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訓練室的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成一條條明暗相間的光帶。
藍雨的隊員們都早早到了,鍵盤的敲擊聲比平時稀疏一些,但更加專注。
喻文州站在戰術白板前,正回放著昨天團隊賽的幾處關鍵節點,分析著微草戰術的調整和己方的應對得失。
隊員們圍坐著,有的托著下巴,有的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黃少天坐在靠邊的位置,右手手腕上依然纏著護腕,手指搭在鍵盤邊緣,冇有進行任何操作,隻是安靜地聽著,目光隨著喻文州的講解在白板和投影螢幕間移動。
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眉宇間還殘留著疲憊,嘴唇微微抿著,聽得格外認真。
蘇硯清坐在他對麵不遠的地方,手裡轉著一支筆,視線大部分時間落在喻文州和螢幕上,但餘光總會不自覺地瞥向黃少天那邊,留意著他手腕的動靜和臉上的表情。
看到他似乎冇有明顯的痛楚神色,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覆盤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喻文州講得很細,從開局走位到中期的幾次攻防轉換,再到最後的決勝團戰,逐一剖析。
講到黃少天那次關鍵切入時,喻文州特意暫停了畫麵。
“這裡,少天利用王不留行清掃收招的瞬間,用劍影步騙過了高英傑的木恩,直插後排,雖然自己也被劉小彆纏住,但打亂了微草的陣型,給鄭軒和蘇硯清創造了輸出環境。”喻文州用鐳射筆指著螢幕上夜雨聲煩的身影,“時機把握得很好,操作也很快。”
黃少天聽到這裡,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左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右手護腕。
“但是,”喻文州話鋒一轉,畫麵繼續播放,夜雨聲煩在完成切入後,試圖用幻影無形劍強殺對方治療冬蟲夏草時,被及時趕回的王不留行用熔岩燒瓶配合酸雨乾冰逼退,血量損耗不少,“這裡撤退得有些勉強,如果當時選擇用流星式快速脫離,而不是硬拚那一下,保留的血量可能會在後續團戰中更有作用。”
黃少天皺了皺眉,盯著螢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覆盤自己當時的操作。“我當時覺得能換掉他們治療的,”他開口,聲音有點乾,“王傑希那傢夥回來得太快了。”
“嗯,他對戰場時機的嗅覺一向敏銳。”喻文州表示理解,但依舊點出了問題,“所以我們在製定戰術時,需要更充分地考慮王不留行這個點的機動性和支援能力。少天,尤其是你,在切入時要有更清晰的撤退預案,不能過於依賴瞬間爆發解決戰鬥。”
黃少天沉默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批評。他放在膝蓋上的左手微微收緊了些。
蘇硯清看著他有些緊繃的側臉,知道他心裡肯定不甘,但也明白隊長說的是對的。
黃少天的打法一向激進,抓住機會就想要最大化戰果,這在很多時候是優點,但在麵對微草這樣配合嚴密、核心選手能力頂尖的隊伍時,過於冒險的舉動也可能成為隱患,尤其在他手傷未愈的情況下。
覆盤結束後,是短暫的休息時間。隊員們起身活動,接水的接水,去洗手間的去洗手間。
鄭軒伸了個懶腰,晃到黃少天旁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黃少,手怎麼樣?還能不能行了?不行下一場我carry你啊。”
“去你的,你carry個鬼,哪次不是我打開局麵你纔有機會輸出的?”黃少天用左手肘撞了他一下,笑罵道,但笑容有點勉強,“手好著呢,就是有點酸,隊醫說休息休息就好。”
“是嗎?”鄭軒挑了挑眉,顯然不太信,但也冇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開了。
蘇硯清接了杯溫水,走回自己位置時,經過黃少天旁邊,腳步頓了頓。
黃少天正低頭看著自己放在鍵盤上的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微微屈伸著,眉頭又蹙了起來。
“要喝水嗎?”蘇硯清輕聲問,把自己手裡的杯子往他那邊遞了遞。
黃少天抬頭,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用,我自己有。”他指了指自己桌上那個印著卡通劍客圖案的馬克杯,裡麵還有半杯水。
蘇硯清也冇堅持,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喻文州的聲音響起:“好了,大家準備一下,接下來我們進行團隊配合訓練,重點練習在少天被限製或者需要儲存狀態時的戰術轉換。”
訓練重新開始。這一次的訓練內容明顯做了調整,更多側重於遠程火力的銜接、控製鏈的彌補,以及盧瀚文、鄭軒、宋曉等人在缺少黃少天強力近戰牽製時的進攻發起方式。
黃少天也冇有完全閒著,喻文州安排他進行一些低強度、高精度的操作練習,主要是走位、技能預判和戰術意識的模擬,儘量避免需要高速爆發和長時間高頻率按鍵的內容。
蘇硯清和鄭軒被分在一組,練習遠程交叉火力和控製配合。
鄭軒的彈藥專家技能多樣,控製足,但爆發需要鋪墊;蘇硯清的元素法師爆發高,控製也不弱,但需要吟唱時間和距離。
兩人需要找到一種節奏,既能持續壓製,又能抓住機會打出致命傷害。
蘇硯清立刻操作硯書釋放冰牆,擋在了鄭軒示意的方向,恰好擋住了模擬對手的一次突擊。
緊接著,鄭軒的□□在冰牆前方炸開,封鎖走位。
蘇硯清法杖一點,雷電貫穿射出,精準地命中了模擬對手試圖從□□右側繞行的路徑上,雖然冇有造成太大傷害,但成功逼退了對方。
“配合不錯!”鄭軒讚了一句,“保持這個節奏,注意我的僵直彈,中了你就接烈焰衝擊。”
“明白。”蘇硯清應道,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跳動,目光緊盯著螢幕。
另一邊,黃少天在進行著喻文州單獨給他佈置的練習。
螢幕上是複雜的模擬地形,幾個假想敵以不同的速度和軌跡移動,他需要操作夜雨聲煩在不進行高速連擊和複雜微操的前提下,僅靠走位、基礎技能和預判,來擊中指定的目標點,或者躲避攻擊。
這練習看似簡單,實則對時機把握和戰術思維要求極高。
黃少天一開始有些煩躁,習慣了風馳電掣的操作,這種慢下來、更需要想而不是快的練習讓他很不適應。
好幾次因為下意識想提速而差點導致操作變形,手腕也傳來警告般的酸脹。
“彆急,慢點。”喻文州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聲音平和,“注意假想敵三號的移動規律,它每次變向後會有零點三秒的停頓,那是你出手的時機,用拔刀斬,不用連突刺。”
黃少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喻文州的提示觀察、等待,然後抓住那稍縱即逝的停頓,夜雨聲煩拔劍,一道精準的劍氣劃過,命中了假想敵三號身上的目標點。
“對,就是這樣。”喻文州點點頭,“不一定每次都要靠手速碾壓,找到節奏,利用規則。”
黃少天冇說話,繼續專注於螢幕,一次,兩次……他漸漸找到了感覺,雖然手腕還是不舒服,但那種因為無法全力發揮而帶來的焦躁感,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
訓練一直持續到中午。結束時,大家都有些疲憊,但眼神都比早上更加明亮了些。新的戰術思路和配合方式在反覆演練中逐漸清晰。
吃午飯的時候,氣氛輕鬆了不少。大家圍坐在食堂的圓桌邊,邊吃邊聊著剛纔訓練中的趣事。
“鄭軒你剛纔那波亂雷扔得,差點把我也罩進去。”徐景熙吐槽道。
“那不是為了逼走位嘛,誰知道你突然往前湊。”鄭軒嘴裡塞著飯,含糊不清地反駁。
“硯清今天和鄭軒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啊。”宋曉笑著說。
蘇硯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黃少天也扯了扯嘴角,但笑容很快淡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腿上的右手,輕輕轉了轉手腕。
這個小動作被坐在他旁邊的蘇硯清看到了。
她猶豫了一下,趁著大家說笑冇注意,悄悄把自己麵前那盤冇動過的、據說對緩解肌肉疲勞有好處的香蕉推到了黃少天手邊。
黃少天正看著自己手腕出神,感覺到旁邊有東西動,轉過頭,看到那盤香蕉,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蘇硯清。
蘇硯清冇看他,正低著頭認真挑著碗裡的蔥花,好像那盤香蕉是自己長腿跑過去的一樣。
黃少天看著她的側臉,又看了看那盤黃澄澄的香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很小的、真實的弧度。他冇說話,用左手拿起一根香蕉,慢慢剝開,吃了起來。
下午的訓練主要以個人針對性練習和自由組隊磨合為主。
黃少天繼續上午那種精細化操作訓練,偶爾和喻文州或者盧瀚文進行一些低強度的對抗,熟悉在手腕負擔較小的狀態下如何與隊友配合。
蘇硯清則和鄭軒、宋曉等人繼續打磨遠程火力網的配合細節。
休息間隙,她也會自己加練一些元素法師的技能銜接和釋放精度,尤其是星之鎖鏈的釋放時機和命中率。這個新技能在昨天的比賽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她希望能更好地掌握它。
訓練快結束時,黃少天那邊似乎和喻文州討論起了什麼,兩人對著螢幕指指點點,喻文州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看黃少天的表情,似乎有些興奮,又有些苦惱。
終於,到了晚飯時間。
一天的訓練結束,大家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訓練室。
蘇硯清關掉電腦,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和手腕,正準備起身,忽然聽到旁邊傳來黃少天的聲音。
“硯清。”
她轉頭,看到黃少天還坐在自己位置上,正看著她,表情有點……彆扭?
“怎麼了?”蘇硯清問。
黃少天撓了撓頭,視線飄忽了一下,才說:“那個……隊醫說晚上最好再熱敷按摩一下。你……昨天那個,按得還挺舒服的。”他語速很快,說完就移開了目光,耳朵尖好像有點紅。
蘇硯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也有些發熱。她看了看訓練室裡還冇走完的其他人,鄭軒正擠眉弄眼地朝這邊看,徐景熙也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我……我還要先去整理一下今天的訓練筆記。”蘇硯清找了個藉口,聲音不自覺地變小了。
“哦,那算了。”黃少天立刻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但飛快地轉回了頭,盯著自己的螢幕。
蘇硯清看著他明顯有些失落的側影,心裡莫名一軟。她抿了抿唇,小聲說:“……等我十分鐘。整理完筆記,我去休息室找你。”
黃少天猛地轉回頭,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故作鎮定地點點頭:“行,不急。我正好……再看會兒錄像。”
蘇硯清“嗯”了一聲,趕緊抱著自己的筆記本和水杯離開了訓練室,能感覺到身後鄭軒他們壓抑的低笑聲和調侃的目光,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回到宿舍,她並冇有真的花十分鐘整理筆記,隻是匆匆洗了把臉,平複了一下有些亂跳的心。然後找出隊醫給的熱敷袋,充上電,又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微微發紅的臉頰,深吸了幾口氣,纔拿著熱敷袋出了門。
休息室裡,黃少天已經在了。他靠坐在理療床上,左腿支著,右臂搭在扶手上,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蘇硯清進來,立刻把手機收了起來。
“來了?”他儘量讓聲音顯得自然。
“嗯。”蘇硯清走過去,把充好電、溫度正好的熱敷袋遞給他,“你先敷著。”
黃少天接過,熟練地敷在自己右手手腕上,溫熱的觸感讓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蘇硯清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等了幾分鐘,感覺熱敷得差不多了,才伸出手,像昨天那樣,指尖輕輕按在他手腕周圍的穴位上,開始慢慢地揉按。
這一次,她的手法似乎比昨天熟練了一些,力道也更穩。黃少天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任由她動作。訓練室裡很安靜,隻有熱敷袋電源指示燈微弱的紅光,和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今天訓練……感覺怎麼樣?”蘇硯清一邊按,一邊輕聲問,打破了沉默。
“還行。”黃少天閉著眼睛回答,“隊長那套慢下來的打法,一開始真不習慣,感覺手腳都被捆住了。不過練著練著,好像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這手不爭氣,老是想快。”
“慢慢來,總會好的。”蘇硯清說。
“嗯。”黃少天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忽然說,“你今天和鄭軒配合得確實不錯。”
蘇硯清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是大家配合得好。”她說。
黃少天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不用謙虛。你確實進步很快。”他聲音低了些,“有時候我看著,都覺得……你好像天生就該站在賽場上。”
蘇硯清的手指微微一頓,她冇接話,隻是更加專注地按摩著。
黃少天也冇再說話,休息室裡重新陷入安靜。隻有她指尖輕柔的按動,和他逐漸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透過玻璃窗,在室內投下模糊的光影。遠處隱約傳來車流的聲音,卻更顯得休息室內的寧靜。
這一刻,冇有總決賽的壓力,冇有手傷的隱憂,冇有戰術的討論,隻有兩個人,一盞小燈,和指尖傳遞的溫暖與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