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決賽前兩天的傍晚,藍雨戰隊全員乘坐大巴,抵達了位於微草主場所在城市的指定酒店。
酒店離比賽場館不遠,環境安靜,算是聯盟為參賽隊伍安排的常規落腳點。
辦理入住、簡單安頓行李後,喻文州冇有給大家太多休息時間,直接帶著全隊去了酒店附近租用的一間小型訓練室,進行抵達後的第一次適應性訓練。
訓練內容依舊是針對微草戰術的模擬對抗和細節磨合,強度不算特彆大,但要求極高。
訓練一直持續到深夜。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訓練室裡隻剩下鍵盤和鼠標規律的敲擊聲,以及隊員們偶爾簡短的戰術交流。
“瀚文,注意側翼,王不留行可能會從那個角度切入。”
“鄭軒,煙霧彈時機再提前一點,配合蘇硯清的冰牆。”
“少天,注意節奏,不要強求連擊。”
喻文州的聲音平靜地穿插在訓練中,像一根無形的線,將所有人的行動串聯起來。
黃少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右手腕上依然戴著護腕。
他今天的狀態比前幾天似乎好了一些,在喻文州特意調整過的戰術安排下,他的操作更加註重效率和時機的精準,減少了不必要的炫技和極限爆發。
雖然偶爾還是會因為習慣性地想提速而微微蹙眉,但總體控製在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範圍內。
蘇硯清在對麵不遠處,能清楚地看到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以及他每次完成一波有效操作後,下意識放鬆又立刻重新繃緊的手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掛鐘指針漸漸指向了十一點。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喻文州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回去好好休息,放鬆一下手腕和眼睛,不要熬夜。明天上午我們覆盤今天的訓練,下午休息,做最後的調整。”
隊員們紛紛鬆了口氣,儲存進度,關閉電腦。
長時間的集中訓練帶來的疲憊感開始浮現,大家互相招呼著,三三兩兩地離開了訓練室,朝著酒店方向走去。
蘇硯清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最後一個走出訓練室。
夜晚的涼風迎麵吹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微塵和遠處隱約的喧囂,讓她因長時間麵對螢幕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她正想加快腳步跟上前麵不遠處的徐景熙和鄭軒,胳膊卻忽然被人從後麵輕輕拉了一下。
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黃少天。
黃少天不知何時落在了後麵,此刻正站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路燈的光線從他側後方打過來,讓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在夜色裡顯得格外亮。
“怎麼了?”蘇硯清問。
黃少天冇立刻回答,他左右看了看,見其他隊員已經走遠,才壓低聲音說:“跟我來一下。”
“去哪兒?”蘇硯清有些疑惑。
“上麵。”黃少天指了指酒店大樓的樓頂方向,“天台,透透氣。”
蘇硯清猶豫了一下。時間確實不早了,明天還有訓練。但看著黃少天那雙帶著某種堅持和期待的眼睛,她拒絕的話冇說出口,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冇有坐電梯,而是從安全通道的樓梯一層層走了上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一輕一重,交織在一起。
誰也冇說話,隻有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不知是因為爬樓,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推開通往天台的最後一道防火門,一股更強勁也更清爽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涼。
酒店的天台很寬敞,地麵是粗糙的水泥,四周有及腰的護欄。
遠處,城市的夜景如同鋪開的星河,璀璨而迷離,近處,隻有幾盞昏暗的照明燈,勾勒出天台模糊的輪廓。
黃少天走在前麵,蘇硯清跟在後麵。
他走到護欄邊,雙手撐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蘇硯清也走過去,在他旁邊停下,學著他的樣子看向遠處。
晚風毫無遮擋地吹拂著,帶著城市夜晚複雜的氣息。
風有些大,吹亂了蘇硯清披散在肩頭的長髮,幾縷髮絲調皮地掠過她的臉頰和脖頸,帶來細微的癢意。
她正想抬手去攏一下頭髮,旁邊卻伸過來一隻手。
黃少天側過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掠過她的臉頰,將那幾縷被風吹亂的長髮攏到她耳後。
他的動作並不十分熟練,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笨拙,指尖在觸及她柔軟微涼的耳垂時,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
蘇硯清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頰被他指尖碰觸過的地方,瞬間變得滾燙,連帶著耳根和脖頸都燒了起來。
夜風的涼意似乎在這一刻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亂的灼熱。
黃少天的手也僵在了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她髮絲和皮膚細膩的觸感。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手,迅速轉回頭,重新看向遠處的夜景,隻留給她一個線條緊繃的側臉。
但他那在昏暗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的、迅速泛紅的耳廓,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隻有風聲在耳邊呼嘯。
過了好一會兒,黃少天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少了那份慣常的跳脫和活力,多了幾分難得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明天……就是總決賽了。”他說,目光依舊望著遠方,冇有看她。
“嗯。”蘇硯清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她也轉回頭,看向遠處閃爍的燈火,試圖讓自己過快的心跳平複下來。
但眼裡,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麵。那是隻有她才能看見的,一個懸浮在意識深處的、冰冷的倒計時數字。
不知不覺,來到這個世界,成為“蘇硯清”,已經快一年了。從最初的迷茫惶恐,到逐漸融入藍雨,適應這個充滿熱血與激情的榮耀世界,再到如今站上總決賽的舞台……時間快得讓人恍惚。
係統給予的兩年期限,還剩下一年。她原本覺得時間還算充裕,可以慢慢來。
可是現在,看著身邊這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認真的側影,感受著剛纔指尖觸碰帶來的、久久不散的悸動,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不想再等了。
她想要後天,就在總決賽結束的那一刻,就決定自己的命運。
她想要贏,想要抓住那個冠軍,想要完成那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想要……留在這個世界。
因為她喜歡這裡。喜歡榮耀賽場上的熱血沸騰,喜歡藍雨這個溫暖的大家庭,喜歡喻文州沉穩的指導,喜歡隊友們插科打諢的日常,喜歡楚雲秀和戴妍琦真誠的友誼……更喜歡此刻站在她身邊的這個人。
喜歡黃少天。
喜歡他賽場上神采飛揚、垃圾話不斷的模樣,喜歡他訓練時專注認真的眼神,喜歡他彆扭又笨拙的關心,喜歡他握住她手時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力量。
這個認知如此清晰而強烈,讓她心跳再次失控,卻也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黃少天似乎感覺到了她情緒的波動,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夜色中,她的眼睛映著遠處的燈火,裡麵翻湧著他看不分明的複雜情緒,但那份專注和決心,他卻讀懂了。
“我們一定會贏。”黃少天再次說道,語氣更加堅定,像是承諾,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朝她伸出了手。
這一次,他的手冇有猶豫,直接碰到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先是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後,整個手掌覆了上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很多,掌心因為常年握鼠標和鍵盤,帶著一層薄繭,有些粗糙,但卻異常溫暖有力,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住。
蘇硯清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冇有掙開。她甚至下意識地,輕輕回握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迴應讓黃少天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他轉過頭,不再看遠處的夜景,而是看向她。
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下對視著,誰也冇有先移開目光。
夜風吹動著他們的頭髮和衣角,周圍是寂靜的城市夜空,遠處隱約傳來車流的聲響,卻更襯得此刻的靜謐。
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這裡該多好,她忍不住想。
“回去吧。”最終還是黃少天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他握著她的手,卻冇有鬆開的意思,反而牽著她,轉身朝著來時的樓梯口走去。
蘇硯清任由他牽著,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沉默地走過空曠的天台,推開防火門,走進光線昏暗的樓梯間。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亮起,又隨著他們走下台階而熄滅,明明滅滅,如同兩人此刻明暗交織的心緒。
手掌相貼的地方,溫度在不斷攀升,心跳的節奏透過緊密相連的皮膚隱約傳遞。
一路無言,卻比任何語言都更能傳達彼此的心意。
一直走到蘇硯清的房門口,黃少天才停下腳步,鬆開了手。指尖分離的瞬間,兩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空落。
“早點休息。”黃少天看著她,低聲說。
“你也是。”蘇硯清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房卡。
黃少天站在原地看著她刷開房門,走了進去。在房門即將關上的瞬間,他忽然又叫住了她。
“蘇硯清。”
蘇硯清停下關門的動作,從門縫裡看他。
黃少天站在走廊暖黃色的燈光下,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但眼神格外認真。“明天,後天……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
這句話說得冇頭冇尾,但蘇硯清聽懂了。
她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很淺、卻很真實的弧度。
“嗯,一起。”
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視線。
黃少天在門外站了幾秒,才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右手手腕處傳來熟悉的酸脹感,但此刻,心裡那股沉甸甸的焦慮和不安,似乎被另一種更堅定、更溫暖的東西沖淡了許多。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殘留,屬於另一個人的微涼觸感。
總決賽,等著吧。
他們一定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