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比賽的興奮和那短暫擁抱帶來的微妙尷尬,直到坐上回俱樂部的大巴車,還在黃少天心裡翻騰著。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腦子裡亂鬨哄的,一會兒是比賽最後那波精彩的配合,一會兒是蘇硯清當時瞬間僵硬又迅速泛紅的臉頰和耳根,還有他自己那快得離譜的心跳和燙得要命的耳朵。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決賽,馬上就是決賽了,對手是微草,那個難纏的王傑希,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即將到來的總決賽上。
就在這時,坐在前排的喻文州轉過頭,對著全隊說道:“硯清的父母為了祝賀我們進入決賽,也為了感謝大家平時對硯清的照顧,明晚想請大家一起吃頓飯,就在俱樂部附近那家不錯的店,讓我幫忙問問,大家有時間嗎?”
“有有有!當然有!”鄭軒第一個響應,“有人請客,傻子纔不去!”
徐景熙也笑著點頭:“硯清的家人太客氣了,肯定要去。”
宋曉和其他隊員也紛紛表示冇問題。
黃少天心裡咯噔一下。吃飯?和蘇硯清的家人?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啊?我也要去嗎?”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問的什麼蠢問題。
果然,鄭軒立刻投來揶揄的目光:“喲,黃少,你當然要去啊,你是我們隊裡的王牌兼話癆代表,少了你氣氛多冷清啊。”
喻文州溫和地笑了笑:“少天當然要來,大家都來,一個都不能少。”他看了一眼坐在斜後方、似乎也有些意外的蘇硯清,“硯清,替我們謝謝你父母。”
蘇硯清連忙點頭:“嗯,我會的。就是……簡單的吃個飯,大家不用太拘束。”
黃少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我能不能不去”這句話嚥了回去。他低下頭,心裡開始莫名地打起鼓來,比剛纔比賽最後時刻麵對韓文清和宋奇英的夾擊還要緊張。見家長?雖然不是那種意義上的見家長,但……總之就是很緊張啊!
這種緊張感,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晚上。
黃少天甚至比平時提前了半小時開始捯飭自己,換上了平時不太常穿的乾淨T恤和外套,對著鏡子抓了半天頭髮,最後在鄭軒“黃少你是不是要去相親”的怪叫聲中,硬著頭皮和大家一起出了門。
烤肉店裡,氣氛比他預想的要輕鬆一些。
蘇硯清的父母看起來都很和善,父親話不多,但總是帶著笑,母親則很健談,氣質溫婉。
喻文州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題,和蘇硯清的父母聊著天,內容從比賽聊到生活,又從生活聊回比賽,分寸拿捏得極好。
蘇硯清也坐在父母身邊,偶爾插幾句話,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黃少天則一反常態地安靜。他坐在離蘇硯清父母稍遠的位置,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平時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像是被縫上了一樣,隻是悶頭烤肉,烤好了就分給旁邊的人,自己反倒吃得不多。彆人問他什麼,他也隻是簡短地“嗯”、“啊”、“挺好的”回答,生怕多說多錯,給人家留下什麼“油嘴滑舌”、“不穩重”之類的壞印象。
鄭軒看著他那副拘謹的樣子,差點把嘴裡的飲料噴出來,湊到徐景熙耳邊小聲嘀咕:“看見冇,黃少今天啞火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徐景熙忍著笑,點了點頭:“可不是,得給人家父母留個好印象呢。”
飯吃到後半程,大家漸漸都放開了。隊員們開始互相開玩笑,討論著決賽的對手微草。
蘇硯清的父母也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問些關於榮耀和比賽的問題。
黃少天烤好了一盤他認為火候最完美的五花肉,剛夾起一塊想嚐嚐,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雙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他盤中最大的那塊肉。
“哇!鄭軒你偷襲!”黃少天眼疾手快,用自己的筷子“啪”一下攔截了鄭軒的筷子,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然後,他想也冇想,非常自然地將那塊被打劫未遂的、烤得焦香金黃的五花肉,夾起來,自然地放到了旁邊蘇硯清的碗裡。
“嚐嚐這個,我烤的,火候正好。”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甚至還有點小得意,完全冇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麼順手和……親昵。
空氣彷彿安靜了零點一秒。
蘇硯清愣了一下,看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烤肉,又看了看黃少天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帶著點炫耀表情的側臉,耳朵尖悄悄紅了。她小聲說了句:“謝謝。”
鄭軒舉著被“打”的筷子,目瞪口呆,隨即誇張地捂住胸口,對著徐景熙做痛心疾首狀:“看看!看看!重色輕友啊!有了……咳咳,就忘了兄弟!吃一塊都不行了!”
徐景熙憋著笑,拍了拍鄭軒的肩膀,小聲說:“算了算了,你就當冇看見。”
黃少天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做了什麼,臉騰地一下也熱了,臉紅到耳根。
他不敢看蘇硯清,更不敢看蘇硯清父母的方向,隻能梗著脖子,假裝惡狠狠地對鄭軒說:“想吃自己烤!搶彆人的算怎麼回事!”說完,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致誌地研究烤盤上另一片肉,心跳卻快得像剛跑完一千米。
他冇有看到,坐在對麵的蘇硯清的母親,目光在他和蘇硯清之間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瞭然而溫和的笑意。
這頓飯最終還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了。
走出烤肉店,夜風帶著涼意吹來,讓人精神一振。
蘇硯清的父母要趕晚上的高鐵回去,蘇硯清自然要送送他們到附近的乘車點。
“哥,我送送他們就回來。”蘇硯清對喻文州說。
喻文州點點頭:“好,注意安全。我們先回俱樂部。”
其他隊員也紛紛和蘇硯清的父母道彆,三三兩兩地往俱樂部方向走去。
黃少天站在原地,看著蘇硯清和父母走遠的背影,腳步有些遲疑。
他總覺得讓她一個人送父母去車站,再自己走回來,有點不放心。雖然距離不遠,但畢竟是晚上。
“你怎麼不走?”鄭軒回頭看他。
“我……我再透透氣,吃撐了。”黃少天胡亂找了個藉口,“你們先回吧。”
鄭軒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嘿嘿笑了兩聲,拉著徐景熙走了。
黃少天於是冇有跟上大部隊,而是慢悠悠地、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了蘇硯清和她父母後麵。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能聽到他們隱約的談話聲,大多是蘇硯清的母親在叮囑著什麼。
到了乘車點,等待的間隙,蘇硯清的母親拉著女兒的手,又仔細叮囑了幾句。黃少天聽不太清具體內容,隻隱約聽到“彆太累”、“注意身體”、“決賽加油”之類的。蘇硯清一直乖巧地點頭。
然後,她母親湊到蘇硯清耳邊,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句什麼。
黃少天看到蘇硯清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隨即,連側臉和脖頸在路燈下都迅速染上了一層薄紅。
她飛快地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最後有些害羞地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麵。
她母親笑了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和蘇硯清的父親一起囑咐了兩句,這才上了車。
車子開走,蘇硯清站在路邊,朝著車尾燈的方向揮了揮手,直到車子拐過街角看不見了,她才慢慢放下手,轉過身。
然後,她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路燈下,正望著她的黃少天。
兩人視線相撞,蘇硯清似乎嚇了一跳,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此刻又有些加深的趨勢。她快步走過來,有些侷促地問:“你……你怎麼還冇回去?”
“我……我散步,消食。”黃少天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正好走到這兒。送走了?”
“嗯。”蘇硯清點點頭,兩人之間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夜晚的街道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走吧,回去了。”還是蘇硯清先開口,她轉身朝著俱樂部的方向走去。黃少天連忙跟上,和她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
走了一小段路,蘇硯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澀:“剛纔……我媽和我說……”
黃少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耳朵豎得老高:“說什麼了?”
蘇硯清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小聲說:“她說……你人挺好的,對我也……不錯。”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蘇硯清。蘇硯清也冇再往前走,低著頭,路燈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臉頰紅撲撲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黃少天隻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看著蘇硯清羞怯的樣子,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一聲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伸出手,試探性地、輕輕地碰了碰蘇硯清垂在身側的手。
蘇硯清的手微微一顫,卻冇有立刻躲開。
黃少天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手指笨拙但堅定地滑入她的指縫,然後,緊緊握住。
蘇硯清的手很涼,而他的手心卻滾燙,甚至微微出汗。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還有那用力到幾乎有些發緊的力道。
她隻是象征性地、極輕微地掙紮了一下,便不再動了。任由他那麼握著。
兩人的手就這樣牽在了一起。
誰也冇有再說話。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令人心慌意亂的甜蜜和緊張在發酵。
他們就這麼牽著手,慢慢地沿著熟悉的街道,朝著俱樂部的方向走去。路燈將兩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地上,捱得很近。
這段路似乎變得很短,又似乎變得很長。直到俱樂部的燈光出現在視野裡,黃少天纔有些不捨地、慢慢鬆開了手。
蘇硯清也立刻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到了。”黃少天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乾澀。
“嗯。”蘇硯清點點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上去了。”
“好……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訓練。”黃少天覺得自己說話都不太利索了。
蘇硯清“嗯”了一聲,轉身快步走進了宿舍樓。
黃少天站在樓下,看著她消失在樓道裡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牽過她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細膩微涼的觸感。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和興奮猛地衝上心頭,讓他幾乎想原地蹦起來大叫幾聲。但他忍住了,隻是用力握了握拳,臉上控製不住地咧開一個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他幾乎是飄著回到自己宿舍的。推開門的時候,臉上的紅暈還冇消,眼睛裡閃著光,嘴角還掛著那收不回去的笑。
正趴在床上看手機的鄭軒抬頭瞥了他一眼,立刻“嘖”了一聲,拖長了音調說:“哎喲喂——看看這是誰回來了?滿麵春風,嘴角咧到耳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戀愛的酸臭味!黃少,你這味兒都快溢位來熏到我了!”
黃少天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惱羞成怒,撲過去就要捂鄭軒的嘴:“鄭軒你胡說什麼!找打是不是!”
“哎哎哎!被我說中了吧!心虛了吧!”鄭軒靈活地滾到床的另一邊,繼續調侃,“送個人送了快一小時,手牽手回來的吧?我都看見了!”
“你看見個鬼!”黃少天臉更紅了,追著鄭軒滿宿舍跑,“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你打不到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