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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選誰誰纔是皇上bl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9:36

第 59 章:“殿下這樣,我也很喜歡。”(8w營養液加更)

溫許倉惶奔逃後,棲仙居門前又恢複短暫的安寧。

滿堂食客回過神來,不知誰低低叫聲了好,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很快填滿了整個大堂。

相信過不多時,溫家公子當眾挨掌,狼狽遁走的窘事就要傳遍綿州城。

夥計瞧著沈徵幾人,眼神早已變了模樣,先前的擔憂換作了十二分的尊崇,他臉上笑容燦爛:“小人有眼無珠,不知幾位是京城來的貴人!這就去請掌櫃的出來親自招待,還望客官稍候片刻!”

沈徵冇應聲。

溫琢將發脹作痛的掌心悄然縮回袖中,垂眸凝視著伏在階前的老者。

柳綺迎小心翼翼將老者翻過身,平放於台階之上,不敢貿然拍打他胸腹順氣,隻伸出手指搭在他腕間脈搏處。

柳綺迎這個草莽出身的外行,因為常年照料病體纏綿的溫琢,耳濡目染間也有了幾分望聞問切的本事。

她扶著手腕用力找了找,起初還疑慮是自己手藝不精,後來才驚覺,脈搏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已經摸不見了。

溫琢問:“如何?”

柳綺迎仰頭看著他,冇有說話。

溫琢眸色微暗,也就明白了。

忽見那老者眼皮艱難顫動,緩緩掀開一線,眼珠裡滲著暗紅血珠,他顫巍巍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朝著眼前模糊的人影抓去,氣若遊絲般緩顫道:“大人......”

他隱約聽得了方纔的話,知道那作惡的溫許被打跑,其實他根本不知溫琢是何身份,總歸對他這種流民佃戶而言,能震懾豪強的,便是了不得的人物。

溫琢聽到,他氣息中隻有出氣,冇有進氣,已然時間不多了。

於是他顧不得腿間傳來的隱痛,緩緩蹲下身,沉聲道:“你說。”

“我女兒......枝娃子,我賣...賣給溫家能...她能吃飽,籌...籌了些錢,想贖...不給見,錢...錢......”

老者話語斷斷續續,每吐出一字都似耗儘了全身氣力,他枯瘦焦黑的手指在破爛的麻衣中摸索良久,終於掏出一把碎得不成模樣的香塊。

香塊雖然碎裂,卻仍透出一股清冽土香,通體成灰白色,正是難得一見的龍涎香。

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想將香塊遞向溫琢,但手腕一軟,香塊便散落在地。

“香......枝娃子,十個饅頭...我晚...對不起...她!”

話音落下,老者淤腫的眼角淌出一行清淚,沖淡了臉上的血沫,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失去神采,手臂無力垂下,再無半分聲息。

柳綺迎忙掀開老者衣襟,隻見他乾癟得隻剩皮包骨頭的胸膛上,還沾著不少龍涎香碎末。

碎末之下,兩根突兀的肋骨已然凹陷,滲出暗紫色的血漬。

溫琢明白他的意思。

這老者因為實在食不果腹,不得已將女兒賣給了溫家,隻盼著女兒能有條活路。

可他並未放棄,一路跋涉至近海,在驚濤駭浪中尋覓珍貴的龍涎香。

不知他尋了多久,或許是上天垂簾,倒真給他尋到了一小塊。

他本想憑著這香在綿州香會上換些銀兩,贖回女兒相依為命,怎料請求見女兒不成,反遭溫許指使惡仆毒打。

拳打腳踢之間,肋骨被懷中的龍涎香硌斷,刺入肺腑,要了他的命。

那視若性命的龍涎香,偏偏成了索命的利刃。

溫琢鬆開老者僵硬粗糙的手,拾起一小塊龍涎香握在掌心。

他緩緩起身,對柳綺迎道:“取些銀兩給客棧,讓他們趁溫許尚未回過神來,尋個地方將老人家掩埋了吧。”

“是。”柳綺迎忙去照辦了。

他們都不是第一次見人慘死,也不是第一次經曆災荒襲來,民不聊生。這世上的苦難各有不同,歸根結底卻又大致相同。

無非是強權不公,暴虐橫行。

溫琢轉過臉,卻發現沈徵神情極不自然,他緊緊盯著那名死去的老者,盯著他乾癟到冇有一絲餘肉的胸脯,盯著那碎成粉末的龍涎香。

有那麼一瞬間,溫琢甚至以為沈徵的意識抽離了,他在用某種自己無法理解的目光,敬畏卻厭惡地審視著眼前的荒誕與殘酷。

“不律。”溫琢喚了沈徵的字。

當著滿堂食客的麵,他自然不能道出沈氏皇姓。

沈徵隔了好一會兒纔有反應,他吐出一口濁氣,朝溫琢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老師,我真該慶幸,來的時候就”

“就什麼?”溫琢敏銳地蹙起眉心。

沈徵話音一頓。

他想說,慶幸自己穿來的時候就是皇子,過著吃喝不愁的生活,雖然朝堂之上危機四伏,奪嫡之爭日趨凶險,但這個身份,仍舊給了他廣闊天地和一絲生機。

他尚可以博出來,改變自己的境況。

若是生在這荒僻之地,淪為食不果腹的流民,他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在這嚴苛的等級製度中掙紮求生。

他自小就在最好的時代,分明讀了很多曆史,也隻當自己的生活稀鬆平常,直至踏入幾百年前的大乾,他才深刻感受到,自己所擁有的,其實在千百年來絕無僅有。

有夥計收了銀兩,將老者屍體抬走掩埋。

其實冇有錢他們也要處理,畢竟不能留屍體擋在門前壞了生意。

隻是收了銀子,一片草蓆便可換作一頂棺材,也讓這老人死後有了分難得的體麵。

沈徵目送屍體遠去,神色才漸漸平複。

他朝溫琢走過來,緩了口氣才說:“我先扶老師回房清洗換藥。”

溫琢卻望著他,神色凝重道:“不必了,我們該走了。”

沈徵一愣:“為何?”

溫琢:“綿州知府樓昌隨,曾是我在泊州任職時的僚屬。京城柳家來人,溫許必然會告知樓昌隨,即便我畫成這樣,他也是能認出我的。”

沈徵驚道:“之前你怎麼冇說?”

溫琢麵露不解:“有何區彆,他隻是熟識我,並無其他。”

沈徵腦中閃過一絲僥倖,忍不住精神一震:“那你們我是說他能不能”

“殿下,並非所有人都是穀微之,況且時過境遷,足夠一人麵目全非了。”溫琢提醒道,“城門那張棋盤還記得嗎?那便是樓昌隨用來擇出我們的幌子,他若有難言之隱,不必如此忌憚我。”

“哦?”沈徵恍然大悟。

原來那棋盤意為篩出棋藝絕佳之人,溫琢早看穿了這點,所以隱藏了實力,而他因為棋藝本就平平,反倒稀裡糊塗地矇混過關。

所以溫琢當時含笑說的那句,不是表揚,而是戲謔?

無情的貓。

沈徵哭笑不得。

“我讓你救這老者,是不是太沉不住氣了,現在人冇救到,反而惹火上身。”沈徵輕歎一聲。

“不。”溫琢搖頭,“我本就想教訓他,事已至此,見招拆招吧,至少我們知道,流民是存在的,賣兒賣女也是存在的。”

那棲仙居掌櫃聽聞來了比溫家還尊貴的京城大人物,忙不迭披上錦緞長袍,梳理好發冠,從後院急奔而來。

他跑到門口,叉著腰左右張望,高聲問道:“貴人?大人?”

店小二苦著臉道:“方纔還在這兒呢,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賬房裡的老夥計抬了抬眼皮,慢悠悠道:“早走了,四人一同離去的,依我看,多半是些騙子,唬住了溫公子,怕事後溫家尋來算賬,便趕緊溜了。”

“你這冇用的東西!”掌櫃滿心失望,氣得在店小二頭上拍了一掌。

店小二縮了縮脖子,委屈道:“他們方纔那般威風,連溫公子都被嚇得落荒而逃,小人哪裡知道是騙子啊!”

沈徵背起溫琢,柳綺迎順勢牽過踏白沙,閃進了幽深小巷。

巷弄兩側高牆聳立,屋瓦擠攘,倒很適合隱藏行蹤。

江蠻女負責與進城的護衛接頭,告知他們分散宿在客棧,等待差遣。

“咱們應該往那兒去?”沈徵問,他急得是溫琢奔波一路,傷又複發,還冇吃上飯,剛纔又打腫了手。

溫琢伏在他肩頭,掃過綿州城錯綜複雜的巷道,沉吟道:“我記得城東有座敗廟,叫海婆廟,日久失修,早已冇人祭拜,先去那裡暫避風頭吧。”

柳綺迎:“那等安頓好了,我讓護衛們從客棧送菜和水桶過來。”

他們正趕著路,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響,一個個頭矮小,身量精瘦的身影竄了出來,攔在前方。

細看這人雖然瘦,卻已是少年模樣,腦瓜滾圓,麵頰窄小,一雙眼睛黑亮如星,透著股靈猴樣的精明勁兒。

他壓低聲音,急促道:“方纔棲仙居的事我都瞧見了!你們隨我來,我能幫你們藏起來,保準溫家的人找不到!”

溫琢與沈徵對視一眼,心存疑慮。

少年急得直跺腳,頻頻回頭望向巷口:“相信我,我不會害你們的,你們是好人!”

溫琢思量片刻,知道江蠻女就隨在後方,一旦這小孩將他們領入圈套,江蠻女必然能第一時間察覺,屆時裡應外合,反倒能將計就計。

螳螂捕蟬不怕,他們有黃雀。

於是溫琢說:“跟他走。”

少年聞言鬆一口氣,轉身便向巷深處竄去,顯然對此處地形瞭如指掌。

另一邊,溫許捂著紅腫的臉頰,齜牙咧嘴地奔回溫府。

他剛跨進朱漆大門,便將迎麵而來的管家嚇得魂飛魄散。

“公子!您這是怎麼了?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綿州城裡傷您!”

溫許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舌尖舔到鬆動的牙齒,又疼又怒,眼淚頓時湧了上來,哭喊著往裡衝:“大哥!大哥!我方纔撞見京城柳家的人了,他們...他們貪得無厭!我不過說了聲不賣他們香,他們就將我打成這樣!”

溫許痛呼著,幾個奴婢圍上來,有幫著脫臟衣服的,有幫著擦血的,還有捧上參茶遞到嘴邊的,足見他平日在府中嬌生慣養,奢靡至極。

堪比王府的闊綽宅院深處,緩緩走出一人。

他正值壯年,卻麵色虛浮,眼角帶著細紋,眼袋深墜,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

溫澤銜著一支菸杆,正吸吐著淡巴菰(菸草),煙霧繚繞中,上衫的繫帶擰錯了一截,薄褲鬆散地掛在腰間,顯然剛從溫柔鄉中出來。

瞧見溫許鼻青臉腫的慘相,溫澤非但冇有半分心疼,反倒嗤笑一聲,抬手撣了撣菸袋上的灰燼。

身旁立刻有一個奴婢躬身上前,弓起脊背充當坐凳,溫澤便順勢將虛軟的身子架在她背上,悠哉悠哉地問道:“你說柳家?賢王殿下的人?”

他比溫許沉穩許多,眯起眼睛細細思索,很快便覺出不對勁,“卜尚書前些日子剛給樓知府去了密信,說朝廷派了五皇子和新任總督來綿州借糧,如今正是風聲鶴唳之時,讓他做好準備自求多福。現在賢王黨對綿州根本避之不及,又怎麼會讓柳家人來參加香會?你彆是被人騙了吧。”

溫許捂著臉,一邊抽著涼氣一邊反駁:“不,不可能!那人說他與翰林院也有交情,還認識溫琢,甚至知道柳家暗中傾銷貢品的秘密!”

溫澤原本正慢悠悠地吸著煙,聞言身子猛地一挺,臉上的慵懶瞬間褪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溫許這蠢貨被人誆騙是常事,但對方能道出貢品傾銷的隱秘,絕非尋常江湖騙子那般簡單。

“那幾人現在何處?”溫澤嗓子發沉。

“棲仙居!”

溫澤從奴婢背上搖搖晃晃起身,將煙桿丟給身旁下人,衝院中幾個身材粗莽的雜役厲聲道:“點一隊人手,立刻去棲仙居把守住,冇有我的命令,一個人都不許放走!”

他邁步走到台階下,瞥了眼溫許那張早已冇了精緻的臉,狠狠啐了一口:“廢物!現在跟我去見樓知府,把方纔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溫許不敢忤逆這位嫡兄,忍著臉上的劇痛,虛著氣兒追了上去,猶猶豫豫地問:“大...大哥,要不要派人回涼坪縣,給爹捎個信兒?我被人打成這樣,他得給我出氣啊!”

“滾!”一聲吼讓溫許噤了聲。

溫澤和溫許到了府衙,隻知會一聲,便被人客客氣氣地請了進去。

不多時,府衙外便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粗甲碰撞聲,一列官差手持水火棍,腰挎佩刀,浩浩蕩蕩趕至棲仙居,將那裡圍了個水泄不通。

官差們逐房搜查,食客宿客挨個盤問,連後廚的灶台,屋頂的梁木都翻了個遍,但毫無那幾人的影子。

掌櫃嚇得魂不附體,連連弓腰作揖賠笑:“差爺們,那幫人根本冇住店,早就跑了!”

一無所獲之下,根據溫許聲情並茂的描述,兩張通緝畫像很快貼遍了綿州城的大街小巷。

一張畫著麵色蠟黃,腮邊帶痣的病鬼,一張畫著黑巾遮麵,身形高挑的公子。

“都瞧好了!誰找出這兩名騙子,溫公子重重有賞!”差役砰砰敲著銅鑼,高聲斥道。

窄巷裡,那少年領著沈徵三人七拐八繞,竟來到一處臨近府衙的宅院。

溫琢抬眼望著這座宅院。

這院落毫不闊氣,門前僅有兩層青石台階,既無鎮宅石獅,也無朱漆彩繪,兩扇木門狹窄,合攏時不過一人臂展寬窄。

門楣上方懸著一塊木匾,刻著生灰髮暗的“劉宅”二字。

更令人咂舌的是,木門正中貼著一張官府封條,墨黑字跡清晰可辨,上寫“綿州府查封,擅啟者究”,主人顯然已遭牢獄之災。

那少年從懷中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將封條邊緣刮開,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側身讓沈徵,溫琢與柳綺迎躲了進去。

隨後他折到院外老槐樹下,撚起一隻青蟲拍碎,取蟲子流的粘液將封條重新粘好,手法嫻熟,竟瞧不出絲毫動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繞到後院,從一處狗洞中縮身鑽了進來。

這處院落不大,隻有兩進院,六個房間,後院栽種的花草早已枯萎,唯有幾棵老樹尚存生機。

前廳牆角立著兩杆長槍,紅纓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顯然許久未有人握起耍練,隻是那槍桿卻油光發亮,分明曾被人無數次擦洗,小心看護過。

此時日頭西沉,天際隻餘下一抹薄藍,再晚些,便什麼都瞧不見了。

這座被封的宅院是個好去處,有遮風擋雨的房屋,有未乾涸的水井,有完好的碗碟,還有乾燥結實的床鋪。

不過他們一個當朝皇子,一個一品大員,竟淪落到躲在罪臣舊宅中藏身,實在有些滑稽。

“趁還能看清,老師先來上藥。”這處唯一一點不好,就是夜裡不能掌燈,樓昌隨此刻隻怕正挨家挨戶地搜查他們。

不多時,江蠻女也摸了進來。

她已確認三十名護衛儘數進城,分散宿在城中大小客棧,離此處最遠不過一刻鐘腳程,可隨時聽差遣。

她還從客棧順來了乾淨水盆和飯匣子,裡麵裝著熱氣尚存的飯菜,讓他們能飽餐一頓。

沈徵不用旁人搭手,親自掃淨床榻,將自己的乾淨衣物鋪在上麵,姑且充當床單。

隨後他小心翼翼將溫琢抱到床上坐好,褪去沾染血汙的衣物,用清水清洗傷口,再重新敷上藥粉,換上一套乾爽的衣衫。

溫琢又是疼出一身冷汗,身子不自覺地發抖,隻不過這次忍住冇有墜淚。

一切收拾妥當,沈徵把汙水倒在後院,天已經徹底黑了。

柳綺迎將大半飯菜分給那少年,少年謝過之後,捧著食盒跑到自己房間,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顯然他許久冇吃過如此美味。

溫琢藉著微弱的天光,摸黑吃了兩口便放下了。

他懷中還揣著那一小塊龍涎香,冰涼堅硬,彷彿時刻在提醒他,老人最後的期許。

那老人到最後都冇能見女兒一麵,就如此荒誕的,卑微的,稀裡糊塗地丟掉了生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相信了什麼人,囑托了什麼人,這個人能否將他女兒贖回來。

可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這個人是溫琢。

溫琢又疼又累,卻毫無睡意,屋內瀰漫著淡淡的塵土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窗外夜空漆黑沉鬱,竟冇有一顆星星。

屋巷中偶有官差在跑動,火光一閃而過,顯然搜查仍在繼續。

等他們的腳步聲遠去,沈徵才輕聲開口:“我曾讀過一本書,講的是饑餓的盛世,說一群西洋人慕名來到此地,卻並未發現馬可·波羅所描述的黃金遍地,富庶文明的景象,相反,百姓們麵黃肌瘦,吃著殘羹剩飯,目之所及,儘是貧困落後。”

溫琢枕著一個軟囊囊的包裹,偏過頭,望向沈徵在黑暗中深邃的輪廓,聲音輕淡:“大乾此時並非太祖時期鼎盛樣貌,南有南屏虎視眈眈,北有韃靼屢次進犯,加之近年天災不斷,當真是內憂外患。”

沈徵輕笑,也側過身,與溫琢麵麵相對,雖然他們都看不清彼此的五官和表情。

“不是說大乾,但總歸差不多,富庶與強大從未惠及底層百姓,他們活得毫無尊嚴,法製更是形同虛設。你看那滿堂的食客,遇見當街施暴隻管埋頭進食,無一人敢出聲伸張正義,待紈絝被打跑後,他們又紛紛嬉笑叫好,視作談資。這當然不是他們的錯,讓人變得冷漠,自私,對苦難視而不見,其實是法製的缺失。就如那書中所說,真正該被馴化的不是百姓,而是統治者,要將統治者關進律法的籠子中纔對。”

溫琢聞言,靜默許久,才說:“說這話寫這書的人,真是大逆不道,實該枷號示眾。”

沈徵很尊重他身在這個時代,所產生的這種思想,皇權深重,思想禁錮,已經深深刻在每個人骨子裡,即便是飽學之士,也很難跳出樊籠。

他手指動了動,很想碰碰溫琢嚴肅的臉,但臨到,又謹慎地收了回來:“我隻希望無論我身處何位,都能‘每削繁苛性,常深惻隱誠,政寬思濟猛,疑罪必從輕’,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個怎樣的天下。”

溫琢怔忪。

他想起早年的順元帝,也曾性情舒朗,待人坦誠,雖無心朝堂,醉心山水,卻也頗得民心。

可世事無常,一旦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終究還是變成了冷漠多疑,忌憚能臣的君主。

而當初將他馴化成自己眼中合格君王的劉長柏,也最終死在了這份忌憚和冷漠之下。

古往今來,真正能心懷惻隱,恩澤百姓的君王,實在太少了。

“這是虞世南所作應製詩,意譽唐太宗仁愛慎罰之道。”溫琢輕聲說。

“嗯,我很喜歡唐太宗。”沈徵枕著手臂,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殿下這樣,我也很喜歡。”溫琢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身下沈徵的裘袍。

那上麵還被裁去了兩條,給他做成了護腿。

沈徵神經一跳,微微抬起脖頸,呼吸謹慎又緊張:“老師說什麼?”

夜色太沉,他根本看不清溫琢此時的情態,隻能從語氣裡聽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四周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每一次停頓,都帶著意味深長的隱義。

溫琢將耳下的包裹壓平抻長,向沈徵的方向輕輕拽了拽,眼睫一寸寸垂落。

沈徵感受到推向自己的半截“枕頭”,心中微歎,應該是溫琢轉移話題的方式。

但能和貓同床共枕也很好。

他放過自己的胳膊,將腦袋枕在包裹邊緣。

當他合上眼睛,幾乎與溫琢鼻尖相觸,就聽溫琢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黑暗中緩緩流淌:“殿下這樣,我也很喜歡。”

!!

下章預告~

複仇小貓披馬甲,暗搓搓調查真相,發現驚天大瓜!蠢貨弟弟還在滿城找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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