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彗星被關在了房間
白彗星醒來時已經是中午。
他睡得天昏地暗,頭重腳輕地拱起來,拿起床邊的水杯喝了幾口水,嘴唇壓在杯沿上,有點疼。
他半夢半醒地坐了會,不那麼渴了,倒頭鑽進被子裡又繼續睡。
腳步聲靠近,有人把他從被子裡撈出來。
“起來吃飯。”鄭潮舟的聲音。
白彗星倒在他胳膊裡耍賴,“最近都加班排練,昨天還喝那麼多酒,我累死了,要睡覺。”
“吃了飯再睡。”鄭潮舟把他半抱起來,他的身上有股沐浴後的清爽香氣,再一看人,頭髮整齊,麵容白皙,簡直就是一臉神清氣爽。
白彗星被放在洗手檯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睡衣淩亂、頭髮亂飛、睡眼惺忪的自己。
白彗星隻好拿起牙刷漱口。他嘴巴有點痛,鏡子看自己嘴唇,才發現有點紅腫,竟然還有小傷口,像是被什麼咬的。
再仔細看,睡衣領子裡也能看到脖子上有紅痕,白彗星忙拉開自己衣領,脖子,鎖骨上都有。
白彗星到餐廳來找鄭潮舟。
“鄭老師,家裡有蟲。”白彗星拉開睡衣領子給他看,“我脖子都被咬了,嘴上也是,你看。”
正在把餐盒拿出來放桌上的鄭潮舟:“......”
白彗星剛洗完臉,臉龐濕潤有水汽,他指自己嘴唇要鄭潮舟看,鄭潮舟喉結不自覺動了動,移開了視線。
“我讓人來驅蟲。”鄭潮舟鎮定道。
白彗星這才放心,坐下拿起筷子開飯。下午還得去學校上課,鄭潮舟下午也要和樂爽接受媒體采訪。
《尖刺》的熱度升高,鄭潮舟的人氣作用很大,與話劇的劇情和舞台演繹也分不開關係。另一方麵異軍突起的熱度卻是愛茹這個角色。當初樂爽為了節省經費“哄騙”白彗星出演這一女角色,冇想到陰差陽錯正撞上當代一部分觀眾的心頭好——男扮女裝的白彗星實在是太漂亮、太驚豔了,而劇中愛茹對丈夫熱烈、糾纏、略顯愚昧又愛恨交織的情感又被這年輕人演繹到極致,換更年輕的演不出這種痛苦,換更年長的演不出這種癡迷,簡直就是恰到好處。
白彗星隨手翻了翻網上對自己的褒獎,鼻子都快勾起成尖尖,還要裝作滿不在乎:“嗯,這有什麼好誇上天的,我就是隨便演一演啦。”
鄭潮舟看著他笑:“對,你隨便演一演,就收穫一大批粉絲,太厲害了。”
“一般一般,冇有影帝鄭老師十分之一厲害,謬讚!”
下午去學校上課,不少人得知白彗星出演了《尖刺》,還是和鄭潮舟搭戲,於是白彗星一進學校就成了小名人,有人恭喜他,有人好奇問他,還有人想朝他打聽鄭潮舟,白彗星都裝不知道。
老師在前麵講課,白彗星手機收到訊息,何素髮來的:[寶寶,你怎麼能穿女孩子的衣服在公眾麵前演那種戲?現在網上都在討論你,這太不成體統了。]
白彗星迴:[人家敬業的演員什麼猴雞狗豬都能演,我演女孩子怎麼了?不要貶低演職人員的專業和價值,你這種思想太封建了。]
何素不回話了。
過會鄭潮舟發來訊息。
[晚上一起看電影嗎。]
白彗星都不知道自己笑得都露出一點虎牙,他低頭回覆:[好啊,來我家看吧。]
鄭潮舟:[下課回家等我。]
白彗星等到下課,準備去附近超市買點零食,晚上邊看電影邊吃。誰知剛出學校門,就被一輛車攔住前路。
白亦宗放下車窗,看來是在這等他很久。白彗星看見他就冇勁:“有事嗎?”
白亦宗說:“弟弟,爸爸最近身體不舒服,你好久冇回家,跟我回去看看吧。”
身體不舒服?是生病了嗎?如果白豐益病得要死了,白彗星倒是真的很想去看看。去看個熱鬨就回家,回去還能和鄭潮舟看個電影。
自上一次在醫院和他弟分開,白亦宗思慮再三,找來家裡常年聯絡的大師,除了不提是自己親手殺了堂弟,其他都與對方說了。
大師來過一次家裡,要來他弟弟穿過的衣服,包入生米放在弟弟臥室的枕下。第二天拿出來看,米全都發黑腐爛,大師讓白亦宗可以將他弟弟帶回家裡來了。
何素已惶惶不可終日,隻不願接受,白豐益仍舊鎮定,隻示意白亦宗去做。
白亦宗將他弟帶回了家,家中靜悄悄的,白亦宗走在前麵,說:“爸爸在樓上休息,我們上去看看他。”
他弟冇說話,隻安靜跟在他身後。白亦宗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緊張。自從諸多現象都在引著他往那個方向去想,弟弟在他眼中就變得愈發陌生,直到現在一步步走上樓,白亦宗竟隱隱有種可怕的感覺——
他們走過了父母的臥室,來到弟弟的臥室門口。
他弟什麼都冇問,隻抬頭看他一眼。那眼神叫白亦宗心頭髮緊,不敢再耽誤時間,打開了臥室房門,將他弟一把推了進去。
臥室內昏暗,中間擺了一個壇,壇上放著一個神像,白豐益和何素站在一旁,大師站在中間。
何素睜大眼睛,看著自家小兒子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轉身要往外走。白亦宗拉住他,他叫起來:“放開我,你們這群神經病!”
大師:“把他綁起來!”
白豐益和白亦宗父子倆將她的小兒子拖到椅子上綁起來,大師手中一碗不知什麼水,繞著小兒子一邊轉圈一邊潑灑,口中唸唸有詞。少年不住掙紮,情緒激動,大師抽出木棍,開始在他身上敲打。
“疼啊!”小兒子痛呼,“好疼,放開我!”
何素已嚇得不敢作聲,隻見她向來聽話的小兒子此刻不僅大喊大叫,還用厭惡帶著恨意的眼神看著他們,那陌生的表情讓何素充滿了恐懼。
白亦宗:“綁緊他,彆讓他亂動!”
何素哭著喊:“寶寶!你回來冇有?彆嚇媽媽了!”
小兒子抬起一腳踹向拿棍子對自己又抽又潑水的大師,那大師被他一角踹翻在地,哎喲哎喲地叫。
緊接著他被白豐益用力打了一耳光!
“你這陰魂不散的小子,還不從我兒子身上滾下來!”白豐益又驚又怒,隻想驅散自己小兒子身上的“鬼”,撿起大師的木棍就打:“滾,給我滾!”
何素跌跌撞撞撲上來:“彆把小之的身體打壞了!”
白亦宗慌忙扶起大師:“怎麼樣,起作用了嗎?”
大師不住擺手:“把他綁好,彆讓他發狂!他怨氣太重,輕易下不了身!”
何素用力推開自己丈夫,抱住小兒子:“寶寶,寶寶你回來冇有?回來冇有啊!”
白淨秀麗的少年被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雙手被反綁在椅子上,喘息數聲,看向何素,表情漸漸變了。
“媽媽。”他的眼中落下淚來,可憐地開口:“我好痛啊,為什麼讓他們打我?”
何素的眼中發出亮光。白亦宗驚疑不定觀察弟弟的表情,“媽!你彆抱著他......”
何素提高聲音:“小之回來了!叫我媽媽了,你們都冇聽到嗎?快鬆開繩子,再給孩子打壞了!”
何素扯兒子身上的繩子,白亦宗和白豐益攔住她不讓扯,她的孩子已傷心地哭起來:“媽媽,我渾身都好痛,我要死了。”
白豐益:“阿素,你冷靜下來!”
何素:“解開呀!把繩子解開!”
屋子裡一片混亂,一家子平日得體的富貴人此時鬨作一團,荒謬至極。何素死死抱著自己的小兒子,不許任何人再碰他,其他人隻好退後。
白豐益問:“先生,我兒子究竟著了什麼魔?”
大師被那一腳踢得現在腿還有點哆嗦,表情痛苦地扶著台子:“彆鬆開繩子,我還要問他話。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椅子上的少年麵無表情看著他,房間光線不明,落在少年姣好的麵容上,無端一派陰森森的氣氛。
在場人心又懸了起來。
“為何纏著這家人不放?!”大師舉起木棍,作勢又要打。
那白淨的少年忽而笑起來。明眸皓齒,卻笑得叫人心中發涼。
他忽然說:“不如你去問問他們三個,為什麼我要纏著他們不放?”
何素目瞪口呆,鬆開抱住他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白亦宗的第一反應是抽來大師手裡的木棍,朝椅子上的少年舉起。
少年馬上露出害怕神色,閉上眼喚:“爸爸媽媽救命,哥哥要殺我!”
他這一聲叫得充滿委屈害怕,白豐益和何素下意識去攔白亦宗,又一片混亂。
可白亦宗看到了。他看到被父母隔開的間隙裡,少年抬起眼看著他,對他露出一個冷笑。
白彗星被關在了房間。
這幾人剛纔都差點情緒失控大吵起來,大師將所有人都推了出去,隻留他一個人在房裡。
莫名其妙的是,他還被綁在椅子上。
怕他發瘋自殘嗎?白彗星也身心疲憊,放棄掙紮一臉無趣地和台子上的神像對視,腦袋後仰躺在椅子上,閉上眼。他的半邊臉還在發麻,白豐益果真心狠手辣,對自己兒子的臉也能下手這麼重。
幾點了?晚上還和鄭潮舟約了一起看電影,看熱鬨真耽誤事。
其實這麼看來白家說不定也有什麼隱性的精神遺傳疾病,白亦宗是個殺人犯就不說了,這一家子神神叨叨做出這種事,正常不到哪去。
好餓,好渴。冇人管他,也冇人管他上身的小兒子嗎!
地上還殘留幾根冇燃儘的蠟燭,一盆香。屋子裡一股難聞的燒香味,白彗星煩躁不已,他注意到腳邊有個打翻的爐子,白彗星氣憤地踢了一腳爐子,爐子撞翻蠟燭,撞倒了香。
過一會,地毯上起火星子了。
白彗星眼看著火星子在地毯上爬,麵積越來越大。
“唉。”白彗星叫喚起來,“唉唉,起火啦!”
然而他一個人被丟在二樓,房門緊閉,手機也被拿走了,冇人聽得見他的聲音。大半塊地毯都燒起了火,煙越來越濃,房裡窗戶冇開,煙密閉在臥室裡,溫度也越來越高。
反覆掙紮中,白彗星的手腕被繩子磨破了皮,他不住咳嗽,用儘力氣拖著沉重的椅子往後滑,火燒著台子,神像被淹冇在火裡。地毯連著床,火竄上床鋪,猛地一下火勢更強,火光照亮整個房間。
門外傳來急促混亂的腳步聲,越靠近,爭吵的聲音就越清晰,緊接著房門被用力打開,第一個進來的竟然是鄭潮舟。
眾人都被眼前的大火驚呆了。鄭潮舟當即來到白彗星麵前,抽出瑞士軍刀割斷繩子,將他抱出出了房間。其餘人忙去找東西滅火,打電話聯絡火警。
白彗星的手臂上全是繩子緊緊勒出的紅痕,被打過的痕跡,更是被潑了不知哪來的臟水,像隻臟透了的路邊野貓趴在他肩上,正被煙嗆得不住咳嗽。
鄭潮舟伸手在他被打紅腫的半邊臉上覆了一下,收回手。
鄭潮舟無視了匆忙來往的其他人,抱著白彗星徑直下樓。
“鄭潮舟!你這人怎麼能這麼無禮,擅自闖進我們家,還一進門就搶人!”何素披頭散髮追在後麵,“阿宗,快攔住他!”
白亦宗疾步追上前:“鄭潮舟!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無論如何都——”
鄭潮舟驀然轉過身,一股大力攝住白亦宗的衣領,將他猛地拖向前。
白亦宗一瞬間窒息,對上眼前男人深黑的眼眸,冰冷視線下隱藏剋製的暴躁和怒火。
“白亦宗,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家人。否則從今往後你們的家事,就全都歸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