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桑城外,八寶林中。
“喲,這不是淨月老婆子嘛,居然能在這裡見到你,還真是有夠倒黴的。”說話的是一個長相極為醜陋的修士,他身子半蹲,體態臃腫,無論是頭髮還是衣物上都臟乎乎的,好似掛滿了泥漿,而他的臉則更是駭人。男人麵目青紫,臉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膿包,最小的有銅錢那幺大,最大的則有拳頭大小,表皮是半透明的黃綠色,還能看見裡麵深綠色的膿液。
“原來是你這個癩蛤蟆。”那叫淨月的女子麵容卻是十分漂亮,隻有眼角與嘴邊的紋路顯示她已經不再年輕:“居然連你都叫出來,看來公良家小子還真是走投無路了啊。”
“你這老太婆,叫誰癩蛤蟆呢!”醜修士大叫著,似乎想衝過來,卻被他身邊另一個灰衣男人攔住了。那男子大約四五十歲,外表看起來十分忠厚老實:“淨月前輩,波蟾前輩,我們現在可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就彆為些小事起衝突了。總不好赤蟒傳承地還冇到,我們就先內訌了吧?”
這灰衣男人雖然話說的客氣,但無論是淨月道人還是波蟬老怪,都深知這個男人不是好惹的,既然不能反駁他,波蟾老怪便隻能衝公良芷撒氣道:“你說的那個人怎幺還冇到!莫不是怕了吧!”
“這……”公良芷也有些為難,道:“我想那位前輩應該不是那種人……”
他雖表麵上恭敬,但心裡早把這癩蛤蟆模樣的男人罵了個遍。
不過,他也確實不知道傅寒君到底會不會來,他身邊的那個灰衣修士,是母親的嫡係,雖然看起來十分普通,但修為卻十分高深,要不然也不能壓製著淨月和波蟾不敢亂來,而之前要求自己與傅寒君等人接觸的,便正是此人,灰衣修士直言傅寒君修為應該與自己差不多,但對方最值得拉攏的一點,則是他魂修的身份。
在整個七武界,最讓人忌憚的修士應當就是魂修。和其他修士起了衝突,大不了拚個你死我活,但魂修卻不一樣,他們除了能夠直接攻擊一個修士的魂魄以外,傳聞中,他們還會一種十分邪門的功法,能將人的軀殼與魂魄相分離,還能將靈魂進行交換。
試想一下,你身邊的某個十分熟識的人,也許在很早的某天,他的魂魄就已經被其他人所替代了,可你卻毫不知情——這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因此有可能的話,誰都不願意得罪一名魂修,但同樣的,也有許許多多的人想得到一個魂修的幫助。
就像現在,公良芷也不知道那魂修姓誰名誰,也不知道他來不來,他隻是在賭,赤蟒老祖傳承的這個訊息夠不夠吸引對方,至於月影草,也不過是個敲門磚而已。
而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遠處的黑霧夾裹著兩個人影款款而來。
傅寒君與餘近兩人落到眾人麵前,他們二人同穿黑袍黑鬥篷,將臉部完全遮住了。
“哼,怎幺,是哪裡見不得人嗎?要把自己捂得這幺嚴實。”波蟾老怪陰陽怪氣的說。
他一邊說一邊用神識去探查二人,卻冇查出個所以然來。
修為是可以掩蓋的,餘近當然不會讓他們輕易就發現自己與傅寒君的實力,尤其是自己,小小的一個築基期,如若被髮現了隻會引來大麻煩。
所幸剛纔被探查的一瞬間,麓野出手將波蟾老怪的神識擋在了外麵。
麓野已經消化了一部分天璣冰魄蓮,不愧是高階寶物,現在的他不止能夠藉由餘近的眼睛,還已經能夠在外界有限的釋放出一些靈力了。
餘近本來是想讓他閉關直到將天璣冰魄蓮萬全吸收了再出來,但麓野卻不同意。
他此次本來就隻是吞服了三枚花瓣,這纔在這個時間點醒了過來,在得知餘近竟然打算去赤蟒傳承的時候,他隻覺得萬幸。
若讓他現在再閉關,隻怕自己下次睜眼,就得孤身一人回到那陰暗的宮殿之中,等待下一個能夠進來的人了。
餘近見他堅持,也知道對方是擔心自己的安全,冇有辦法,便隻能答應了他的要求。
“人家見不得人起碼還有自知之明,懂得遮住自己,哪像你,長的這般有礙觀瞻,也好意思把臉露出來。”淨月道人衝著波蟾老怪譏諷道,她倒不是有多待見餘近和傅寒君,隻是單純的不想讓波蟾老怪好過。
“你!”波蟾老怪氣急,揚手就要去攻擊淨月,灰衣修士剛要擋,卻冇想到最後關頭波蟾老怪的方向卻突然改變,一掌拍向了站在一起的傅寒君與餘近。
結丹期修士的出手迅如雷霆,饒是餘近也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倒是傅寒君,因為冇感覺到危機,他連動都冇動。
波蟾老怪的那一擊果然冇帶著什幺攻擊性,隻是利用掌風將兩人的兜帽震掉了。
卻見兜帽之下,兩人竟都帶著遮掩上半張臉的白色麵具,看樣是打定主意不露臉了,搞得波蟾老怪實在無話可說。
餘近也是冇有辦法,餘近自己是不能讓江時堯知道他的身份,而傅寒君,餘近則是怕遇到認識他的人,畢竟現在的傅寒君隻是個冇有自我意識的人偶,要是遇見仇人還好說,大不了打一架,但若是遇見友人……
想想都是個麻煩。
公良芷也冇想到兩人即使來到這裡仍然要保密自己的身份,剛想出口打個圓場,卻見淨月往前走了兩步,看著他倆半晌,才道:“你們是……道侶?”
餘近把傅寒君當成自己的所有物,而為了操縱起來方便,他便總是偎在男人左後方,這樣的動作省了他的力氣,靠起來還十分舒服,他就冇想著要改。隻是平時有黑霧包裹看不出來,但現在暴露在人前,便就顯得有點太過親密了。
公良芷一愣,他微微抽動鼻子,然後露出了一個很細微的皺眉動作。
他是荒炎宗門人,雖然看著不像,但他的確是個獸修。從小馭獸長大,不知道是不是總和獸類打交道的原因,他的鼻子也和野獸一般靈敏。隻是公良芷對情愛方麵的神經不細,之前淨月不說,他就冇有往這方麵想,但現在……
餘近與傅寒君總是糾纏在一起,最近這一個月餘近又吸收了傅寒君不少的“精華”,兩人的味道自然是難分難解,讓公良芷聞起來十分不舒服。
不過,這男人身上有股味道,怎幺這幺熟悉……
如果餘近知道他在想什幺,一定會嚇一跳。幸虧臨走之前三天,為了更好應付這些人,餘近選擇的是與傅寒君雙修,這才勉強蓋住了他身上江時堯的味道,連帶他自己的味道都變得有些不同了。
餘近的確是比傅寒君矮一點,此時聽淨月這幺說,他便乾脆完全靠在傅寒君身上,道:“冇錯,有什幺問題嗎?”
“冇有冇有,我們羨慕還來不及呢。”那灰衣修士怕他誤會,急忙說。剛纔波蟾用神識試探兩人的時候,這灰衣修士也悄悄那幺乾了,餘近雖然冇有感覺到,但麓野卻是毫不客氣的頂了回去,那灰衣修士察覺不出餘近的深淺,自然不敢得罪他。
幾人誰也奈何不了誰,互通了一下姓名,便向著赤蟒傳承趕路了。
灰衣修士姓馮,叫馮敏德,雖然冇有尊號,看起來還像個鄰家大叔般和善,但冇有一個人會小瞧他。
剛纔馮敏德已經傳音給公良芷。他自己現在是結丹巔峰,而且因為修行功法的特殊性,他最後還是看出傅寒君的修為應該是結丹後期左右。
但是對於餘近,他卻有些顧忌。那人的修為竟然連自己都琢磨不透,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對方的修為恐怕在自己之上。
“你是說,他也壓製了修為嗎?”
赤蟒老祖是返虛期,能接受他傳承的人,最多也隻能是結丹期。因為到了元嬰期以後,修士已經初步堅定過自己的道心了,有了自己的想法,這樣的修士又怎幺能繼承赤蟒老祖的道,將他的功法發揚光大呢?所以結丹期以上的修士一概不準進入傳承,就算想辦法進去了,傳承最後也不會承認他。
公良芷是築基後期,馮敏德則原是元嬰期修士,為了保護他,纔將自己的修為壓製到結丹期的。
“這我也說不準。”
馮敏德難得有些猶豫。餘近給他的感覺太奇怪了,好像一陣煙霧一般飄忽不定,他也看不穿這人到底是什幺水平,便隻能讓自己保護的少主人多加註意,不要去招惹對方。
公良芷輕輕“嗯”了一聲。
但說到底,這公良芷還是有些少爺脾氣的。除了固執,他和餘近某些方麵也十分相似——比如說多疑和掌控欲。
因此在趕路途中,公良芷趁馮敏德不注意,便裝作無意識的放慢腳步,輕聲和隊伍最後的餘近搭起話來。
他長得好看,此時又扮成善良無害的小少爺,的確十分成功,讓人看了便心底柔軟,一般人都會對他升起一股保護欲來。
——可惜餘近不是一般人。
“話說起來,還不知道前輩怎幺稱呼呢?”他像是一個小白兔一般,聲音溫和,卻有些為難道:“我實在是,冇辦法那般無禮的稱呼前輩……”
剛纔互通姓名的時候,餘近竟然跟他們講,讓他們叫自己大毛二毛好了,搞得眾人一陣無語。
“你真的想知道我的名字?”餘近低頭看他,輕笑道。
見公良芷點頭,餘近便毫無征兆地拉起他的小手,還不等公良芷反應過來,就已經在他手上寫了兩個字。
“餘燼……你可以叫我燼哥。”最後兩個字是貼著公良芷耳邊說的,少年一個激靈,捂著耳朵倒退一大步。
就見眼前的男人明明還半遮著麵,但露出來的眼睛卻極為動人心魄,裡麵盛滿了柔情和……媚意。公良芷隻覺得渾身一陣陣戰栗,卻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彆的原因。
又想到這人和另一個男人是道侶,公良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忙藉故離開,跑到隊伍前麵去找馮敏德了,好像晚一步就會被這男人怎幺樣似的。
“哈哈哈哈!”
聽到後方傳來的大笑,公良芷轉過頭,就見餘近半倚在傅寒君懷裡,表麵上是在衝男人耳語,但聲音卻大到連公良芷都聽的一清二楚:“瞧那傻孩子,好像我要非禮他似的。”
意識到自己是被耍了,公良芷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