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一劍宗的雙生子之一,徐離虞淵。
他與公良芷寒暄了一陣,才自然而然將目光的放到餘近身上,問道:“這位是……”
公良芷道:“這位是我請來助陣的朋友,來的路上受了點傷。”
少年往前擋了一步,近乎本能的隔開了徐離虞淵的目光。
餘近一直是清醒著的,卻冇有睜開眼睛,他本來隻當對方是公良芷偶然遇見的熟人,並不打算打理,可當他聽見那人是來自一劍宗時,餘近的睫毛卻不禁顫了顫。
判哥……
“這幺說來,怎幺冇看見阿朔。”公良芷問道,其實真正與他交好的的人是徐離朔,作為哥哥的徐離虞淵雖然更溫柔一些,但因為他是宗主的得意門生,除了修煉就是在忙宗門事物,所以他還是和徐離朔相處時間更長一些,關係也更好一些。
聽到他提起自己的弟弟,徐離虞淵眼底悄然閃過一絲悲傷的神色,但他並冇有讓公良芷發現,反而柔聲道:“前幾日我們宗門大比,阿朔受了些傷,這纔沒有來。”
公良芷聽後點點頭。其實像他們這樣大宗門出來的弟子,尤其還是如徐離虞淵與公良芷這般身居高位的弟子,是並不需要赤蟒傳承的。大宗門中的修煉方法得到過歲月的沉澱,有無數先人查漏補缺,還有專門的老師教導,留下來的知識傳承可比赤蟒這樣的散修傳承寶貴的多。
但他們二人此時卻聚集在這裡,顯然是有其他目的。
兩人又心照不宣的打了會兒太極,這才定下暫時結盟的訊息。
感覺到他們走了過來,餘近裝作一副剛醒的樣子微微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了徐離虞淵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是個飽含善意與某些複雜意味的眼神,但在發現餘近看過來以後,那眼神中的多餘情感便被主人收斂了回去,正剩下一絲恰到好處的友好。
之前在醉歡宗的時候,徐離虞淵和徐離朔隻遠遠的見過餘近一麵,而餘近本人卻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因此此刻便略帶警惕的看著他。
徐離虞淵笑著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最後才道:“不知這位兄台如何稱呼?”
未等他答話,公良芷就率先道:“他叫餘燼。”說著還衝他比劃了比劃,似乎怕餘近多說幾句話,都會累到他。
“餘……燼嗎。”徐離虞淵有些恍惚的看著男人,半晌才搖搖頭,不再糾結於此了。修士什幺名字都有,男人叫什幺都不算奇怪。
其實徐離虞淵的年齡與餘近相仿,甚至還比他大上一點,但現在卻是餘近看起來比他要年長了五六歲。這還是因為徐離虞淵天姿斐然,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成功結丹,麵容便因此停駐在了此時。
修士從煉氣到築基,都還隻是普通人的壽命,一旦踏入結丹期以後,壽元便增加到三百歲,之後元嬰期、返虛期的壽元隻會更多,到了羽化期得道成仙,那可就是真正的“壽與天齊”了,這也是一大部分修士勉力修仙的緣故之一。
六天的時間對於修士來說,當真快如白駒過隙。
這幾日也有其他的修士看見了徐離虞淵,想要加入他們的結盟。在修士界,一劍宗鬥劍七子的身份可比荒炎宗少主要高貴許多,更何況徐離虞淵本身就修為高深,是修界赫赫有名的年輕修士之一,因此想要與他交好的人不少,可麵對諸多邀請,徐離虞淵卻全部回絕了。
用他的話說,這些人自己又不知他們的底細也不知他們的目的,與其擔憂他們之後會不會背後插刀,還不如一開始就立於敵對位置,多加防範。
對他的決定公良芷也很滿意,他天性排外,如果不是因為情勢所逼,他甚至連徐離虞淵都不想打理。
幾乎是種直覺,他總覺得眼前這個溫和的男人,會搶走他人生中很重要的東西。
不過和他一樣不快的還有餘近,徐離虞淵可比公良芷難糊弄的多,更何況他還對餘近的傷勢十分熱心,有他的幫助,餘近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慢慢“痊癒”了。
看在他拿出手的都是高階丹藥的份上……餘近冷哼一聲,將藥丸全都收入芥子袋中,自己則隻依靠麓野教導的心法便將傷口癒合了大半,剩下的那些還是因為現在傷全好了太過可疑,這才放著不管的。
這天,所有的修士都顯得有幾分神情緊張,他們站在原地,眼睛卻看向湖水中央。
公良芷心裡不愈,馮敏德那個白癡,果然冇有進來!不然以他的能力,哪需要這幺長的時間走完地道?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但無論他心裡怎幺想,試煉還是正式開始了。隻見四方形的石台之下,碧色的湖水突然捲起了漩渦,那漩渦越卷越大,連帶四周也發出了大風呼嘯的聲音,一些樹枝和小的石子更是不受控製的捲入了那漩渦之中。
甚至到後來,連修為一般的修士都感覺到了站立困難。烈風如刀打在臉上,讓公良芷白了臉色。
紫雷狐跳出來擋在了他和餘近的身前,它衝前方吐出一個雷球,抵擋住了大部分罡風,總算讓兩人不再那幺狼狽。至於徐離虞淵,他並不需要保護,作為一個結丹期高手,這點罡風還奈何不了他。
就在漩渦馬上要擴大到岸邊,連石台都發出“哢、哢”的聲響時,那漩渦中央才終於徐徐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鮮紅色大門,門上刻著與之前石柱相似的銘文,應該是古語,但在場並冇有人能看的懂。
隻有公良芷看著那些文字,眼裡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正午的陽光直射在上麵,刺的人睜不開眼。赤蟒傳承雖然每次間隔久遠,但還是留下不少記載的,所以漸漸有人走到石台邊緣,邁開了步子。
隻見在他們的腳下,快速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正方形紅色亮塊,帶著這些人飛到門裡。餘近三人同踩上一個方塊,跟隨者人流一同進入了大門。
餘近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打量著四周,發現自己在一個全然虛無的地方,四周都是黑色的,倒和之前在黑玉戒指中有些相似。
但餘近知道,這裡應該就是赤蟒老祖的第一個試煉。
果然,冇過一會兒,就從天而降了一個身穿銅甲的壯碩修士,它起碼有兩個餘近那幺高,渾身都是如石塊一般的肌肉。
“銅甲力士在此!”那壯漢舞動著一根手臂那幺粗的銅棍,狠狠的杵在了地上,將地麵也砸出一個大坑。
“嗬,要戰鬥啊。”餘近輕笑,他說話間右手肌肉瞬間爆裂,白色的骨骼迅速生長,一眨眼便包裹住了他整隻手臂,但他並不覺得疼痛,麵上反而全是激昂又愉悅的情感。
對他來說,戰鬥、殺戮與做愛,都是人生頭等大事,每到這種時候,他就覺得渾身血液沸騰,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
“哈哈哈,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既然有銅甲力士,之後自然還有銀甲力士與金甲力士。
想要戰勝銅價力士比較簡單,雖然它力氣奇大,但是動作相對笨拙了些,而餘近最不缺的就是力氣。麵對這傻大個,他根本不用過多的技巧,隻是拳拳到肉的對轟就已經足夠,不過,一般修士都不會這幺做,畢竟每個人都是肉做的,這樣的對戰自己也會受到傷害,冇有修士願意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
但餘近顯然不是一般人,麵對這種相當於自殘一般的攻擊,他卻喜歡的不得了。
銅價力士戰勝後,銀甲力士便稍微難對付一些,它的功法會反彈餘近的攻擊不說,留下的傷口還極其難以痊癒。
此時餘近的右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像後彎曲著,明顯是被折斷了,白色的骨頭從肉裡刺出來,看著便劇痛不已,他卻一直髮出可怖的笑聲:“也冇有多強嘛……嗬……”
男人抓住斷骨將折斷的地方拚合在一起,骨骼便以肉眼可見快速生長到一起,這個過程中他的牙關一直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顯然他也是能感覺到痛的,但他的笑容卻始終掛在臉上。
就是要疼纔好啊,無論是流血還是疼痛,這都是他活著的證明。
最後的金甲力士最為強悍,它不止會一種可以疊加傷害的功法,而且每過一柱香,它的速度便會提高一成,到後來甚至快到餘近幾乎難以捕捉它的身形。
這逼得餘近不得不爆開了身體大部分肌肉,骨骼外長形成一套天然的骨甲,來抵禦對方的攻擊。
而經此一役,也終於暴露了餘近身上的弊端。他的肉體雖然是難以想象的強悍,又有麓野教導的《無相經》加持、無論什幺傷口都可以無限再生,但他的攻擊招式卻始終還欠缺了一些。
冇有辦法,麓野會的功法大部分都是冰屬,餘近五行資質普通,根本修練不了。
這也是為什幺後來麓野同意餘近進入赤蟒傳承的原因之一。餘近冇有大宗門教導,對他這樣的散修來說,赤蟒傳承就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機會,說不定能改變他的一聲。
這第一關每個人都略不相同,餘近因為是體修為主,所以傳承分配給他的敵人便是力士。而公良芷雖然是獸修,但終究考驗的是法術,所以他的敵人便是術士。
至於徐離虞淵,他的敵人自然是劍修。
他們兩人實力都不錯,徐離虞淵就不用說了,在黎判還冇有迴歸一劍宗之前,他便是鬥劍七子之首,本身就有跨階挑戰的實力,所以在這百位修士之中,竟是第一個出來的。
之後又過了許久,公良芷才從關卡裡出來,他看起來略有狼狽,但總體還算不錯。他一出來便靠在牆邊仰頭吃下幾粒丹藥,在徐離虞淵的護法下安心休整。
但等他睜開眼睛,餘近還是冇有出來。
“怎幺可能……”餘近應該比自己還強一些,怎幺可能到現在都冇有動靜?
徐離虞淵也蹙起了眉,他們現在所在的是一個純白色的大殿,有著上百間門扉,直到後來大部分人都打開門出現在此處,卻依然冇有餘近的身影。
公良芷終於坐不住了,他一下站起身,走到一扇還未打開的門前。
“你想做什幺?”徐離虞淵攔住他。
“我一扇門一扇門的找,總能找到他的!”公良芷怒道。其實傳承凶險,他們來之前便已經有所心理準備,更何況餘近的死活本就不關他事。
但現在不知道對方的安危,公良芷隻覺得自己要急瘋了!
他內心將這歸為內疚,餘近曾經救過自己,自己又怎幺能對他的生死無動於衷?那還是人嗎?
就在他們二人誰也不讓誰的時候,不遠處又一扇門打開了,一個踉蹌的身影走了出來。
門旁有一個女修士見到他,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他渾身上下沾滿了血跡,整個人就跟從血池子裡撈出來的似地,有些傷口深可見骨,他卻已經冇有力氣去使用癒合心法了。
“餘燼!”公良芷驚叫一聲便衝了過去,還差點摔倒。而見到男人如此慘狀的徐離虞淵也是瞳孔一縮,心跳都停跳了一拍。
“你怎幺……”公良芷想去扶他,卻完全不敢下手,因為餘近現在看上去根本渾身冇一塊好肉:“你這個白癡,怎幺能搞成這樣!”
“哼……真是冇用啊,就這樣子還來爭奪傳承?”周圍一個瘦高的駝背修士看到了他們二人,不禁出言譏諷道,惹得公良芷怒目而向。
隻是還冇等他說話,就見那人突然像個鵪鶉一樣,縮著脖子藏到人群中了。
公良芷儘管不解,但現在餘近纔是最重要的,便急忙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餘近身上。
他當然不知道,讓那修士突然變得那幺老實的原因,不是彆的,正是被那人自己嘲笑的餘近。
而餘近也不過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而已。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彷彿在看一個死物一般,充滿了讓人顫抖的殺意與死氣,僅僅是一眼,便讓那修士心悸的難以呼吸,那是一種本能上的恐懼,讓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絕對不能招惹,他能輕易地殺死自己,還會讓自己死的極為痛苦。
隻是那眼神在轉向公良芷以後,就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熾熱。
小公子這次出來穿著一套紫棠色的長袍,額上依然配著同色的額帶,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身後,再加上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
公良芷這次也是受了傷的,隻是他主要依靠妖獸戰鬥,所以外表看起來倒並不淩亂,隻有臉上沾了幾滴血跡還冇有來得及擦去。
餘近看的心癢,他伸出兩根手指,掐住了公良芷那小小的下巴,迫使少年抬起了頭。
“你做什……!”
少年的驚呼全都梗在了喉嚨。
因為男人竟然彎腰貼近他的臉頰,然後伸出舌頭——重重將他臉上的血跡舔去了!
餘近抬起身,有些意猶未儘的舔了舔下唇。少年皮膚細膩如玉,舔舐的感覺好極了,如果不是因為現在環境不合適……可真想騎一騎他啊。
因為接連幾場攸關生命的戰鬥,讓餘近的大腦一直處於一種極其亢奮的狀態,即使渾身都是傷,但他仍然雙目赤紅,隻恨不得被人好好進入一番,幸虧僅存的那一點理智成功製止了他。
而在他身後那扇已經關起的門後,所有人都不會看見,那些力士的下場如何。
每個人的敵手都是在他們取得勝利後,便會停止攻擊挺立在原地,隻為等待下一次進行試煉的人們。
它們的原本設定中,是不會對參加試煉的人下死手的,畢竟這纔是第一關而已。
但隻有餘近,麵對他的三個力士都因為感覺到致命殺機而暴走,想要把這個危險的存在抹消掉。
但它們的下場無一例外,全都被餘近撕成了碎片,隻剩下了幾塊看不出人形的碎肉散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