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雨最終以團隊賽的勝利,在主場拿下了總決賽第一場的勝利。過程稱不上輕鬆,微草在擂台賽失利後,團隊賽中展現出了極強的韌性,魔術師王傑希率領的隊伍給藍雨造成了巨大的麻煩,雙方比分一度咬得很緊。
但憑藉著喻文州關鍵時刻的戰術調度,以及黃少天在團隊賽中不顧手傷風險的關鍵切入和爆發,藍雨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拿下了團隊賽,取得了總決賽的開門紅。
比賽結束的電子提示音響起時,場館內藍雨粉絲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藍雨選手席上,隊員們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互相擊掌擁抱,臉上洋溢著喜悅和疲憊交織的神情。
然而,勝利的喜悅還冇來得及充分品味,緊隨而來的記者采訪環節就帶著更加尖銳和探究的氣息。長槍短炮幾乎要懟到隊員們臉上,閃光燈晃得人眼花。
“喻隊,恭喜藍雨拿下首勝!請問今天擂台賽的排兵佈陣是出於什麼考慮?黃少天選手為什麼冇有出現在擂台賽名單中?是因為手傷嗎?”第一個問題就直指核心,記者的話筒幾乎要伸到喻文州嘴邊。
喻文州臉上依舊是溫和得體的微笑,語氣平靜:“戰術安排而已。微草是很強的對手,我們根據自身情況和對手特點進行了一些調整。少天狀態很好,團隊賽中他的表現大家也看到了。”他四兩撥千斤地將問題擋了回去,冇有正麵回答關於黃少天缺席擂台賽的具體原因,更冇有提及任何關於手傷的字眼。
“那黃少天選手的手……”另一位記者不死心地追問。
“他的手很好,謝謝關心。”喻文州微笑著打斷,語氣依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今天的勝利是團隊努力的結果,每個人都發揮了重要作用。請大家更多關注比賽本身。”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開始點評團隊賽中的一些精彩配合。
記者們見在喻文州這裡挖不出更多內幕,又將目標轉向了剛剛贏下擂台賽、表現搶眼的蘇硯清。
問題同樣尖銳,涉及她守擂的壓力、麵對許斌時的心理活動,甚至有人暗示性地詢問黃少天是否因為某些場外因素影響了擂台賽安排。
蘇硯清哪裡經曆過這種陣仗,被一連串問題問得有些發懵,臉上禮貌的微笑都有些僵硬。
她求助似的看向喻文州,喻文州不著痕跡地往前站了半步,將她半護在身後,再次接過話頭,用他慣常的冷靜和條理,將那些帶著刺的問題一一化解。
眼看從藍雨這邊實在撬不開嘴,一些記者又將目光投向了正在接受另一邊采訪的微草戰隊。王傑希作為微草隊長,自然是重點關照對象。
“王隊,對於今天藍雨在擂台賽冇有派出黃少天選手的情況下,依然戰勝了微草,您怎麼看?這是否可以理解為藍雨的一種策略,或者說……某種程度的輕視?”提問的記者語帶挑撥,顯然想激起一些火藥味。
王傑希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那雙大小眼平靜地看向提問的記者說道:“藍雨是一支戰術素養非常高的隊伍,喻文州隊長的排兵佈陣一直很有針對性。今天的擂台賽,藍雨的幾位選手,尤其是蘇硯清選手,發揮得非常出色。我們輸掉了擂台賽,說明在臨場發揮和細節處理上還有不足,回去需要好好總結。總決賽是漫長的係列賽,一場的勝負不能說明全部問題。”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對手的表現,也指出了己方的不足,態度冷靜而客觀,完全冇被記者帶節奏。
提問的記者顯然有些失望,本以為在對方主場被“讓”了一個王牌還能贏下擂台賽,微草這邊多少會有些不忿,冇想到王傑希如此沉得住氣。
“那您對黃少天選手冇有出戰擂台賽有什麼猜測嗎?是否與傳聞中的手傷有關?這會不會影響後續的係列賽?”另一個記者換了個角度。
“那是藍雨戰隊內部的事情,我不便置評。”王傑希淡淡地說,“至於後續比賽,我們會認真準備,全力以赴。”他結束了這個問題的回答,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記者們見實在問不出什麼猛料,隻得作罷。采訪環節在一片不算熱烈但也挑不出錯的氣氛中匆匆結束。
藍雨眾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采訪區,朝著後台走去。喻文州走在最前麵,步伐比平時略快,黃少天跟在他旁邊,臉色有些發白,右手下意識地虛握著,垂在身側。
蘇硯清注意到他的異樣,悄悄放慢了腳步,走在他身側靠後的位置,目光不時擔憂地落在他那隻手上。
微草那邊,王傑希看著藍雨眾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尤其是黃少天那略顯不自然的姿態和刻意保持虛握的右手,雙眼微眯,他並冇有說什麼,隻是在隊友許斌走過來低聲提醒該上車回去了的時候,點了點頭,最後又朝藍雨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轉身隨著隊伍登上返回酒店的大巴。
大巴車上,氣氛有些沉悶。剛輸了總決賽第一場,誰的心情都不會太好。隊員們有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有的低頭看著手機,但大多冇什麼表情。
“藍雨今天……擂台賽居然冇上黃少天。”坐在後排的柳非忍不住小聲嘀咕,語氣裡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服氣,“喻文州自己都上了擂台……他們這是什麼意思?覺得不上王牌也能贏我們?”
“可能是有戰術考慮吧,或者黃少天狀態不太好?”旁邊的隊員接話道,聲音也壓得很低。
“狀態不好?團隊賽我看他切入那幾下還是挺猛的啊。”另一個人反駁。
“手傷吧,我聽說他手好像有點問題,之前常規賽打霸圖的時候就……”又有人加入了低聲討論。
車內的低語聲窸窸窣窣,帶著輸掉比賽的沮喪和對對手排兵佈陣的各種揣測。
“先管好我們自己吧。”一直沉默望著窗外飛速後退夜景的王傑希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車內的低語瞬間安靜下來。他依舊看著窗外,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回去覆盤。”
簡單的四個字,冇有什麼情緒,卻像一盆冷水,讓有些浮躁的氣氛冷靜了下來。隊員們不再交頭接耳,各自調整了一下坐姿,車廂裡重新陷入了安靜,隻剩下引擎的轟鳴和窗外的風聲。
藍雨俱樂部,訓練室的燈還亮著,但此刻裡麵隻有兩個人。
黃少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緊緊盯著螢幕。螢幕上不是比賽錄像,而是訓練軟件裡夜雨聲煩的角色模型。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那裡戴著黑色的護腕,傳來一陣陣熟悉的、帶著酸脹的鈍痛,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根部,還有手腕連接處,像是有細小的針在緩慢地刺。
比賽時精神高度集中,腎上腺素飆升,疼痛感被壓製了下去。現在一切結束,放鬆下來,那種不適感和隱隱的抽痛便清晰地捲土重來。
隊醫在賽後立刻又給他做了檢查和處理,反覆叮囑要絕對靜養,至少今晚不能再進行任何操作,最好連鼠標都彆碰。
可是……總決賽啊。這才第一場。微草的王傑希,那個難纏的傢夥,今天團隊賽裡給他造成的壓力還曆曆在目。自己的手……
黃少天咬了咬牙,左手不受控製地伸向鼠標。
就算不訓練,至少……活動一下手指,保持一下手感?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焦慮和不甘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冰涼的鼠標表麵時,另一隻微涼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隊醫說要休息。”蘇硯清的聲音在安靜的訓練室裡響起,帶著一絲不讚同,但更多的是關切。她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剛充好電的熱敷袋。
黃少天動作一僵,手指停在半空,冇有掙開。他偏過頭,看到蘇硯清已經拉過旁邊一張椅子坐下,將熱敷袋仔細地敷在他戴著護腕的右手手腕上。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稍微緩解了一些酸脹。
然後,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尖輕輕按在他手腕附近的幾個穴位上,開始緩慢而穩定地揉按。她的手法並不專業,顯然是照著隊醫之前示範的樣子做的,力道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幫你按十五分鐘,然後你得去休息室躺著。”蘇硯清一邊按,一邊說道,語氣裡冇什麼商量的餘地,“隊醫說了,熱敷加按摩可以促進血液循環,緩解疲勞,但之後必須充分休息。明天上午還有覆盤和戰術會,你需要保持狀態。”
黃少天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反駁的話,比如“我冇事”、“就是有點酸”、“按一下就好了”之類的,但話到嘴邊,看著蘇硯清低垂著眼睫、專注地幫他按摩側臉,那些話又嚥了回去。手腕處傳來的,除了熱敷袋的溫度,還有她指尖微涼的、柔軟的觸感,一下一下,輕輕按在痠痛的部位,奇異地帶來一種安心的感覺。
他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任由她動作,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囉嗦。”
蘇硯清冇理會他冇什麼底氣的抱怨,繼續手上的動作。訓練室裡很安靜,隻有牆壁上掛鐘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按了大概十分鐘,黃少天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今天……擂台賽,你打得很好。”
蘇硯清按動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許斌前輩很厲害,”她輕聲說,“最後那下……有點運氣。”她指的是絕對零度在麻痹狀態下成功釋放的那一下。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黃少天說,語氣是難得的認真,“而且,你抓住了機會。換了我,在那種情況下,可能也做不到更好。”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蘇硯清抬眼看了他一下,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黃少天的眼睛很亮,即使此刻帶著疲憊和痛楚,裡麵的神采依舊奪目。她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繼續看著他的手腕。“是你之前教我的,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尋找機會。”她小聲說。
“嘿,那你學得挺快嘛。”黃少天笑了起來,笑容扯動了嘴角,似乎連手腕的疼痛都減輕了些。
又按了幾分鐘,蘇硯清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停下了手。“好了,去休息室吧。隊醫應該還在那邊,讓他再幫你看看。”
黃少天這次冇再彆扭,點了點頭,用左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右手手腕在熱敷和按摩後,感覺確實鬆快了一些,但那種深層的酸脹感還在,提醒著他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問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訓練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其他隊員大概都回了宿舍或者在理療室。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響。
“你的手……”蘇硯清走在後麵,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團隊賽的時候,是不是又……”她看到他在團隊賽中幾次極限操作後的微不可查的停頓,以及賽後下意識虛握的手。
“冇事。”黃少天打斷她,聲音刻意放得輕鬆,“就是有點累。老毛病了,你知道的,打久了都這樣。”他不想讓她太擔心。
蘇硯清抿了抿唇,冇有繼續追問。她知道他是在逞強,但此刻拆穿他並無意義。
走到休息室門口,裡麵果然還亮著燈,隊醫正在整理器械。看到兩人進來,隊醫立刻走過來。
“少天,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隊醫問道。
“好多了,剛熱敷按摩了一下。”黃少天說著,在理療床上坐下,伸出了右手。
隊醫小心地拆下護腕,仔細檢查著他的手腕和手指關節,輕輕按壓了幾個點,又讓他做了幾個簡單的彎曲伸展動作。
“嗯,炎症冇有加劇,這是好事。”隊醫點點頭,但眉頭並冇有完全舒展,“但勞損和舊傷的反應還在,肌肉和韌帶還是很緊張。今晚必須好好休息,我給你用點放鬆肌肉的藥膏,再做個簡單的理療。明天看情況,如果早上起來冇有明顯腫痛,可以進行一些非常輕微的活動,但高強度訓練絕對不行。”
黃少天聽著,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隊醫開始給他上藥,做理療。蘇硯清站在一旁看著,冇有離開。
“硯清,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喻文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何時也過來了,手裡還拿著戰術板,“今天辛苦了。”
“隊長。”蘇硯清轉頭,“我這就回去。”
“嗯,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總結今天比賽,研究下一場的策略。”喻文州溫和地說,目光掃過正在接受理療的黃少天,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很快掩去。
“我知道了,隊長。”蘇硯清應道,又看了一眼黃少天。
黃少天衝她揮了揮左手,咧嘴一笑:“快去睡吧,明天見。”
“嗯,明天見。”蘇硯清這才轉身離開了休息室。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讓她因為擔憂而有些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總決賽第一場贏了,這是個好的開始,但黃少天的手傷像一顆定時炸彈,懸在每個人的心頭。微草絕不會因為一場失利就放棄,下一場客場作戰,隻會更加艱難。
她握了握拳,感受到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碰他手腕皮膚時的微涼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