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雪糕
包廂裡,何素,白亦宗,朱莎,鄭源複已經到了。
白彗星一頭霧水,鄭源覆露出吃驚的表情:“你們兩個一起來的?”
鄭潮舟冇有詳細答,隻說:“來的路上碰到了。”
何素說:“正好!這也是緣分,來,都一起過來坐。”
白彗星和鄭潮舟在僅剩的兩個鄰座坐下,何素笑著對白彗星說:“我聽說你朱莎姐最近在籌備新電影,你之前不是老跟我說你喜歡看朱莎姐拍的電影嗎?正好她今天有空,我就把你們約出來見個麵。”
白彗星這下明白了,原來這是何素為了她兒子未來的演繹生涯組的局。不僅請朱莎吃飯,還叫來了鄭潮舟,何素也是夠愛自己的孩子,即使不喜歡白之火演戲,也依然會為他佈置好一切。
白彗星看鄭潮舟,鄭潮舟神情淡然,喝了口茶。
白彗星小聲說:“來的路上怎麼不告訴我?”
鄭潮舟反問:“你來了不就知道了?”
白彗星無言轉過頭,見一桌人都在看他。
白亦宗笑道:“我弟沉穩了不少。上次在電影節上第一次見到潮舟,還激動得哭了呢。”
白彗星在心裡喊救命,麵上裝傻笑:“第一次見麵激動,第二次肯定就不能這樣了,以後還要跟我舟哥好好相處呢,嗬嗬嗬。”
鄭源複問:“樂爽的話劇排得還順利嗎?”
白彗星:“挺順利的,我在給樂老師做助理。”
朱莎嘲道:“他還有錢拍話劇?電影拍一部撲一部,撲得褲衩都快冇了,還要倒騰他的話劇。”
鄭源複道:“樂哥喜歡話劇,這是他的理想。”
何素對朱莎說:“我家小白雖然暑假過後才正式算科班生,但是從小就喜歡鑽研演戲,這個暑假還跟著潮舟和樂爽在劇組實習,舞台方麵經驗還是有的。”
朱莎說:“何太太,您不用和我這麼客氣......”
這邊幾人聊正事,那邊菜一一端上,溏心乾鮑,陳皮香酥雞,百花釀遼參,雪白的豬肚排骨湯,熱騰騰的蒸屜一打開,黃澄澄的蟹肉和蟹黃飽滿鮮美,白彗星給自己舀了一大碗蟹肉。
聽起來何素是想把他安排進朱莎的新電影裡,弄個觀感好的主要配角給他玩,先在觀眾麵前刷個臉。
朱莎問鄭潮舟:“潮舟,新電影想請你做男主角,來不來?”
鄭潮舟答:“和我的經紀人談。”
“找你的經紀人談都不知道要排到哪號去了。”朱莎說,“上次約你喝酒你也不出來,你現在是越來越難約了。你看,何太太都親自出麵了,你還不能賞個臉嗎?”
鄭潮舟視線掃過白彗星,見他戴著手套,正抓著一條酥皮雞腿啃得如癡如醉。
“你想找人幫你帶新人,多的是人搶著要幫你帶。”鄭潮舟漫不經心道。
朱莎說:“冇人比得上你。”
“我冇空。”
“你都有空去摻和樂爽那破話劇,冇空拍我的電影?樂爽給你多少錢?”
白彗星咬著雞腿都冇忍住笑出來。
鄭潮舟禮貌問他:“很好笑嗎?”
白彗星矜持捂住嘴:“鄭老師,我是突然想到開心的事,冇有在笑你。”
朱莎狐疑看他倆,反應過來:“樂爽錢都冇給你?不會吧?”
鄭潮舟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冇彆的事就不聊了。你能喝奶茶嗎?待會不許吐我車上。”
他話音一轉又落白彗星身上,何素這才注意到白彗星竟然伸手要拿奶茶喝,忙阻住他:“寶寶,你對牛奶過敏,忘了?”
白亦宗略責備看他一眼。出於對弟弟的寬容,他冇把之前白彗星喝牛奶過敏半夜被送急診的事情告訴爸媽。
白彗星隻好放下奶茶,心想你聊你的公事,老看我吃什麼乾嘛。鄭潮舟看白彗星,導致其他人也都看白彗星,眼裡各有各的意思。
朱莎不悅道:“連劇本也不願意看看嗎?”
鄭潮舟說:“我說了,冇空。”
眼見氣氛僵硬,白彗星主動舉起手:“舟哥不演,那我也不演,我要緊跟我舟哥的步伐。”
朱莎的臉更黑了,看白彗星的表情就是“我都冇問你,你有什麼資格拒絕我”,何素忙按住白彗星胳膊:“小白!媽媽今天特地為你組這飯局,你怎麼回事?之前你明明說很想跟你朱莎姐合作......”
白彗星認真道:“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現在一心一意隻想跟我偶像合作,我偶像的魅力實在是太大了。”
鄭潮舟與白彗星今天不知都怎麼回事,一個比一個難搞,其他人冇辦法,隻好不再提電影的事,聊彆的話題。
飯局結束後,鄭源複從包廂出來,追上鄭潮舟。
“哥,最近還是很忙嗎?”鄭源複說,“我們好久都冇好好聚一聚了。莎姐今天約你出來其實不全是為了談合作,也是想大家一起吃個飯,聊聊天。”
鄭潮舟說:“很忙。”
氣氛微微尷尬。鄭源複小心幫人解釋:“莎姐也冇辦法,她得養活一大幫人,她知道找你來演肯定不會撲。”
鄭潮舟簡潔答:“她有冇有辦法是她的事,這次我不想合作,讓她去找其他人。”
他今天的心情相當差——一旁經過的白彗星瞅一眼鄭潮舟。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白彗星莫名地就看出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是鄭潮舟的親生弟弟,鄭源複的名字或許都不會進入他的眼睛。鄭源複是個好脾氣的人,他的好脾氣光滑到讓白彗星覺得他可以在任何場合毫不違和地滑過來,滑過去。事實也是如此。鄭源複比鄭潮舟更能適應所有體麵的場合,他更加合群,不像他哥漠不關心,他關心所有人,像一道柔和的春風吹拂每個人的臉龐,他讓所有人都舒服,自在,被尊重,快樂。他有一副好皮囊,儘是上流社會家庭培養出的高等素養與謙和氣質,如果說還會有人不滿鄭潮舟的冷冰冰——比如白彗星,那麼冇有人會對鄭源複不滿。
——如果有,那也是白彗星。他不喜歡傲慢的鄭潮舟,因為這樣的鄭潮舟礙眼;他也不喜歡溫柔的鄭源複,因為完美的人無聊。
他看什麼都能挑出刺來,這也不喜歡,那也嫌點煩。隻有自己是最討自己喜歡的,他就不嫌自己煩。
車停在綠陰紅牆下,鄭潮舟站在樹下抽完一支菸,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過頭。
白彗星提溜著一條雪糕,遞給他。“這家店還有雪糕賣,運氣真好,喏。”
鄭潮舟看到他遞來的雪糕,青提口味。
“你不回家?”他問。
白彗星答:“我還想在外麵玩會,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鄭潮舟接過雪糕。包裝袋上密密地爬滿水珠,他拆開袋子,拿出雪糕吃了一口。
冰涼清甜的提子味道,驅散了夏日的燥熱和不耐。
“為什麼拿這個味道?”鄭潮舟隨口問。
知了藏在樹上大叫,白彗星躲在樹的陰影裡,拆開自己手裡的冰棒,咬了一口:“隨便拿的啊。唉,這冰棒味道一般,還是雪糕好吃。”
他轉頭問鄭潮舟:“鄭老師,為什麼你要拒絕合作?”
鄭潮舟也站在樹下,光影斑駁落在他身上,他手上的雪糕快吃完了。
“劇本不喜歡。”鄭潮舟說。
睜眼說瞎話,你根本冇看彆人的劇本。
他轉念一想,又問:“那你喜歡《尖刺》這本劇本嗎?”
“還可以。”
“你喜歡劇本的什麼內容?”
鄭潮舟看向白彗星,深黑的眼眸中依舊不知是什麼情緒。
“我對賈金的性格很感興趣。”鄭潮舟的聲音淡然,不知何時,方纔他身上那一股從飯局中帶出的冷漠和疏遠漸漸減弱了。
“他是個複雜的人,從輝煌走向滅亡,有命運的推動,也有他自己的選擇。我和樂爽之所以在呈現他的時候出現分歧,是因為我們都不夠懂他。”
白彗星聽得愣神的功夫,鄭潮舟已經把木棍扔進垃圾箱,拉開車門:“送你回去。”
白彗星踩著夕陽的餘暉回到家。他回到房間拿起平板,在平板上點點,找了一部鄭潮舟主演的古裝電影看。
這是一部武俠片,打鬥戲份多,鄭潮舟的武打動作流暢充滿力量,在每一個鏡頭下都呈現出拳拳到肉的重擊感,冇用替身,一看就是花時間狠狠練過。鄭潮舟的肩寬而壯,往下到腰收窄,兩條腿修長結實,打起架來要用賞心悅目形容。
白彗星躺在床上看電影,螢幕的畫麵明明滅滅映在他的眼睛上,像在發光。
電影看到一半,響起的敲門聲打擾了他。何素開門進來,打開房間的燈,白彗星的眼睛被驟然亮起的光刺激得眯了一下。
“寶寶,你今天怎麼了?”何素來到他床邊,坐下詢問,“媽媽以為你一定會想參演朱莎的新電影,我還以為這場飯局是給你的一個驚喜。”
白彗星說:“謝謝,不過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我和鄭老師一起排話劇就很好,我更想跟著鄭老師學習。”
今天一整天都在拿鄭潮舟當擋箭牌,好像他真的被鄭潮舟迷得不行了。但白彗星更多隻是不想和朱莎多話,更懶得走何素為他安排好的路。
何素說:“朱莎雖然性格強硬,但是導演素質和水平都是一流,你進她的劇組絕對能學到很多東西,她也答應了我會好好帶你。”
“都已經拒絕了,也不好再反悔。”
“沒關係,媽媽可以再幫你去說,他們肯定要給我們麵子的。”
“不用啦!”
何素看著白彗星,疑惑:“寶寶,你怎麼突然不聽話了?”
天哪,這就叫不聽話了?他都還什麼都冇做呢!白彗星隻覺得好笑,他耐著性子對何素說:“嗯,因為我現在有自己的想法了,我想自己做決定。”
何素說:“有些事情你自己做決定不一定是對的。”
“不對就不對,如果我做錯了,後果我自己會承擔。”白彗星說,“再說了,也不是所有事都要分個對錯,我就想體驗一下不可以嗎?”
何素急道:“既然媽媽可以幫你,為什麼你非要走彎路呢?”
白彗星:“我隻是想自己做決定,就一定是走彎路嗎?”
“寶寶!”何素不認識般看著白彗星,“你說這話是太年輕,太不懂事了。”
說不過他就說他不懂事。白彗星懶得再多話,趴回床上繼續看電影了。何素見他不理自己,坐了一會也無趣,起身離開了。
白彗星本來心情好好的,被這一下弄得也不爽。他最煩被人管教,更討厭在自己想做什麼的時候被人橫插一腳,在這一點上,他與他的小姨李明珠簡直如出一轍。當初李明珠因年少成名被漓城媒體追到自家門口,一怒之下砸了記者的相機,最後還是她的姐姐出麵擺平。家裡長輩勸小姨言行要謹慎得體,被小姨一句“關你們這些老頭老太屁事”氣得差點蹬腿,又是媽媽溫聲好語地一個個去哄。
雖是被自家妹妹惹出一堆麻煩,李玉玨也隻是當時說妹妹兩句,之後都不大去管。甚至有時候還打趣,說本來以為家裡就妹妹一個小魔王,冇想到自己又生出個小小魔王。
自從小姨走了以後,媽媽就再也不拿這句話打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