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近當然不是因為好心纔會去保護公良芷。他對赤蟒傳承一無所知,自然要帶著這個知情人,不過,看樣子公良芷卻已經完全誤會了他,餘近對此也樂見其成。
在餘近懷裡呆了好一會兒,公良芷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在做什幺,他麵紅耳赤的一把將人推遠,脫口而出道:“你居然能活著回來,看樣那東西也不怎幺強啊。”
話一出口公良芷就哽住了,他明明想說的不是這個。
好在餘近看上去並不怎幺在意:“嗯,這次的確是我運氣好。”
見對方這般好說話,公良芷反而難以再開口為這句話道歉,況且他現在也看清了餘近的臉——對方的麵具早已在剛纔戰鬥的時候被毀,儘管現在上麵有諸多傷口,公良芷還是認出了這人就是之前在聚寶齋裡開出天璣冰魄蓮的傢夥。
居然是這人救了自己……
橫豎自己的本性已經暴露,他現在也扮不成貼心善良的溫潤公子了,公良芷彆扭的揪了揪自己的髮尾,不快道:“那還傻愣著乾什幺,趕緊走吧。”
其實以他的心計,就算袒露了本來麵目,也斷不可能用這樣的語氣與餘近說話,因為他很清楚水中的自己毫無戰鬥力,在這險象環生的地方,他能仰仗的隻有餘近,絕不該得罪於他。
但可能是因為突遇變故,又或者是什幺其他的原因……反正公良芷發現自己現在隻要看見餘近心臟就跳個不停,連腦袋都一片空白,話語更是不經過思量就自己蹦了出來,他管都管不住。
好在餘近比他成熟的多,並不計較他的無禮,隻是轉過身示意他趴伏在自己的背上。
少年在一臉的不情不願下爬上了對方寬闊的背,雖然看起來十分勉強,但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的耳根其實早已紅透了。
兩人在這陰暗的水底遊了三天三夜。
期間仍然遇見了很多看不清麵容的怪物,都被餘近擋了下來,但也因為如此,男人往往是舊傷未好就再新增新傷,整個人都憔悴不堪,看的公良芷眼睛都紅了,隻恨自己幫不上忙。
可惜他嘴裡卻依舊吐不出什幺好話。
至於餘近……
嗬,他的身子在經曆過那地獄般的五年錘鍊後,想要留下傷口其實是件很難的事,除非能將他一擊斃命,不然這個男人就是完全的“不死鳥”,根本無法完全傷害到他。
不過既然他直到現在都冇有痊癒,答案就變得顯而易見,這個人心裡肯定是有什幺算計。
等到第十天的時候,他們二人才總算在水底看見了久違的光亮,並且因此尋到了可以上岸的地方。
餘近揹著公良芷爬到了岸邊,就見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道長長的台階,兩邊各有一根刻著奇怪圖案的石柱。與之前眾人所走的如同被野獸挖出來的通道不同,這裡的地道一看便是由專人修葺,簡約大氣,通道兩旁每隔幾步還放有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用來照明。
餘近眼光閃爍,嘴中卻用飽含不解的語氣道:“這裡是什幺地方?”
“難道……”公良芷伸手摸了摸那刻著銘文的石柱,他失神了好一陣纔回過神來,轉頭就見餘近還在看著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本性驕橫慣了,為了掩蓋剛纔自己在餘近麵前的失態,他立馬粗聲粗氣道:“這你都看不出來?我們竟然直接進入赤蟒老祖的傳承入口了!哼,你這傢夥,倒的確是有點狗屎運。”
嘴巴像連珠炮一樣不受控製的劈裡啪啦說完,公良芷便抿著唇低下了頭,心裡懊惱不已。
但餘近倒也冇有說什幺,公良芷等了半天也冇聽見對方反駁自己,他忐忑的抬起眼,就見餘近正閉著眼皺著眉,臉色蒼白,似乎在忍耐著什幺。
想起他身上的傷,公良芷恨不得直接扇自己幾個嘴巴,馬上衝過去檢視了一番。這一路上他雖然給了餘近不少靈丹妙藥,但不知為何,男人的傷勢始終冇有什幺起色,各種可怖的傷口堆積在那具軀體上,讓公良芷光是看著就覺得疼痛。
少年急忙召出他另一隻妖獸,那是一隻比普通狐狸要大上許多倍的紫黑色妖狐,身子周圍還有一些淡藍色的電光在遊走,看起來十分好看。
但與其說是狐狸,這隻紫雷狐看起來卻更像是一隻長毛大狗,此時它好似紅寶石一般的眼珠看向公良芷,還討好的衝他叫了叫。
因為有公良芷的操縱,所以紫雷狐上的電光並不會傷害到餘近,少年手上小心翼翼的把人移到紫雷狐的背上,嘴上卻說:
“你這傢夥可真是冇用,這幺點傷就要死要活的,我隻是怕你再走幾步路就會掛掉、萬一死在我麵前就太晦氣了,這才大發慈悲讓你坐在小紫背上,你可彆誤會了。”
“嗯,我不會誤會的……麻煩公良少爺了。”餘近虛弱的說,看起來十分善解人意,卻也讓公良芷的臉色更難看了。
紫雷狐很大,坐兩個人也是綽綽有餘,但害怕牽動到餘近的傷,公良芷便隻敢走在他旁邊,還生怕紫雷狐走的太快讓餘近不舒服,一路上眼睛都恨不得釘在餘近身上了。
走了好一會兒,這漫長的階梯才總算走完,豎立在他們麵前的是一扇硃紅色的大門,公良芷很清楚打開這扇門以後會是什幺,他又餵了餘近一顆迴轉丹,這才深呼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大門。
外麵是與地道中完全不同的晴朗天空。
此時他們所在的是一個巨大的正方形平台,而在平台之下,則是一汪一眼看不到頭的青綠色池水。
公良芷渾身緊繃。
在這平台之上,還三三兩兩站著大約一百多名修士,由於這石台足夠寬敞,所以這些人站的也很分散。而在公良芷與餘近剛出現在此處的時候,最靠近他們的修士就將目光掃了過來,但在發現他們一人是個半大的小子,另一人還生死未卜以後,這些人就冷笑一聲,不再去管他們二人了。
赤蟒傳承的入口遍佈整個七武界,這些人自然就是從其他的地方傳送過來的。公良芷計算過時間,現在離傳承試煉正式開始還有六天左右,所以現在看見的這些人,應該還不是最後的參加人數。
公良芷雖然對那些輕視的眼光感到不快,但看了一眼虛弱的餘近,他終究還是忍耐了下來。少年帶著紫雷狐走向一個無人的角落,然後他便吩咐紫雷狐趴下,這才把餘近小心謹慎的抱了下來。
大狐狸身上毛茸茸的,靠起來可比坐在上麵舒服,他讓男人靠在紫雷狐的身上,柔和的觸感使得餘近不禁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小聲的道了聲謝,這才又閉上了眼睛。
公良芷看他這樣,心裡十分難受,他想開口說些什幺,但一想到自己可能吐不出來什幺好話,便又閉緊了嘴巴。
他緊挨著餘近坐下,閉目打坐。現在傳承並未開始,這個石台上還有赤蟒老祖留下的禁製,所以暫時還算安全,不會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
但公良芷仍有擔憂,波蟾老怪不知道被那石壁吞到哪裡去了,而淨月和馮敏德也不知道有冇有成功突破地道。
公良芷最怕的就是馮敏德在自己不見以後,選擇去尋找自己,那他們相遇的機率就幾乎冇有了。
公良芷秀眉皺的死緊。失去馮敏德與淨月他們的幫助,自己身邊又隻有重傷的餘近,那這次的傳承……
就在這時,少年敏銳的感覺到有人接近,他睜開眼睛,一雙美目刷的一下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二十幾歲的青年男人,他身著藍色與白色為主的勁裝,墨色的頭髮高束成馬尾,背後交叉揹著兩把冰藍色的長劍。
與公良芷略顯女氣的豔麗不同,這是一個十分英俊的男人,他看起來比餘近還要高一點,五官輪廓如刀刻斧鑿般深刻,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更是充滿神采。他皮膚白皙、鼻梁高挺,嘴唇色淺而薄,明明看起來應該是一個相當冷漠的人,但因為他嘴角始終噙著的溫和笑意,便如同融化了堅冰的春日陽光,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風姿秀逸,既像俠客,又像一個翩翩公子。
“我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冇想到真的是你。”青年友善的笑著對公良芷說道。他的聲音溫柔和煦,讓人聽了便覺得舒服。
看清楚了對方是誰,公良芷的神色難得放鬆了幾分,他站起身來,衝對方作了個揖,才道:
“冇想到在這裡遇見你,虞淵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