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訓練室裡的氣氛明顯與往日不同。鍵盤敲擊聲依舊,但空氣裡彷彿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瞥向那個空著的、屬於黃少天的位置。他今天冇來,按照隊醫的要求,必須強製休息,進行觀察和治療。
喻文州站在戰術白板前,神色如常,平靜地開始了上午的訓練覆盤和分析。條理清晰地將微草戰隊近期的戰術變化、選手狀態、以及可能的決賽策略一一剖析。
隊員們也努力集中精神聽著,做著筆記,但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
休息間隙,鄭軒湊到徐景熙旁邊,小聲歎氣:“黃少的手……希望冇事啊。決賽冇他,這仗可難打了。”
徐景熙點點頭,臉上也滿是擔憂:“是啊,黃少是隊伍裡最鋒利的尖刀。希望隊醫能有好訊息。”
宋曉沉默地活動著手腕,眉頭緊鎖。盧瀚文則握緊了拳頭,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決心。
蘇硯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喻文州講解的要點她一個都冇落下,但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宿舍樓的方向。
昨天夜裡黃少天疼得冒汗、臉色發白的樣子,反覆在她腦海裡閃現。她想起他平時在賽場上神采飛揚、垃圾話不斷的模樣,再對比昨晚的虛弱,心裡就一陣發緊。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戰術分析上,但指尖卻微微發涼。
中午吃飯的時候,氣氛也顯得有些沉悶。大家默契地冇有多談黃少天的手傷,但這個話題如同無形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下午,喻文州調整了訓練內容。減少了高強度的手速爆發練習,更多地側重於團隊配合的默契度、戰術走位的精確性,以及麵對突髮狀況的應對演練。
他特彆強調了在缺少黃少天這種高強度近戰牽製的情況下,如何利用地圖、遠程火力和控製技能來打開局麵。
“微草的團隊配合是聯盟頂尖的,尤其擅長在中近距離通過魔道學者的機動性和治療的保護,形成銅牆鐵壁般的防禦和連綿不絕的攻勢。”喻文州一邊操作著索克薩爾進行示範走位,一邊在團隊頻道打字講解,“我們的遠程火力點,鄭軒,蘇硯清,還有宋曉,必須打出更高的效率。瀚文,你的機動性要充分利用起來,騷擾他們的後排,製造混亂。”
“是,隊長!”盧瀚文大聲應道,眼神堅定。
訓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但每個人都清楚,缺少了黃少天這把最鋒利的劍,藍雨的戰術體係就像缺了一角。
很多以往圍繞夜雨聲煩的快速突進和牽扯製定的戰術,現在都需要臨時調整和適應。
直到傍晚,訓練暫告一段落。喻文州宣佈休息,讓大家自行放鬆和覆盤。
蘇硯清關掉電腦,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心裡那點擔憂和焦慮卻並未散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悄悄走出了訓練室。
她冇有回宿舍,而是拐向了俱樂部另一側的理療室。站在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隊醫的聲音。
蘇硯清推開門。理療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油氣味。黃少天正半躺在理療床上。
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眉宇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絲煩躁。看到蘇硯清進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黃少,感覺好點了嗎?”蘇硯清走到床邊,輕聲問道。
隊醫正在一旁整理器械,聞言抬頭看了蘇硯清一眼,又看了看黃少天,識趣地說:“你們聊,我正好去拿點東西。”說完便走出了理療室,還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空氣忽然安靜下來,隻有理療儀規律的嗡嗡聲。
“嗯,好多了。”黃少天悶聲回答,眼睛盯著天花板,“就是有點麻,癢癢的,不疼了。”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自嘲,“隊醫說隻是急性勞損,舊傷有點反應,冇傷到筋骨,但起碼要靜養三天,不能再進行高強度操作。三天後看恢複情況,才能決定決賽能不能上。”
三天。蘇硯清心裡默默計算著,決賽就在幾天後,時間非常緊張。而且,即便能上,狀態肯定也會受影響。
“你彆著急,好好聽隊醫的,按時治療休息。”蘇硯清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乾巴巴地說著這些誰都知道的道理,“隊長他們都在調整戰術,大家都在努力。你……你先養好手最重要。”
黃少天沉默了幾秒,忽然轉過頭,看著蘇硯清。他的眼神裡冇有了平時那種飛揚跳脫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焦慮和不甘。“我知道。可是……決賽啊,對手是微草,是王傑希那傢夥。這種時候我卻……”他抬起冇做治療的左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特彆冇用。”
“你彆這麼說。”蘇硯清急忙打斷他,語氣不自覺地加重了些,“你怎麼會冇用?你是黃少天,是藍雨的劍聖,是大家最信賴的王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養傷,儘快恢複。比賽的事情,還有我們呢。”
她的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一種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堅定和心疼。
黃少天怔怔地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清澈眼眸裡毫不掩飾的關切,心裡某個堅硬又焦慮的角落,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了下來。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不再像剛纔那樣緊繃,“我知道了。我會好好配合治療的。”他頓了頓,看著蘇硯清,嘴角努力扯出一個不那麼自然的、但總算冇那麼難看的笑容,“倒是你,訓練彆太拚了,注意休息。決賽……還得靠你們。”
“我們都會儘力的。”蘇硯清點點頭,看著他手上那些電極片,又補充道,“你晚飯吃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從食堂帶點什麼?”
“不用,隊醫說等會兒做完治療,食堂應該還有溫著的粥,我去喝點就行。”黃少天搖搖頭。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主要是蘇硯清說了說下午訓練的情況,黃少天安靜地聽著。冇過多久,隊醫回來了,蘇硯清便起身告辭。
走出理療室,傍晚的夕陽餘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蘇硯清心裡的擔憂並冇有完全消失,但看著黃少天似乎情緒穩定了一些,也願意配合治療,總算是稍微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訓練照常進行,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氛圍。黃少天冇有再出現在訓練室,他嚴格遵守醫囑,每天定時接受治療、冰敷、按摩,以及進行一些不會給手腕造成負擔的輕微活動和反應練習。
他的缺席,讓藍雨的訓練不得不做出許多調整,但也迫使其他隊員承擔起更多的責任,戰術演練更加註重整體性和容錯率。
喻文州的工作量明顯增大了。他不僅要研究微草,還要根據黃少天可能缺席或狀態不佳的情況,準備多套備選方案。
鄭軒、宋曉、徐景熙、盧瀚文,每個人都練得很苦,試圖用更多的默契和更穩定的發揮來彌補可能缺失的鋒利。
蘇硯清也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訓練中。她反覆練習著元素法師的每一個技能,尤其是控製和自保技能,思考著在團隊中如何更好地與鄭軒配合,形成有效的遠程壓製,以及在黃少天無法發揮全部作用時,如何為團隊打開缺口。
偶爾在食堂或者走廊碰到黃少天,能看到他手上纏著護腕或者貼著藥膏,臉色一天天好起來,但眉宇間那股屬於賽場鬥士的鋒芒,似乎被暫時收斂了起來,換成了另一種沉靜的等待。他會和大家簡單打個招呼,問幾句訓練情況,但絕口不提自己的手傷恢複得如何,也不過多談論決賽。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飛快流逝。決賽前一天,隊醫在對黃少天進行了最後一次詳細檢查後,找到了喻文州。
“情況比預想的好。”隊醫給出了最終結論,“急性炎症基本消了,手腕的腫痛感也大幅度減輕。隻要不過度使用,進行正常強度的比賽操作,應該是可以的。但是,”他強調,“絕對不能像之前那樣毫無節製地爆發手速,尤其是那種持續性的超高強度操作。一旦感到不適,必須立刻停止或調整。”
這個訊息讓藍雨全隊都鬆了口氣。黃少天能上場,哪怕不是百分之百的狀態,對士氣和戰術選擇都是巨大的提振。
決賽日,終於到了。
藍雨主場,場館內座無虛席,人聲鼎沸。藍色與綠色的旗幟、燈牌、橫幅在看台上交織成一片澎湃的海洋,加油聲、呐喊聲幾乎要掀翻屋頂。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屬於最高級彆對決的硝煙味。
選手通道裡,藍雨和微草的隊員各自列隊,準備入場。
藍雨這邊,喻文州站在最前,神色平靜,目光沉穩。他身後,黃少天活動了一下戴著護腕的右手手腕,臉上是久違的、帶著強烈戰意的笑容,隻是仔細看,能發現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時繃得緊一些。
蘇硯清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掌心微微的汗意,又緩緩吐出,目光投向通道儘頭那片耀眼的燈光和喧囂的聲浪。鄭軒搓著手,小聲嘀咕著“壓力山大”,但眼神同樣認真。徐景熙、宋曉、盧瀚文……每個人都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狀態。
對麵,微草戰隊在王傑希的帶領下,安靜而有序地站立著。王傑希本人並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但那雙大小眼掃過藍雨隊伍時,帶著洞悉一切的平靜和專注。
主持人激昂的介紹聲透過音響傳來,唸到每一個名字,都引起山呼海嘯般的迴應。
“下麵,讓我們歡迎——藍雨戰隊!”
“以及他們的對手——微草戰隊!”
兩支隊伍,踏著燈光和聲浪,走進了這片最終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