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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選誰誰纔是皇上bl 06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9:36

第 66 章:晚山彆客氣,該殺就殺。

隨著兩聲輕微的悶響,劉康人被兩名護衛帶著從牆頭翻下,踉蹌落在乾硬的土地上。

他正愕然不解,就見眼前輪廓十分眼熟,被夜色遮掩的,竟是他在綿州府的宅院!

劉康人剛要開口詢問,便走來一名孔武有力的少女,她二話不說,一手擒住他的後襟,宛如拎小雞般輕而易舉將他提起,徑直送入正廳之中。

劉康人正驚駭於這女子的神力,便被“噗通”一聲毫不客氣地扔在地上。

他摔得眼前發暈,緩了半晌才勉強撐著地麵抬頭,隻見屋內漆黑一片,外頭夜色濃得化不開,僅能隱約瞧見前方坐著兩人。

“你.....你們......”劉康人嗓音沙啞乾澀,匍匐在地上,不確定地喃喃。

“劉康人,方纔應當有人告知過你我的身份。”黑暗中,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響起,不摻絲毫溫度,更冇有扶他起身的意思。

劉康人聽著這聲音,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幅儒雅書生的輪廓。

他並冇有親眼見過溫琢,他在朝時溫琢還未科舉,等溫琢入朝為官,他早已被貶至綿州,常年不得歸家了。

但翰林院掌院的威名,他早已如雷貫耳。

據傳此人是皇帝最信賴之人,雖不入閣,不染六部,在京四年未有過多建樹,且行徑不羈,貫愛教坊,但仍然四年連升四級,成為大乾開國以來絕無僅有的寵臣。

更有人說他妖顏若玉,博古通今,見過之人無不為之傾倒,念念不忘。

可對困在綿州的劉康人而言,他還知曉溫琢的另一重身份,那便是溫應敬之子。

劉康人素來對溫應敬冇什麼好感,連帶對其背後的靠山也心存偏見,如今他身陷囹圄兩月,聽聞南巡總督竟是溫應敬之子,心中更添絕望。

他不知這些人究竟要做什麼,卻已對自己的命運不抱半分期待。

“聽說是總督溫大人。”劉康人緩慢跪坐起來,弓著嶙峋的背脊,腦袋垂得極低,語氣平靜無波。

粗糙肮臟的囚服下,拱出的肩胛骨突兀如刀片,將衣料高高頂了起來。

深夜越發寒涼,他手腳皆已發紅髮脹,卻貼在冷冰冰的地上,一動不動。

他心中唯有一絲疑惑,溫琢身旁那人是誰?

居然能與親封總督平起平坐,且始終一言不發,隻隱約可見一抹頎長挺闊的身影。

“知道本總督為何將你帶到此處嗎?”溫琢聲音微沉,帶著居高臨下的威壓。

“......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劉康人小心翼翼地答道。

曾經再心高氣傲的人,經過了這十年的磋磨摧折,也隻剩滿身謙卑消沉。

所以麵對這個比自己小近二十歲的總督,他更是將姿態放至最低。

“不是。”溫琢冷冷的否決。

“那罪臣......不知。”劉康人低低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劉康人,依你所犯之罪,原本罪無可赦,樓昌隨請的旨一到,你定將立斬不赦,隻是本官暗查綿州,發現諸多怪異之處,需一知曉內情的人解答疑惑。”溫琢話音稍停一瞬,覺察劉康人呼吸節奏變化,纔不緊不慢說,“這是你最後一次說話的機會,若有誆騙,你知道後果。”

劉康人沉默一會兒,輕聲問道:“不知總督可是溫應敬之子?我說得真相,總督真的願意聽麼?”

“溫應敬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溫掌院攀扯關係。劉康人,你好歹也是國公之子,怎麼彆人說什麼你都信。”

溫琢身旁的人終於開口,嗓音比溫琢更低沉幾分,語調卻漫不經心,顯然是位年輕公子。

此人竟能隨意打斷溫琢的話,身份定然不低,可言語間對溫琢又帶著幾分尊敬,劉康人一時猜不透他的來曆。

但顯然此人隻是旁聽,並非主審,說這一句後便再無言語。

難不成溫應敬真是扯虎皮做大旗?

“本官奉皇上之命探查整肅綿州,莫說溫應敬與我毫無瓜葛,即便有關,皇恩在上,他若犯法,本官也是定斬不赦。”溫琢嫌他磨磨蹭蹭,瞻前顧後,語氣有了幾分不耐,“你有話便說,等樓昌隨搜到這兒來,你就是想說也說不了了。”

真是個溫吞的性子,也不知道當初怎麼就選了他去掛帥。

劉康人心中一動。先前護衛已告知他,樓昌隨早有殺他之心,甚至買通了他昔日舊部設下死局,是溫琢察覺貓膩,才冒險將他劫出。

他如今尚能活著,全靠這位溫大人相救。

劉康人緩緩抬頭,額前亂髮滑落,露出一雙佈滿紅絲的眼。

他深吸一口氣,乾裂的嘴唇翕動,壓著滿腔說不出的沉重:“人之將死,我冇什麼可說謊的,大人想問,儘管問吧。”

溫琢抬眼向門外望去,依時辰推算,樓昌隨估摸已經發現變故,此刻正暴跳如雷,集結人手滿城搜捕呢。

他收回目光,問道:“你當真竊了府倉的糧?”

“是。”劉康人毫不猶豫地應下,冇有半分辯解。

溫琢眉毛都冇蹙一下。

這和他料想的一樣,劉康人確實犯了死罪。

於是他閉了閉眼,心中暗忖,律法森嚴,無論背後有任何隱情,觸犯國法,身為帝王都是絕不能通融的。

墨紓那件事尚可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與定逆黨程式有誤,從法理上扭轉乾坤,可劉康人這樁事,卻是罪名鑿實,無可辯駁。

若以情代法,國本必亂,無論如何說,劉康人都必死無疑,除非他能立下不世之功。

但這對一個南境大敗,又在綿州身陷圈套的人來說,何其艱難。

“為何知法犯法?”溫琢陡然厲聲質問,語氣裡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既恨他當年南境的無能,又恨他此刻任由溫應敬,樓昌隨之流猖獗。

劉康人發出一聲苦澀的笑,嶙峋的肩胛骨隨著笑聲顫抖了兩下,他說:“我也不想的,可我過不了心中這關。”

他恍惚輕歎:“我昔日南境大敗,致使大乾將士死傷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承蒙皇恩,我苟活至今,可如今又見綿州百姓苦不堪言,每日餓死成百上千......總督可知,綿州各處觀音廟中,跪滿了祈求上蒼拯救的流民,可他們往往就死在廟中,死在神像之下。後來的人明明眼睜睜看著屍體被拖出來,卻依舊將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冰冷的神明身上。”

“還有,綿州尚有餘糧的人家,每晚都要用涼水潑濕門前台階,否則第二日必被饑寒交迫的流民擠滿......”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苦,“總督可曾聽說過‘炸營’?那是種軍營之中突發混亂,官兵失控躁動,秩序崩塌,自相殘殺的景象。我們帶隊領兵之人,最懼炸營,但在半年前的綿州,報團取暖的流民當中,此事卻每日發生,時時發生,死傷者不計其數......”

“更有秉性卑劣,令人髮指之人,取一筐饅頭扔進流民當中,任他們爭搶廝打。最後‘勝利’之人,方能得到充足吃食活下來,他們管這叫‘群狗戲’,而發明這種玩法的,便是溫應敬的小公子溫許。”說到此處,劉康人的聲音帶著濃濃恨意,渾身都因憤怒而顫抖。

“我乃負罪之人,南境之事猶如噩夢,夜夜折磨著我。我雖想明哲保身,安度餘生,可實在不忍見百姓再次倒在我麵前,而我卻束手無策,一無所為......”他淚水滾滾而下,順著臟汙的麵頰,淌過飽受折磨的溝壑,堂堂正正砸在冰冷的地上,“我本愚鈍,當年拚儘全力仍釀成惡果,可即便是我這樣的人,也不想麵對著無辜的百姓一無所為,一無所為......”

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既能全身而退,又能救活百姓。

最終,他隻能選擇這最笨,最決絕的方式,竊糧賑災,把自己豁出去,用一條性命,換萬千生民的活路。

正廳內一片死寂,唯有劉康人壓抑的嗚咽聲。

沈徵早已收起漫不經心的姿態,頎長的身影筆直杵著,微微緊繃。

溫琢沉默不語,掌心漸漸收攏,壓住袖口。

他不願告知劉康人,在樓昌隨的精心運作下,那些被他捨命拯救的百姓,如今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反倒坐收漁翁之利的溫應敬,被他們感恩戴德,直呼‘活菩薩’。

這種現狀,對這個愚直溫吞,又心地善良的人來說過於殘忍。

又過片刻,街巷間想起雜役稀疏的叫罵聲,火光隱約映亮了窗紙。

柳綺迎悄無聲息退出去探查情況,溫琢將聲音壓得更低,繼續問道:“既然綿州災情已重至此,你為何不即刻向朝廷上報,非要鋌而走險竊糧?你父乃劉國公,即便吏部、戶部從中作梗,你的奏疏也絕對能上達天聽。”

劉康人搖搖頭,忽又想起黑暗中溫琢未必能看清,連忙解釋:“總督應知本朝救災規製,需經兩道關鍵步驟。一是實地踏勘覈定受災田畝占比,二是統計各家各戶實際人口。先說田畝覈定,受災田畝達半數,或實際收成減至半數,稱為五分災,而受災田畝六成,或收成減至四成,方為六分災。這五分與六分便是生死線,朝廷定規,五分災不賑,六分災必賑。”

溫琢也主持過賑災,他知道劉康人要說什麼了。

沈徵雖瞭解大乾朝的這項規定,卻未深入研究過,對這當中的弊端知之甚少。

他聞言不禁蹙眉:“如你方纔所述,綿州慘狀早已遠超六分災,為何遲遲不賑?”

劉康人輕歎一聲,聲音滿是無奈:“規則是很明確,但在實際操作當中,因為官府人手有限,受災田畝難以逐塊覈查。可此事又不能全聽百姓所言,災民多會虛報受災麵積,以求減免賦稅,領取賑糧。可若各州府皆如此,國庫早被掏空,大乾江山亦難存續。”

“再者,田畝受災程度瞬息萬變,奏報送往京城需一月之久,其間災情或已天翻地覆,百姓虛報亦是怕老實申報後,災情惡化卻來不及補救。”

沈徵眉頭蹙得更緊,這確實是個兩難的問題。

“再說人口統計。”劉康人接著道,“朝廷賦稅繁重,綿州又有上供香料的重壓,每年不合格品甚多,導致府庫虧空。百姓依人頭納稅,寧可躲躲藏藏,也不願被官府登記在冊。這在平常尚還好說,可一旦到了災年,需要朝堂賑災時,戶籍冊上的人數與實際災民相差甚遠,備用倉糧食根本是杯水車薪,若要重新統計,那仍是人手不足。依我估算,這十年間,綿州實際人口怕是已翻了數倍。”

沈徵:“你這麼說”

劉康人壓抑許久,此刻逮著機會,不禁口若懸河起來,搶著道:“我這麼說,是說無論從官方的戶籍冊,還是從受災勘定上看,樓昌隨都毫無錯處。綿州明麵上就是五分災,按律無需賑災,不管是總督您來,還是皇上來,這份證據都是真實的,無可挑剔的。這般境況下,我怎能無憑無據上奏,還將我父牽扯進來?”

“他倒是算得精明。”溫琢冷笑道,“接著說,你是如何決意竊糧的?”

“災情已迫在眉睫,樓昌隨卻視而不見。我深知‘有災必亂’,數次懇請他開預備倉,府倉賑災。其實隻要不動官倉,他擔的罪責便輕得多,可他卻半點風險也不願承擔。”劉康人頓了頓,語氣中裹了幾分憤懣,“就在那時,府倉突然報了鼠災,據說從倉裡跑出一窩吃得肥碩滿足的老鼠,我實在無法忍受,明明有米,卻寧可給老鼠吃,也不給人吃。”

溫琢繼續追問:“所以你就鋌而走險了?”

沈徵回憶著乾史,無奈道:“恐怕冇這麼簡單吧。”

劉康人驚異於這未知身份之人的敏銳,點頭道:“不錯,我本與人商量,用沙子偷偷換出糧食來,這樣不會立刻被人發現,如果運氣好,說不定可以熬過這次蝗災,等來年豐收,我再暗自將糧食換回來,可當我打開府倉”

沈徵介麵道:“卻發現裡麵根本冇什麼糧。”

“正是!”劉康人聲音發顫,“我徹底傻眼了!倉中不僅無多少存糧,餘下的也都是陳糧,壞糧與糠皮,它們早就被人換過了,而我擅自開倉的那一刻,便已失了清白,再也無法堂堂正正向陛下上奏了!”

“倉中碩鼠之事,本就是樓昌隨故意設計。”溫琢實在對劉康人無話可說,“他就是要激你忍不住,偷偷開倉竊糧,隻要你一動手,倉中無糧的罪名就都是你的了。”

“那時綿州已被樓昌隨封鎖,我難送訊息出去,自身亦是名不正言不順。”劉康人低聲道,“我隻能認命,用那些陳米熬成米湯,盼著更多百姓能挺過去。樓昌隨也未曾阻止,他要的便是坐實我的罪名,讓綿州人都知曉是我盜走了糧。這般過了四個月,預備倉,府倉,官倉儘數告空,連糠皮都不剩時,樓昌隨纔將我捉拿歸案。”

“這些罪名我都認了,我唯一不甘心的,是樓昌隨這隻碩鼠還安然無恙!否則,我也不會跟著王六等人‘越獄’。”劉康人語氣中冇有顧影自憐,反倒是濃濃的自罪,他似乎覺得自己最終走向死路是應當的,是天意,他終於可以為南境將士贖罪。

溫琢聽後,兩指夾著袖口轉了轉:“你再仔細想想,我不信樓昌隨毫無破綻,否則他也不會懼怕我前來。”

劉康人先是搖搖頭,但事到臨頭,忽然靈光一閃:“若非要說,倒有一事。前些年,樓昌隨突然嚴厲整肅綿州治安,無論大小過錯,通通關入牢中。一時間各地官牢人滿為患,囚犯連坐處都無,睡覺需站著擠在一起。我朝素有‘納糧赦罪’的傳統,百姓為出獄,隻得賣地換糧上交官府,而這些田地,儘數落入香商之手,其中得地最多的,就是溫應敬。”

說到這兒,劉康人話中帶著嘲弄:“溫應敬自稱是總督您的生父,還有涼坪鄉鄰作證,綿州大小官員對他無不禮敬有加,百姓亦是又敬又怕。他得了這些地,便雇傭無地可種的百姓,全種上了蘇合香樹。朝廷對糧田畝數有最低要求,他們便鑽了空子,在每棵蘇合香樹旁插一根稻苗,便謊稱是農田。樓昌隨對此從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算是他的錯處吧?”

沈徵瞬間瞭然,綿州這場災難,其實就是個連鎖反應。

賢王將綿州視為錢袋子,命府倉大使嚴苛稽覈貢品,導致大量香料被判不合格。

朝堂又定了上貢時限,逾期首當其衝擔責的便是知府樓昌隨,他頂著賢王壓力,隻得逼迫香商拿出更好的貨物孝敬朝廷。

香商利潤被賢王榨取,不甘心白白忙活一整年,於是便將主意打到百姓的良田上。

改稻為香既能提升產能,賺取厚利,還能出口海外,於是他們與樓昌隨勾結,巧取豪奪百姓田地。

百姓淪為佃戶,為他們種香販香,可一年勞作僅能果腹,根本無力繳納賦稅,隻得在人口統計時隱瞞不報。

十年下來,大量人口遊離於戶籍之外,又導致賑災時災情等級覈定不足,朝廷無法按規章放糧。

所有惡果疊加在一起,造成瞭如今綿州的慘狀。

劉康人左右為難,隻得冒險竊糧賑災,獨自攬下所有罪名,卻不料反倒中了樓昌隨的圈套,成了替罪羔羊。

溫琢輕聲問:“殿下以為如何?”

劉康人一怔。

殿下?莫非眼前之人竟是皇子?

就見昏色裡,沈徵無奈地掐了掐眉心:“重新覈查田畝和人口,如若劉康人所言屬實,晚山彆客氣,該殺就殺。”

劉康人又是一怔。

皇子竟親切地喚總督晚山,依這口氣地位,難不成是......賢王?

!!

*大乾朝救災規製參考了清代直隸總督方觀承輯錄的《賑紀》。

下章預告~

六猴兒回來了,細說望天溝隱情!綿州香會即將開始,複仇小貓要開大號登場,猛猛打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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