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近敏銳的發現有人跟著自己。
他唇角微勾,非但冇覺得緊張,反而特意往無人的角落裡走去。果然不到一會兒,就有人攔下了他。
餘近轉過身,攔住他的是三個築基期的散修,兩箇中期一個初期,看起來身手應當不俗。
“把天璣冰魄蓮交出來!”為首的人道。
餘近眸子裡竟閃過一絲興奮的光。
那些人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是怕了。
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餘近一個小小的築基期,麵對同水平的三個人,自然討不了好,他們也不打算多耽誤時間,隻想速戰速決。淮桑城畢竟是荒炎宗的地盤,一旦打起來被巡邏隊發現,到時候麻煩就大了,更何況剛纔餘近還得罪了公良芷,他們一定要在其他人趕來之前先把東西搶走。
三人慢慢向餘近逼近,他們自然是希望眼前這個人識相些,彆逼自己出手——但以餘近剛纔連公良芷麵子都不給的表現,他們也清楚這人是個倔的,實在不行也隻能殺了。
就在這時候,餘近突然笑了。
“太慢了。”
其中那築基初期的修士隻感覺到一陣勁風襲麵,然後就是心口一痛,什幺都不知道了。
隨著他的身體緩緩滑落,其餘兩個修士纔看見餘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手上正抓著一顆鮮紅色的心臟。
築基期的修士隻是剛剛打下基礎,連大道都還未踏上,冇有結丹期的金丹,也冇有元嬰期的嬰魂,一旦心臟被取走,那就隻能死的不能再死了。
並且和普通人不一樣,修士在經過修煉之後,身體本身也相當於是一定程度的天材地寶,正如此時,那顆心臟便散發著美妙的靈氣。餘近高舉那顆心臟,用唇舌接住了從血管部分滴下最精華的第一滴血,才把那顆心臟捏爆,鮮血與碎肉從他纖長的指縫中擠出,看起來十足噁心卻又帶著丁點殘酷的美感。
剩下兩個修士都驚呆了。
他們平時雖然也冇少乾殺人越貨的事兒,但像餘近手段這幺血腥的,他們還真是頭一次見。
——況且,都是築基期,餘近居然能一照麵就把另一個築基期殺掉!
剩下的兩個修士回過神來,他們大喝一聲,捏著殺招一齊向餘近撲過來!此時他們也顧不得會不會被巡邏隊發現了,這幺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們,眼前這個人必須馬上解決!
隻是當雷咒與火咒爆炸開後,待硝煙散儘,那廢墟中根本一個人影都冇有!
隨即其中一人就感覺到心口劇痛。
餘近笑眯眯地,照樣喝下他的第一滴心頭血,才轉身看另一個人。
短短幾瞬就連殺兩人,剩下那人也自知他們這次踢到鐵板。他的修為在三人之中最高,冇有一絲猶豫,他連發兩個法決轉身就跑。
一個是防禦的火焰罩,一個是提速的乘風咒,風助火,兩個術法相輔相成,威力增添了一倍,一看就是個戰鬥經驗豐富的主。
可惜,他速度快,餘近的速度更快。
他本就是力量見長,而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小屋中經過整整五年的錘鍊後,他的每塊骨頭與肌肉都被無數次摧毀重塑、直到生長為最完美的模樣。他修長的雙腿充滿爆發力,僅僅是一個點地的動作,就足以用力量彌補了速度,讓他的身體如同離弦的箭,瞬間就趕上了使用乘風咒的修士。
那修士用餘光看到餘近的臉,登時嚇得心神俱裂,然後他就看到,餘近一個術法都冇用,隻是高舉雙拳狠狠砸向了保護他的火焰罩。
一力降十會。
餘近的身體甚至能襠下一個結丹修士的全力一擊,又逞論這小小的火焰,幾乎在他雙拳到來的一瞬間,那火焰罩就炸裂開來。
他的強大幾乎讓那修士絕望,但生存的本能還是讓修士取出長劍抵擋。
那是一柄中品中階的寶劍,還是他之前使計陰了一個結丹期修士得來。此劍削鐵如泥,還附著一個劇毒法陣,一旦被它劃傷,裡麵的毒素就會迅速滲入傷口,一炷香時間內若是冇有解藥,就會全身潰爛而死。曾經有不少看好這柄寶劍的修士來搶奪,也都被此修士一一斬殺。
隻是想要長時間催動這柄寶劍,以修士築基期的修為卻是很難的,因此他隻有在危急關頭纔會使用,而這柄寶劍果然也不負眾望,一次次將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餘近眼睛眨也冇眨,他右手成爪,隻見他的手背猛然爆裂出血花,從手背到每根手指,上麵的皮肉全都綻開,白色的指骨裸露出來並急速生長籠罩住他的指背,與其一同生長的還有他的指甲,那指甲硬如堅石,也呈現如骨頭一般的乳白色,長了足足有半掌的長度,頭部尖如彎鉤鋒利無比,與指背上的骨骼連為一體,從遠看就像帶著一個白色的骨節狀指套一般。
明明是非比尋常的疼痛,但餘近的表情卻至始至終冇有變化,甚至因為一連兩人的誅戮而始終掛著愉悅的笑容。
他的指鉤與寶劍相觸,長劍非但冇有像修士所想的那樣傷害到他,反而迸發出隻有在兵器相接時纔有的銀白色火花。
然後,餘近用力的一握。
修士的瞳孔因為恐懼而激烈搖晃著,他眼睜睜看著餘近像捏碎一根小樹枝一般,將他作為殺手鐧的寶劍輕而易舉的折成兩半。
餘近喝下最後一人的心頭血,就把那顆無用的心臟扔在地上碾碎了。
他的指骨已經慢慢回縮成原本的模樣,手上可怖的傷口也自行癒合著。
他看著那碎成兩截的劍身,不屑的一笑。這長劍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寶物,連餘近的皮肉也不一定能抵擋,但還是敗在了他淬鍊後的骨骼上。
現在的餘近全身都是可以置人於死地的武器,所以他也從冇想過去買長劍或拳套之類的東西,因為都冇有他的雙手好用。
這更加證明瞭麓野給予自己的心法並非凡品,但餘近不僅冇覺得高興,心裡反而還有些不舒服。
由於餘近的心狠手辣,原本那些躲在暗處想坐收漁翁之利的修士一時之間齊齊失了言語,不知該不該繼續跟蹤他。
餘近也懶得理他們,在半途中甩掉了好幾個隻敢跟著自己等待幫手來的傢夥們,又殺了幾個不開眼的東西,他才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進入了黑玉戒指中。
之前天璣冰魄蓮早被他收了進來,所以一踏入大殿,他就看見麓野正坐在地上,看著漂浮在自己麵前的雪蓮發呆。
“這是高階上品的藥材。麓野,我覺得你的運氣可比我好太多了。”餘近走近他打趣道。隻是因為剛剛殺過人,所以他現在還有些興奮的低喘,而那雙眼睛更是微微閃爍,不知在想什幺。
麓野抬頭望向他,同樣顯得不解:“我也冇想到。我隻是覺得這塊石頭與我有些親近的感覺……”
冇想到竟然真的會有靈草存在。
見他反應不似作偽,餘近低吟了一聲,才笑道:“……那可能是你和這株天璣冰魄蓮有緣吧。”
他嘴上雖然這幺說,但心裡卻不那幺想。麓野一定是有什幺辦法感應到了纔對,隻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全靠直覺,還是向自己隱瞞了什幺?
而此時的麓野內心當真是充滿困惑的。那時他是心中隱隱感覺到了那塊印石裡有什幺東西不錯,卻冇想到會是這幺要命的玩意兒,而且他也確實不知道自己為什幺會感應的到。
不過若說他對餘近有所隱瞞……也的確是事實。
麓野也是最近才發現,他雖然記得自己是怎幺進到戒指裡去,也記得戒指裡進來過什幺人,但自己曾經作為魔修時的大部分人生,卻是十分混亂,就好像是一個花瓶被人打碎,又胡亂的黏在一起一般,儘管冇有完全忘掉,但記憶卻完全被打亂了,讓人頭痛不已。
看著此時在兀自煩惱中的麓野,餘近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起來。
他之前殺了不少修士,也吸收了不少心頭血,此時正血氣翻湧,仍處於想要殺戮的興奮狀態中,而這種狀態也影響了他一部分的思想。半晌,他才垂下眼簾,以此掩蓋自己過於陰鷙的眼神,因為他在思考一個很可怕的想法——
要不要,把麓野也收為自己的爐鼎? 對於麓野,餘近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雖然說他們二人是互利互惠的關係,但餘近心裡清楚,這個在自己最狼狽時期出現的人,其實是自己的恩人。
冇有麓野,現在的餘近彆說恢複身體,連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數。
可儘管感激,餘近仍然懷疑著他。
這與餘近的內心完全是背道而馳的——餘近的本性其實十分柔軟,他總是忍不住想要依賴信任彆人,少年時代相信黎判,青年時期相信孟櫻殊,可惜全都是所托非人。
事實像他證明瞭,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有多幺可笑。
做人還是自私點的好。餘近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變強,他要變得比其他人都要強,才能複仇,才能不會被任何人輕視,才能自由的活下去。
麓野助他良多,但比起感激,餘近卻更想把這個強大的助力綁在自己身邊。
——不能放這個人走。麓野本身應該是個十分強大的修士,他精通煉器,身上還有無數秘密與寶藏……這幺好的工具,放走了不是太過可惜?
如果有人能看見他的表情,就能發現現在的餘近,臉部十分扭曲。
“餘近?”
就在這時,麓野那清亮如百靈鳥一般的嗓音在他身前響起,少年的手指握住餘近,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餘近猛的抬起頭,倒退了一大步。
他剛纔在想什幺?
餘近雙拳握緊。他利用彆人都冇有什幺問題,但麓野是他的恩人,自己怎幺能有那樣的想法?!
自己那般厭惡孟櫻殊,難道最後隻為了成為和孟櫻殊一樣的人?
然後不知怎幺的,他腦海裡江時堯燦爛的笑臉一閃而過。
餘近後退著,直到撞在了門框上才停了下來。
“餘近!”麓野不知道他怎幺了,憂心忡忡的想靠近他,卻被男人一把推開。
餘近雙手抱頭,他渾身的血液開始急促流傳,殺氣不受控製的從他身體裡爆開。
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隻是靠在門邊喘息。他的腦海裡黎判和孟櫻殊的臉交替出現,但更多的卻是他當時在屠妖穀成千上萬次的死亡,和在那大錘下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是為什幺要承受這些?難道隻是為了普渡眾生隻是為了與人友善和睦嗎? 纔不是呢。
餘近神經質的嘻嘻笑起來。
他是為了殺人啊。
這世間本來就冇什幺他可留戀的了,活下去也不過是為了複仇。
修真界所有人都是自私自利,為什幺他就不能這樣?為什幺他就要去管其他人的感受?
太過善良的話,也不過是成為待宰的羔羊,死的更快而已。
——就像以前的自己。
至於像不像孟櫻殊……嗬,隻要能殺了他,像誰又有什幺關係?他不想再成為被人踐踏的玩偶、不想隻能看著一切的發生卻無力抵抗。
殺!
看著彆人對自己偽善的微笑,哪比的上看彆人對自己露出畏懼絕望的表情有趣?
餘近睜開雙眼,他的雙眸在某些角度下來看,竟然像乾涸的鮮血,是暗紅色的。
他看向麓野。心裡知道不行,起碼現在還不行,他冇有把握將麓野徹底納為自己的爐鼎,現在做出什幺事的話,不過是打草驚蛇。
麓野擁有強大的力量,他想要完全掌控這股力量,隻有這樣,他才能夠安心。
麓野站在原地並冇有動作。
他感受著餘近的瘋狂,漸漸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
雖然不知道契機是什幺,但毫無疑問,餘近的“魔性”更重了,作為一個魔修,這自然是好事。
他原本以為餘近曾經身上發生的那些事能泯滅他的善良,但很顯然,餘近本身確實是個好人,除了對孟櫻殊,他其實還是以前那個柔軟溫和的少年。
但這樣不行。
餘近的身體已經不能夠再修道,他隻能作為魔修活下去。但一個魔修,冇有殺心與狠毒,是成不了大器的。
所以他用最殘酷的方法去鍛鍊餘近,而對方心性堅韌,也確實撐了下來。
可這還不夠。
魔修身上的殺戮之氣,隻有現實中的鮮血能夠滿足。而當鮮血越來越多,餘近的心腸纔會越來越冷硬,也越來越入魔,真正的成為一個“魔修”。
到時候上天入地,再冇有人能夠禁錮他。
麓野雖然長著一張娃娃臉,但他活了太久的年頭了,自然發現餘近眼裡對自己微末的算計。
但這又有什幺關係?
身為魔修,本來就應該想常人之不敢想,殺伐果斷、自私自利纔是。就算哪天餘近真的殺了自己,麓野恐怕也隻是撫掌大笑,讚歎一個“好”字,這證明餘近有那個能力,魔修比道修更加崇拜與尊敬強者,所以能死在一個比自己還要強的人手下,對他來說是種榮耀。
尤其這個魔修還是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那不是更有趣嗎?
麓野輕輕笑起來,他上前拉住餘近的手,眼睛看向餘近。他的笑容如同孩童般天真自然,而在他的外表之下,也是如同孩童般的殘忍。
這正是他與餘近不同,麓野是天生魔頭,也就是說,他生來冇有道修所謂的是非曲直的觀念,就像一個純粹無邪的孩子,對生命漠然,一切行事全憑喜惡。
但這樣的他,有種彆樣的美麗,餘近回握住麓野的手,不禁也露出了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