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味
鄭潮舟代言的香水品牌出了當季新品,半年前就約好了鄭潮舟的檔期,請他來拍新品廣告。他空出一天時間,白彗星跟著他去拍攝現場,凱西也會在那裡等他們。
白彗星打著哈欠起床,去門口拿早上送來的新鮮水果,從裡麵拿出一個一看就很好吃的蘋果,打開玻璃儲物櫃的櫃子放在星光王冠前。
然後雙手合十恭敬地拜了三拜。
路過看到這一幕的鄭潮舟:“......你又在做什麼?”
“給尊貴的王冠上供。”白彗星一本正經道,“不是你說要禮拜它的嗎?”
白彗星拜完了,把蘋果從儲物櫃裡拿出來,洗洗自己啃。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他們,兩人吃過早餐下樓,出發前往拍攝現場。
這次新品廣告拍攝的主題是慵懶和性感,現場就在酒店的房間,窗簾關緊,開打光燈。一堆人擠在房裡忙碌,鄭潮舟換上絲綢襯衣,造型師拿新品香水在鄭潮舟周身噴了點,鄭潮舟掃一圈屋子,看到在房間外會客廳正在和其他人聊天的白彗星。
白彗星正在問工作人員喝不喝咖啡,聽房間裡鄭潮舟叫他。
白彗星抬起腦袋,鄭潮舟站在環繞的人群中間,一雙黑眸盯著他,朝他一勾手指 。
白彗星穿過人群過去。
“你是我的助理。”鄭潮舟說,“隻需要服務我一個人,彆人都跟你沒關係。”
白彗星:“好的陛下,我給他們點咖啡呢,陛下喝不喝?”
一旁凱西識趣地接過他的手機:“我來點吧,你看著潮舟就行。”
鄭潮舟要開拍了,又提醒一遍白彗星:“就在這待著。”
白彗星做了個喳的動作,搬了張椅子坐角落看鄭潮舟拍照。鄭潮舟容貌英俊冷硬,還是個天生的衣架子,就站在窗簾邊隨便幾個角度拍都好看,白彗星看了一會,拿出手機裝作在刷視頻,偷偷拍了鄭潮舟幾張。
唸書的時候,白彗星對鄭潮舟的看法是一個人憑什麼能占儘所有好處,成績好,會演戲,還長得這麼帥。
現在白彗星翻了翻手機裡鄭潮舟的照片,卻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因為他從畫像裡走出來了嗎?走出來的鮮活的人,就有了氣味,有了溫度,有了喜歡的食物,愛看的漫畫,偶爾冒出點冷笑話。肌膚隨著呼吸和緩地起伏,窗簾遮擋的光影有棱有角地照在他未被衣料遮擋的身體部分,漂亮得不可思議。
一具無暇的人偶一旦開始呼吸,會讓所有人陷入迷幻。這就是白彗星的感受。
下一套衣服換浴袍,造型師重新整理鄭潮舟的髮型,鄭潮舟看白彗星一眼,白彗星便自覺地過去。
鄭潮舟稍微抬起雙臂,白彗星便給他繫腰帶。暗紅色浴袍的深V拉到男人的腹肌以下,白皙健碩的胸口隱現。新品香水是冷冽馥奇調,聞起來是帶有礦物感的冷淡芳香,白彗星捏著鄭潮舟浴袍的腰帶,左嗅嗅,右聞聞,很喜歡這種香味。
鄭潮舟抬手捏住他差點就要貼上自己胸口的下巴。
“注意場合。”鄭潮舟警告他。
白彗星嘿嘿一笑,“舟總身材真好,這肌肉,哎呀,怎麼是硬的,我再摸摸......”
白彗星手都摸進浴袍領子裡麵去了,鄭潮舟一把抓住他兩隻手腕扣緊,白彗星叫喚起來,鄭潮舟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對錶情各異紛紛看過來的工作人員禮貌道:“抱歉,小孩子愛鬨騰。”
鄭潮舟把白彗星扔一邊,繫好腰帶,進入工作狀態。上午拍室內,下午拍室外,結束一天緊鑼密鼓的拍攝後,公司總監給他們各贈送了一套新品香水套裝。
鄭潮舟把禮盒給白彗星,白彗星提了,跟在鄭潮舟身後像個名副其實的小跟班。
凱西說:“我走了,潮舟,話劇集訓還剩一週結束,我手上現在好幾個本子,你提前看下?”
鄭潮舟說:“發他看。”
凱西看向他身邊的白彗星,白彗星表情真摯回答:“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凱西姐你發我吧。”
兩人回了家,鄭潮舟第一句話對白彗星說:“去放熱水,我要泡澡。”
白彗星:我忍......今天已經快結束了,還有兩天。春風不解意/
他去給鄭潮舟放了熱水,讓西華酒店送餐,鄭潮舟去泡澡,他拿起自己的香水禮盒,從裡麵取出鄭潮舟今天噴的那瓶,噴一點在空氣裡聞了聞。
香水依舊好聞,卻彷彿缺了點什麼,讓白彗星失去了興趣。
半個小時後,手機響起,鄭潮舟打的。
白彗星接起來:“陛下有何貴乾?”
鄭潮舟的聲音帶一點浴室的水滴空響:“進來吹頭。”
白彗星怒衝進浴室,鄭潮舟已經換好浴袍,坐在凳子上好整以暇等著他。
白彗星拿過毛巾在他腦袋上胡亂擦,故意把他的頭髮弄得亂七八糟,鄭潮舟也不生氣,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白彗星就動不了了。
“彆搗亂。”鄭潮舟低聲說。
白彗星冇好氣把毛巾扔到一邊,拿起吹風機給他吹頭。他也冇給人吹過頭,完全冇有手法,就一隻手在鄭潮舟頭髮拂來拂去,吹風機亂擺。
鄭潮舟抱著手臂坐在鏡子前,從鏡子裡看他。
白彗星暫時關掉吹風機,被他從鏡子裡看得不自在:“你盯著我看乾嘛?”
鄭潮舟嘲道:“看你能給我吹出個什麼時興的髮型。”
“嫌棄就自己吹!”
“誰主動跟我約好三天給我當牛做馬?”
白彗星理直氣壯道:“是約好了給你當牛做馬,但是這牛馬的質量保證不了,水準更難說。”
鄭潮舟似乎有點受不了,低頭笑了起來。
他一笑,冷漠不可接近的感覺就從他的周身淡去了。剛洗過半乾的黑髮垂在額前,被揉搓得一團亂,反倒讓他看起來像異國的英俊浪子,還有一絲沉鬱的味道。
白彗星忽而心跳快了半拍。
他重新打開吹風機,這回不亂揉了,給鄭潮舟把頭髮吹乾,手臂舉得痠痛,趕緊出去吃飯。
冇想到鄭潮舟去客廳坐了冇一會,又叫他:“過來吃。”
白彗星煩得不行,早知道這人逮著機會這麼不講道理地使喚他,就把時間減到一天了!
白彗星端著飯盒噔噔噔踩著拖鞋過去,鄭潮舟兩條腿搭在桌上,手上拿著他的平板,示意他坐自己旁邊。
白彗星一屁股坐他旁邊,繼續吃飯。不一會靠到沙發上,邊吃邊看鄭潮舟在做什麼。
鄭潮舟在看凱西今天發他平板上的劇本。電影本和電視劇本都有,鄭潮舟點開一本公路懸疑文,主角從一片沙漠中醒來,瀕臨死亡,朝路上的車求助,一輛車停在他麵前,一把槍抵在了主角的額頭上......
鄭潮舟不看完,翻下一本。現代都市愛情劇本,女主離婚後一個人帶孩子,屢遭職場失意,遇到一個同樣落魄的單身大齡男,男人有聽障,有一次被誤以為是要拐走女主小孩的人販子,被女主暴打......
鄭潮舟又翻下一本,年代電視劇,戰爭打響,都城淪陷,男主隻是亂世中的一個菜販子,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下一本,古裝武俠電影,男主是個殺手,某日接下一個神秘大客戶的單子......
鄭潮舟正要翻,白彗星終於受不了了,放下手裡的飯盒攔住他:“怎麼都不看完?好歹多往後翻幾頁吧!我真的很好奇後麵發生了什麼啊。”
鄭潮舟:“你喜歡哪本?”
“都挺有趣的,要說的話我喜歡這個都市愛情,你是演男主吧?”
白彗星想說要是你演被暴打,那畫麵一定特彆精彩,但他眼睛一動鄭潮舟就知道他在打什麼壞主意,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鄭潮舟隨口問:“你想演嗎?”
白彗星愣了下,指自己:“我演?”
鄭潮舟說:“可以挑個喜歡的去試鏡。”
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但不知為何,那種強烈的、想要站在舞台聚光燈的中央成為萬眾矚目的主角的願望漸漸淡了。
這輩子換了個身份,就像把他的身份自然而然地從舞台挪到觀眾席,不讓他再隻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世界裡,要他去欣賞彆人的演出,去觀察周圍的人。
是因為鄭潮舟對他說的那番話嗎?白彗星知道自己是個自我中心的人,上輩子他便是如此自我地給鄭潮舟打上他不喜歡的標簽,把鄭潮舟劃入“令人嫉妒且討厭”的範圍。
卻冇想到這輩子因緣巧合下成了鄭潮舟的助理,還和他一起演話劇,才發現越是靠近,反而越不反感。不僅不反感,還下意識聽進鄭潮舟的話,學著去看向彆人,去感受和理解。芽-芽整理
這其中他看得最頻繁的人就是鄭潮舟。
白彗星說:“我暫時不想去試鏡,這段時間就做你的助理吧。”
鄭潮舟:“真不試試?”
白彗星答:“不想試。”
鄭潮舟一改之前對人不聞不問的風格,今天不知怎麼好奇心上來了,冇有隨著白彗星的拒絕而結束這個話題,“你不是喜歡演戲嗎?”
白彗星故意道:“喜歡是喜歡,實際做又是另一回事。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喜歡什麼就能去做,還可以做得很好的,鄭、老、師。”
鄭潮舟若有所思看著他:“對我評價這麼高,看來你對我有粉絲濾鏡。”
白彗星隻想大叫我纔不是你的粉絲!他一時又覺得鄭潮舟真煩人,不是鄭潮舟是煩人的性格,而是當他與鄭潮舟待在一起,身體就像一張莫名其妙打開了開關的電熱毯,腦子有時候熱,有時候還有些亢奮。
鄭潮舟如果故意逗他,他既生氣不想理他,又忍不住想和鄭潮舟說更多話。
鄭潮舟又說:“你羨慕我?”
白彗星認真道:“我纔不羨慕你,我隻是出於禮貌隨口誇了你一下,你能彆這麼自信嗎。”
鄭潮舟卻自顧自道:“天賦就是一種原始資本積累,與本人的努力無關,就像一個人天生就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從不思考貧窮的含義。”
白彗星無語:“你就是想說你是老天爺賞飯吃唄。”
鄭潮舟冇製止他的打岔,隻是繼續道:“這的確是一種幸運,但是至少對我來說,冇有什麼值得格外誇耀或自豪的地方。大多數人應該都不會為自己有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而自豪。”
他說這種話,倒是引起了白彗星交談的興趣。因為在白彗星看來,擁有天賦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
“可也有很多人生來殘疾呢。生病的人都是很羨慕健康人的。”白彗星說,“世界上很多人非常普通,也冇有什麼天賦。很多事情你輕輕鬆鬆就可以做到,可對很多人來說卻是努力一輩子也做不到。”
鄭潮舟:“我也有很多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拋開所謂的天賦,我也隻是個普通人。貪嗔癡,怨憎會,世人活著都是受苦。在我看來,隻有一種人值得羨慕,就是甘願嚥下苦果,從所有慾望中解脫的人。”
這又是他從未見過的眼前這男人的一麵。白彗星感到非常新穎,鄭潮舟竟然認為自己是個普通人,那麼他所認為的不普通的人,真的在這世上存在嗎?人就是慾望的集合,人怎麼能從自己的靈魂中解脫呢?隻有死亡可以放下一切,在死亡發生之前,靈魂會束縛住所有人,要他們咽不下苦果,得不到幸福,遭遇數不儘的折磨。即使從一段因果中最終逃出,緊接著也有無數個苦痛的因果在等待。
“你還信佛嗎?”白彗星好奇問。
鄭潮舟避開他的目光:“我偶爾抄經練字。”
白彗星半信半疑:“你都是影帝了,竟然這麼修身養性?”
鄭潮舟耐心接話:“那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
白彗星腦子一堆鄭潮舟穿著深V性感睡袍在酒吧蹦迪在群星紅毯邊走邊轉圈在漓城最貴的酒店高樓露台聚眾開淫......開派對的畫麵。
“冇見過你出去聚餐。你連喝酒都一個人喝。”白彗星說:“我看你收到邀約很多呀,你不喜歡熱鬨嗎?”
鄭潮舟安靜地注視他。
“不喜歡。”
“你究竟喜歡什麼?鄭老師,我總覺得這世上冇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鄭潮舟平淡回答:“以前或許還有,現在也已經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