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蘇硯清宿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她揉著眼睛坐起身,習慣性地摸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除了幾條常規的應用推送,那個被她特意置頂的三人群聊,正歡快地跳躍著新訊息提示。
點開,是楚雲秀和戴妍琦一前一後發來的。
風城煙雨:硯清妹妹,恭喜進決賽!乾得漂亮!我和小戴商量好了,決賽那天我們倆都去現場給你加油!票都搶好了,前排VIP!
鸞輅音塵:硯清妹妹太帥了!把張佳樂前輩都打贏了!決賽打微草,加油加油!我和雲秀姐帶著應援牌去給你呐喊,嚇死王傑希!
文字後麵還跟著一堆閃閃發光、洋溢著興奮和鼓勵的卡通表情包。
蘇硯清看著螢幕上那些跳躍的文字和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心間,驅散了剛起床的些許迷濛。
職業圈裡關係好的選手不少,但像這樣跨戰隊、純粹因為性格相投和職業共鳴而建立起的緊密小圈子,卻格外珍貴。
楚雲秀是煙雨戰隊的隊長,戴妍琦是雷霆戰隊的核心,都是聯盟裡頂尖的元素法師選手,平時在群裡冇少交流戰術心得,也經常互相吐槽和鼓勵。
她連忙打字回覆:“謝謝雲秀姐!謝謝小戴!你們能來太好了,我一定會加油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比賽結束請你們吃飯!”
訊息剛發出去,楚雲秀的回覆就彈了出來:“吃飯不急,你先專心準備比賽。決賽可不容易,微草那塊骨頭硬得很。”
戴妍琦也立刻跟上:“對呀對呀,硯清姐姐專心比賽!我們等你拿冠軍!”
簡單的幾句對話,卻讓蘇硯清一整天的心情都明快了不少。她收起手機,利落地起床洗漱,換上運動服,準備開始新一天的訓練。
決賽的壓力是實實在在的,對手是擁有魔術師王傑希的微草,是藍雨多年來的老對手、宿敵,每一場比賽都堪稱經典對決。
但此刻,隊友的信任、朋友的鼓勵,還有心底那份悄然滋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期待,都化作了更堅定的動力。
訓練室裡,氣氛比平時更加凝重和專注。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偶爾的戰術討論和技能音效。
喻文州在白板上寫寫畫畫,分析著微草戰隊近期的比賽錄像,重點講解王傑希變幻莫測的打法和高英傑、劉小彆等選手的特點。
黃少天雖然話還是不少,但大部分時間都皺著眉頭,手指在鍵盤和鼠標上飛快地操作著,螢幕上的夜雨聲煩進行著各種高難度的連招練習和走位測試。
蘇硯清也全神貫注。她反覆練習著元素法師幾個關鍵技能的銜接和釋放時機,尤其是星之鎖鏈的預判和控製,以及如何在被近身時利用冰牆、瞬間移動和暴風雪等技能自保和反製。
微草的團隊配合極其精妙,王不留行的機動性又強得離譜,她必須做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的準備。
時間在高度集中的訓練中飛快流逝。午飯和短暫的午休後,下午又是漫長的戰術演練和針對性訓練。
喻文州安排了多場模擬對戰,試圖複現微草可能采取的戰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反覆磨合著配合,尋找著可能的漏洞和應對方案。
夜幕悄然降臨,訓練室裡的燈早就亮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鄭軒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時間:“哇,都快十一點了……隊長,今天差不多了吧?再練下去我怕我手要抽筋了。”
徐景熙也活動著僵硬的脖子:“是啊隊長,大家都累了。”
喻文州看了看隊員們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點了點頭:“好,今天就到這裡。大家回去早點休息,注意放鬆手部。明天上午覆盤,下午繼續針對性訓練。”
隊員們如蒙大赦,紛紛儲存進度,關閉電腦,互相招呼著離開了訓練室。偌大的房間裡,敲擊聲漸漸稀疏,最後隻剩下兩處。
一處是喻文州,他還在整理著今天的訓練數據和筆記,神情專注。另一處,則是角落裡的黃少天,以及隔了幾個位置的蘇硯清。
蘇硯清正在完成一組元素之力的定點釋放練習。這個技能發動慢,但範圍極廣,是應對群體近身壓迫的有效手段,需要極其精準的預判。
黃少天則在進行著超高強度的爆發練習。螢幕上,夜雨聲煩在訓練軟件模擬出的複雜地形中,正與數個高速移動的假想敵周旋。
他的操作越來越快,劍光幾乎連成一片,幻影無形劍、流星式、迎風一刀斬……各種大招和小技能穿插銜接,手速已然飆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程度。他在試圖尋找在極端情況下,突破微草那種鐵桶般防守的可能性。
突然,“嘶——”一聲清晰的、帶著痛楚的吸氣聲,在寂靜的訓練室裡突兀地響起。
蘇硯清指尖一頓,螢幕上正在吟唱的元素之力差點中斷。她立刻轉過頭,循聲望去。
隻見黃少天猛地停下了手上的操作,身體微微前傾,左手用力握住了自己正在操作鼠標的右手手腕。
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也有些發白。嘴唇抿得死死的,但剛纔那一聲痛呼,顯然是他下意識發出的。
“黃少?”蘇硯清心頭一緊,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黃少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蘇硯清,他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僵硬和扭曲。“冇……冇事,”他聲音有點發緊,帶著掩飾不住的顫音,“就是剛纔用力過猛,手好像……抽了一下。”
蘇硯清哪裡會信。她清楚地看到黃少天握著右手腕的手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了,他額上的汗也不是運動後的熱汗,更像是疼痛引發的冷汗。
再聯想到他剛纔那近乎瘋狂的手速爆發訓練,以及他作為聯盟頂尖劍客、多年來高頻率操作所積累的舊傷……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般澆下,讓蘇硯清瞬間慌了神。職業選手,尤其是黃少天這種風格激進、極度依賴手速和操作的選手,手部勞損和傷病幾乎是伴隨職業生涯的陰影。
平時靠理療和保養維持著,但一旦在關鍵時刻複發,後果不堪設想。而現在,距離總決賽隻有幾天時間了!
“你彆動!”蘇硯清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焦急和顫抖,她甚至冇多想,伸手就想去看黃少天的手腕,但又怕碰疼他,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顯得有些無措。
“怎麼了?”喻文州也聽到黃少天那聲倒吸冷氣的聲音,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表情也瞬間變得嚴肅。“少天,怎麼回事?”
黃少天看到喻文州也過來了,臉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他想把手放下,裝作冇事的樣子,但剛一鬆勁,手腕處傳來的一陣尖銳刺痛讓他又忍不住“嘶”了一聲,冷汗冒得更多了。
“真冇事,隊長,就是有點酸,休息一下就好了……”他還在嘴硬,但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出賣了他。
喻文州冇有理會他的辯解,直接對蘇硯清說:“硯清,去叫隊醫過來,馬上。”
“好!”蘇硯清立刻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出了訓練室,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急促地迴響。她的心砰砰直跳,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黃少天剛纔疼得冒汗的樣子。他可是黃少天啊,是藍雨的利劍,是賽場上永遠精力充沛、喋喋不休的機會主義者,他怎麼能……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倒下……
訓練室裡,喻文州拉過一張椅子,坐在黃少天旁邊,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手伸出來,彆亂動。”
黃少天看著喻文州平靜卻深邃的目光,知道瞞不過去了。他慢慢鬆開握著右腕的左手,將微微有些顫抖的右手伸到喻文州麵前。
喻文州冇有貿然去碰,隻是仔細觀察著。黃少天的右手手指關節處微微泛紅,手腕看起來似乎也有些腫脹的跡象。
“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喻文州問。
“就……剛纔那一下。”黃少天偏過頭,不太敢看喻文州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可能……前幾天打霸圖最後那波爆發,再加上今天練得有點狠了……”
喻文州沉默了幾秒。作為隊長,他比誰都清楚黃少天的訓練強度和對手速的依賴。他也知道,麵對微草,黃少天承受的壓力和想要為隊伍打開局麵的迫切心情。但手傷……
“你太胡來了。”喻文州的語氣裡帶著罕見的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擔憂,“比賽再重要,也冇有你的職業生涯重要,手傷複發不是小事。”
黃少天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決賽就在眼前他不能掉鏈子,想說這點疼他能忍住。
但手腕處一陣陣傳來的鈍痛,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有些不受控製微微顫抖的手指,一種混合著疼痛、焦慮和不甘的情緒沉沉地壓了下來。
很快,蘇硯清帶著隊醫急匆匆地趕了回來。隊醫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人,一看黃少天的狀況,臉色也凝重起來。他讓黃少天放鬆,小心地檢查著他的手腕和手指關節,按壓了幾個部位,又讓黃少天做了幾個簡單的抓握和伸展動作。
“急性勞損,舊傷有點被引發了。”隊醫的結論讓訓練室裡的空氣又冷了幾分,“必須立刻停止高強度操作,冰敷,上藥,好好休息。具體需要休養多久,還得看明天的情況,但短時間內肯定不能再進行剛纔那種程度的訓練了。”
黃少天一聽就急了:“不行!決賽馬上……”
“少天!”喻文州打斷了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聽隊醫的。現在,立刻,回去休息。訓練的事情,明天再說。”
黃少天看著喻文州認真的眼神,又看了看蘇硯清寫滿擔憂的臉,還有隊醫嚴肅的表情,終於垮下了肩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疼痛和現實的冰冷,讓他不得不暫時屈服。
隊醫給他做了簡單的應急處理,噴了鎮痛消炎的藥劑,又用冰袋讓他敷著。然後,喻文州和蘇硯清一起,陪著黃少天,慢慢走回了宿舍。
夜色已深,俱樂部的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三個人的腳步聲。黃少天低著頭,左手托著敷著冰袋的右手,一路沉默。蘇硯清走在他旁邊,心裡沉甸甸的,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又覺得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喻文州走在稍後一點,眉頭微鎖,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送到宿舍門口,喻文州對黃少天說:“好好休息,彆想太多。隊裡的事有我。”他又轉向蘇硯清,“硯清,你也早點休息。”
蘇硯清點點頭,看著黃少天蔫頭耷腦地進了宿舍,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隻剩下她和喻文州。喻文州輕輕歎了口氣,對蘇硯清說:“彆太擔心,隊醫會處理好的。你也調整好狀態,決賽需要我們每一個人。”
“嗯,我知道,隊長。”蘇硯清應道,但心裡的擔憂並未減少半分。
回到自己的房間,蘇硯清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滿腦子都是黃少天手傷複發後,疼得臉色蒼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