忍著笑,直接拿起一塊黃澄澄的甜粿遞過去:“樓大人都送來了,不吃豈不可惜?綿州百姓如今喝口米湯都難,咱們可不能浪費糧食。”

“那本院隻好卻之不恭了。”溫琢接過甜粿,抬手以袖遮麵,神色依舊平靜無波,手指卻飛快的將甜粿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都略顯急切。

一旁的校尉捧著碗,狼吞虎嚥地吸溜著嘉慶子湯,不禁感慨:“溫掌院果然雅士做派,吃點東西都這般斯文,哪像我粗裡粗氣的。”

但等他放下空碗,也想伸手撈一顆甜粿嚐嚐,卻見盤子早已空空如也,隻剩幾塊碎渣。

校尉:“......”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管家捏著鼻子走在前頭,身後四名仆從各抬著抬屍架一角,架子上蓋著塊苫布,勉強維持著屍體的體麵。

好在人剛死一日,尚冇透出什麼腐味。

校尉當即起身,快步迎上去,一把掀開苫布,目光落在屍體臉上時,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此人麵目撞得模糊不堪,鼻梁塌陷,麵骨碎裂,嘴唇外翻,即便擦淨血跡,也根本瞧不出究竟是誰了。

校尉冷著臉,瞥了眼一旁低眉順眼,彷彿事不關己的樓昌隨,伸手拉起屍體的左褲腿。

卻見屍體左膝處磨掉了一層皮,露出底下死氣沉沉的肉,早已瞧不出疤痕。

校尉手指倏地攥緊,眸色沉了幾分。

沈徵對此早有預料,輕笑一聲開口:“樓昌隨,怎麼我說劉康人左膝有疤,他的左膝就恰好被毀了?”

樓昌隨就知道他會這樣問,不慌不忙回道:“殿下容秉,這劉康人先前負隅頑抗,經數輪嚴厲審訊,長久跪立受刑,又在牢中與其他囚犯起過沖突,踢踹之間纔將膝蓋傷成這樣,殿下若不信,請看他右膝便知。”

校尉連忙扯起屍體另一隻褲腿,果然見右膝也有磨破的痕跡。

樓昌隨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任人查驗。

溫琢掃了眼那兩處傷口,輕描淡寫道:““樓昌隨,人生前受傷,血跡呈流淌狀,滲透肌理較深,死後傷則血液僅浮於表麵,皮下更是蒼白無色,你當本院尋不來個仵作查驗嗎?”

樓昌隨頓時一愣,忙撲到屍體旁假意細看,臉上擺出大驚失色的表情:“這......這不是他受刑擦破的傷啊!”

他一邊演著,一邊心底發笑,巧了,此招亦在他預料之中。

果然,一名抬屍的仆從突然“撲通”跌坐在地,瑟瑟發抖道:“小人罪該萬死!方纔抬屍時被石頭絆了一跤,不小心將劉康人摔落在地,才弄出了後續的傷!”

管家也隨著跪下:“小人可以作證,這廝混賬,竟不慎損毀屍體,不止膝蓋,劉康人身上還有幾處擦傷,都是他摔的!”

剛尋到的線索瞬間被截斷,校尉縱使明知道這裡麵藏著貓膩,也無實證。

他不能貿然指摘朝廷命官,隻能暫且壓下怒火,一切等回京後再定奪。

溫琢掃過樓昌隨那張肥碩的,藏著些許得意的臉。

“樓大人做事可真是‘嚴謹’,先是獄卒疏忽,讓劉康人畏罪自殺,隨後仆從抬屍,還能把屍體摔得傷痕累累。”

“實屬意外,實屬意外!下官監管不力,慚愧至極!”樓昌隨連連作揖。

“誒,不用慚愧。”沈徵負手走過來,站在屍體旁,垂眸瞧了一眼,慢條斯理道,“誰說劉康人身上隻有這一處傷疤了?”

這話彷彿一記重錘,轟然砸向樓昌隨心頭,他腦袋“嗡”的一聲,登時陷入一片茫然。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沈徵,彷彿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不止,一處,傷疤?!

沈徵麵色沉肅:“十年前蘘河之戰,樊宛假意潰敗,劉康人乘勝追擊,踏水渡河之際遭遇埋伏,被一箭貫穿肩頭,九死一生。此事參與過南境作戰的兵士無人不知,當時劉康人生死未卜,而戰情危急,軍中不可一日無帥,急報立刻遞到了父皇案頭。你們以為當年大乾為何會敗?軍中出了叛徒,將劉康人昏迷的訊息泄露給樊宛,樊宛當夜襲營,我大乾將士一晚死傷數萬!此事太過恥辱,後來便被朝廷默契地掩蓋下來,自然也傳不到綿州這地方來。”

十年了,沈徵原本也不知情,是劉康人事先告訴他的。

校尉猛地撕開死屍的領口,露出兩邊肩頭,赫然瞧見肩頭皮膚完好無損,全無箭傷舊痕。

校尉霍然轉身,怒目圓睜:“樓昌隨!你膽大包天,竟敢偷換屍體,藏匿劉康人!”

樓昌隨此刻終於明白自己已是死路一條,慌不擇路間,他漲紅了臉指向溫琢,歇斯底裡地咆哮:“是他!都是他劫走了劉康人!”

溫琢眼中毫無波瀾,故作詫異道:“樓昌隨,你這話本院可就聽不懂了。難不成我派人劫了大獄,還叫你抓到了證據?那你為何不早說?”

“我”

“想必牢中看管的獄卒,定與我派去的死士打過一場硬仗吧,死傷有多少?”

“這”

“其餘犯人,也定然親眼目睹了經過,你既這般肯定,那我們便去獄中瞧瞧,逐一對峙。”

樓昌隨氣得渾身發抖,嘶吼道:“溫掌院,你可真是長了一張巧嘴!那劉康人分明是你在楊石子街劫走的!你還派了名護衛誆騙我!”

溫琢冷笑一聲,一步步向前,盯著樓昌隨瀕臨崩潰的臉:“奇怪了,劉康人明明關在大獄裡,怎會出現在楊石子街?我派去的護衛究竟如何誆騙你了?難道讓你放了劉康人,你便乖乖答應了?”

樓昌隨大腦充血幾欲眩暈,身體因過度憤怒而止不住地抽動:“你......你!”

他根本不能承認,他怕劉康人活著道出綿州官倉無糧的實情,所以才痛下殺手。

而溫琢早算準了這一點,時至今日,他根本百口莫辯!

溫琢麵色倏地一寒,厲聲嗬斥:“樓昌隨!事到如今你還敢巧言令色,攀咬本院!來人,將他押入大牢,等候嚴審!”

官差們先前早已被溫琢震懾,此刻大氣不敢喘,當即埋頭快步衝進府衙,七手八腳將樓昌隨按倒在地。

樓昌隨肥碩的身子在地上徒勞掙紮,脖頸青筋暴起,大聲咒罵:“溫琢!你會遭報應的!你不得好死!”

雖然是句發泄的廢話,可沈徵聽著,心頭竟莫名一沉,曆史彷彿一塊濕冷的石頭,時不時硌著他的胸口。

他側眼瞧向溫琢,卻見溫琢神色淡淡,眼中一絲慍怒都冇有,彷彿他從不信鬼神,更不信自己會落到不得好死的下場。

“聒噪。”溫琢抬了抬眼,“還有這幾個配合樓昌隨欺上瞞下偽造證據的仆從,給我分彆關進不同牢房,本院要逐個嚴審,誰若交代有半句出入,立斬不赦。”

“大人饒命!溫大人饒命啊!”幾名仆從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都是樓昌隨逼我們的!我們不敢不從啊!”

溫琢麵無表情地擺了擺手,幾人鬼哭狼嚎的被拖了下去。

當天,樓昌隨的親眷也被儘數看管起來,府衙內外層層把守,連隻蒼蠅都逃不出去。

溫琢與沈徵暫且移居府衙內院,溫琢簡單用了些清粥小菜,又讓人燒了熱水洗去疲乏,等他披著褻衣走出來,沈徵已取了軟布等著。

他也不推辭,徑直將頭枕在沈徵腿上,任由沈徵為他擦拭髮絲。

這十天來,從算計籌謀到塵埃落定,溫琢神經始終緊繃著,此刻終於有個柔軟的床榻,所以冇一會兒他便沉沉睡了過去。

沈徵細細擦乾每一縷水汽,垂眸望著溫琢的睡顏,夕陽紅暈下,溫琢長而微卷的睫毛斂著,像隻卸下防備的小貓,溫順得讓人不捨驚擾。

實在喜歡到骨子裡了,沈徵俯身,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在他細膩的頰邊虛虛親了一下。

天色徹底暗下來,溫琢睡醒起身,用濕軟巾擦了擦臉,轉頭瞧見做了自己一下午枕頭的沈徵,正艱難地撐起身子。

溫琢將軟巾拿去重新洗過,擰至半乾後遞過去:“殿下也擦一擦臉。”

沈徵闔著眼,雙臂拄床,眉宇間帶著未散的倦意,姿態慵懶又隨性:“晚山幫我。”

溫琢眼皮輕輕一跳。

這就是......傳說中的撒嬌?

他將軟巾按在沈徵臉上,剛欲動手擦抹,沈徵忽然騰出一隻手,攥著他的手腕一扯。

溫琢本就冇怎麼反抗,順著力道身子一傾,便伏在了沈徵身上,下巴自然地墊在他的肩膀,鼻翼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殿下。”溫琢低喚一聲。

“困,幫我清醒清醒。”

沈徵一隻手撐著兩人的重量,另一隻手順勢抱住溫琢的腰,掌心在他背上隨意摩挲著。

溫琢偏了偏頭,目光落在沈徵線條清晰的喉頸,一時興起,張口在那溫熱的肌膚上輕咬了一口。

酥酥麻麻的觸感瞬間從被呼吸撲滿的地方蔓延開來,沈徵渾身一僵,猛地睜開了眼睛。

“殿下清醒了?”溫琢直起身,狀若不經意地掃了眼自己咬過的地方,紅痕不深,“清醒就隨我去提審樓昌隨。”

“唉,卷王啊卷王。”沈徵無奈地感慨一聲。

他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這麼形容人。

溫琢冇聽懂,拿著軟巾在沈徵臉上快速抹了幾遍,問:“卷王是什麼?”

“形容這種時刻惦記著工作,一刻也不肯停歇的優良品質。”沈徵終於徹底掃清倦意,提起精神。

“這詞不好,尋常人豈能隨意稱王?”溫琢蹙眉挑剔,理了理衣袍的褶皺,抬腿便往外走。

“嘖,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以前也常被這麼稱呼。”沈徵快步追上他的步伐。

溫琢忽的腳步一頓,沈徵險些撞上去,下意識收住步子,愣了一下。

隻見溫琢轉過身,神色驟然變得嚴肅,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殿下也不可稱王,我要殿下稱帝。”

沈徵低笑,抬手摸了摸頸側殘留著酥麻的地方,語氣軟了幾分:“好,不稱王,否則老師就用力咬下去。”

溫琢耳根微微泛紅,腳步陡然加快。

府衙大堂燭火通明,樓昌隨被官差從大牢提出來時,整個人已然憔悴了一圈。

他跪在地上,髮髻散亂,衣袍沾著塵土,卻仍然硬挺著背,圓瞪著魚泡眼,整個人彷彿一隻被逼到絕境的蛤蟆,隨時都要跳起來反擊。

可溫琢並未如白日那樣言語如刀,句句穿心,逼得他歇斯底裡。

溫琢一反常態,搬過一把椅子,竟隻是靜靜審視著樓昌隨。

那目光不帶著怒意,也冇有鄙夷,更像是在端詳一件蒙塵的舊物,試圖從這張肥碩油膩的臉上,找到些曾經的痕跡。

“樓昌隨,你是寒士出身。”良久之後,溫琢突然開口,“順元十二年,你被派往秋良縣任縣令,彼時當地有女子火祭亡夫的陋習,你頂著頑固宗族的施壓,一力廢除這項習俗,雖得罪了不少人,卻也救下了很多性命。”

“後來你調任泊州,那年汛期,梁河堤壩潰口,是你第一個抱著沙袋跳下激流,身後百姓見有官身先士卒,才紛紛效仿,不過一刻鐘便堵住了潰口,保住了沿岸三縣的良田。”溫琢聲音平緩得冇有一絲波瀾,目光依舊鎖在樓昌隨臉上,繼續道,“我曾與你在茶間閒談,你說你渴望功名,卻並非為一己之私,你懷揣雄心壯誌,要‘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你想成為範仲淹那樣的賢臣。”

樓昌隨渾身一震,翻湧的戾氣頃刻間蕩然無存,他仰頭望著溫琢,怔怔的,彷彿聽了一段無比久遠,好似不屬於自己的故事。

校尉瞬間錯愕地睜大眼睛,沈徵也不遑多讓。

乾史中不會記載這個毫末小官的生平,所以沈徵難以想象,曾經這樣的一個人,也會有如此背道而馳的人生。

半晌,樓昌隨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溫掌院,人都是會變的。”

“我知道。”溫琢依舊平靜。

樓昌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拔高聲音,積壓的委屈與不甘儘數爆發:“您是天之驕子!外放三年便調任回京,在京四年連升四級,官運亨通,風頭無兩!您知道什麼叫寸步難行,什麼叫身不由己,什麼叫積重難返嗎!”

溫琢緩緩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眼中有悲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冇有人比我更清楚,人是如何變的,如何一步步走到惡貫滿盈的。”

不知是不是溫琢的眼睛太過澄澈,在那一刻,樓昌隨竟覺得他真的懂,懂他每一步無法扭轉的沉淪。

燭豆突然“劈啪”一跳,火星濺起,短暫打亂了緊繃的呼吸。

沈徵側目,望向溫琢,心頭驀然一動。

他腦中掠過某種猜測,快得如同錯覺。

“樓昌隨,若你仍在我手下做事,冇有被派往綿州,冇有被賢王裹挾,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溫琢聲音很輕,卻精準刺破了樓昌隨密不透風的防線。

樓昌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隻是頹然地垂下頭。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一直像年輕時那般‘傻氣’,能否一直抵得住官場裡形形色色的誘惑,能否始終守著正途往上爬,縱使很慢很慢。

這些假設都冇有意義。

畢竟他遇上的,真的是賢王。

審訊整整持續了三個時辰,窗外夜色漸淡,屋巷間扯起絲絲涼霧。

樓昌隨最終還是鬆了口。

他將賢王藉著進貢之名變相勒索,自己無計可施,與香商勾結,將糧田改香田,盤剝百姓,致使府倉空虛,無力賑災,最終嫁禍劉康人的事和盤托出。

他還上交了綿州曆年交付給府倉大使的貢品賬冊,以及那封卜章儀‘好心’送來提醒的信箋。

待樓昌隨吐完最後一個字,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初朝乍然傾瀉在這片瘡痍的土地上。

!!

①《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下章預告~

糧船有的是,溫家徹底破產!複仇小貓斬向溫家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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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養液加更,二更合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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