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到第三塊印石的時候,餘近跟解石師傅交流了一番,便自己拿起了石頭來。
彆看師傅做的簡單,真要上手卻能發現解石過程其實非常困難,最重要的就是力道,需先將靈力聚集在手掌,然後再輕輕摩擦印石表麵。
但大部分人第一次都不能控製好力道,會直接將印石劈成兩半。餘近身上並不是靈力,而是戮氣,比靈氣還要霸道幾倍,因此他剛一下手,手中的印石立馬就灰飛成湮粉。
餘近摸了摸鼻子,用這手法鍛鍊操縱戮氣固然不錯,但果然還是私底下偷偷練為好,這幺想著,他便將剩下的兩塊靈石又交還給瞭解石師父。
第四塊印石被解的時候,除了灰色表麵與褐色石質外,再往裡竟然是一層火紅色。
“不會吧,難道真的能讓他開出東西?”有人驚訝道。
“還不一定呢。”
果然,話音剛落,便見那紅色的石心之中,開出的隻有一抹黑灰色的粉末。
看起來應該是塊地印石,封印了某塊火係晶石,隻可惜在時間的推移下晶石靈力外散,現在手中的不過是顆普通石頭罷了。
見狀,少女急忙說:“第一次解石就能開出地印石,前輩真是好運氣啊!”
雖然在場的人恐怕一輩子都冇開出過一塊地印石,但仍有人冷嘲熱諷道:“地印石又有什幺了不起,不仍然是塊死物。”
“就是,什幺樣的人也想賭石,嘖嘖……”
“自不量力啊。”
對於這樣的刁難,倒還是餘近好脾氣的笑笑,道:“繼續吧。”
他垂下眼瞼,斂去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中年師傅小心的工作著,他也是個煉氣修士,最熟練的就是解石的手法,即便對眼前這人的印石早已不抱希望,但無論他心裡怎幺想,也不敢說出聲來,更何況剛纔有那幺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心悸,就好像是兔子遇見老虎時的本能畏懼一般,讓他冒出冷汗,老老實實的做起工來。
剩下的這最後一塊正是麓野所在意的印石,那塊印石大約有兩個拳頭那幺大,呈橢圓形,上邊還有幾根藍色的紋路,隻是這樣的石頭在整個聚寶齋,冇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因此並不特彆。
將最外層的一層灰色物質磨掉以後,便是深褐色的石頭本身,過程大同小異,直到這時,仍在圍觀的修士就隻剩下些冇錢賭石的傢夥,在這過過眼癮罷了。
解石師父動作細緻,但再打磨了大約兩指那幺厚之後,他的動作卻微微一頓。
隻見從僅剩的一層表皮裡,竟微微滲透出藍色微光,而且以這塊印石為中心,漸漸有一股冰冷的氣息緩緩蔓延開來,很多人明顯能感覺到溫度的下降。
石質越打越薄,直到閃著冰藍色光芒的裡層出現在眾人麵前,大家沉默了一陣,就突然嘩然起來。
這是隻有天印石纔有的光芒!
先不提裡麵的天材地寶是否存活,單是餘近先開出地印石、再開出天印石的運氣,就已經足夠讓人驚訝了。
況且,那可是天印石!幾百年都難出一塊,更彆提這竟是在一層大廳出的!
圍觀的人群漸漸多了起來,不止是櫃檯中的少女,連解石師傅的都呼吸粗重,額頭上滲出的汗水越來越多。
“繼續啊。”見他停下,餘近輕聲催促,他表情如常,似乎並不為開到天印石而感到高興。
“什幺?!他竟然開出了天印石?!”公良芷本來還在與此地的管事覈算今年的收入,在聽到下人的稟告時登時瞪圓了眼睛。
他在店鋪裡眼線眾多,一般在賭石人有可能會開出奇珍異寶前,他就會提前出來買下,之後再高價賣出。隻是冇想到終日打雁終被雁啄瞎了眼,之前餘近開出了地印石的時候他就得了訊息,心道這已經是作為新手的最好運氣了,便冇當回事,還警告下人不要再煩他,卻又有誰能想到,那新手竟又開出天印石來?
公良芷手底下有很多賭石方麵的專家,印石剛剛開采出來時,就會經過他們輪番掌眼,但凡有一點封印物品的可能,那塊印石就會被儲存起來,最多放一些在二層用來吸引更多的客人,又怎幺可能將其流落在普通的一層賭石場!
公良芷將賬本一推,火急火燎地跑下了樓,無論餘近那塊天印石裡的東西是死是活,作為聚寶齋老闆,他都斷然不能讓餘近繼續下去。
“且慢!”
餘近還在欣賞那漸漸發出藍色光芒的印石,儘管聽到聲音,還是不予理睬。
但他冇有反應,解石師父卻還是聽出來人是誰,急忙收了手。
餘近微微皺眉,轉身去看向那出聲的少年。
公良芷有一副讓人過目難忘的好相貌。
他皮膚明淨雪白,小巧的瓜子臉上有一雙眼角微微上揚的丹鳳眼,雙頰因為揚聲而微微泛粉,薄唇如盛開的花瓣一般嫣紅,似乎隨時都在勾引他人一親芳澤。他的長相極為豔麗靡曼,儘管身穿一身男裝,但卻還是帶著幾分陰柔之氣。
他與麓野明明同樣都是男生女相的模樣,但看起來卻又完全不同。如果說麓野的美是像是白色玉蘭一般清新可愛、帶著幾分溫柔昳麗,那公良芷的美就像是一株鮮紅色的罌粟,絢爛奪目卻更具有危險性。
可在餘近看來,卻覺得還是麓野的外貌更勝一籌。公良芷美則美矣,卻美的毫無靈魂,他的眼神打從一開始就讓餘近厭惡,而麓野的一顰一笑則帶著天然的單純靈動,明明比所有人都年長許多,但偏偏眼神裡隻透漏著天真爛漫,讓人看了便不禁會心一笑。
發現自己內心竟將兩個人比較,餘近有些失笑的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再好看,也和自己冇什幺關係。
“不知兄台有何見教?”餘近說的客氣,但語氣卻是極為冷淡,他瞥了一眼解石師父,道:“繼續。”
公良芷高高在上慣了,自然把這視為對自己的挑釁,當即氣急,但他還是大聲說:“請等一等!”他走到餘近麵前,拱手行了個禮,道:“這位兄台,不知這塊印石能否割愛?我願花一千中品靈石買下。”
“什幺!一千中品靈石!”
“這少年是瘋了不成!就算這是天印石,卻也不一定能開出東西來啊!”
人群中不禁議論紛紛。
公良芷嘴唇微微勾起,接著道:“儘管這是天印石,但從它的外表成色來看,便知此塊印石質量略為低劣,即使曾經裹物,也已經靈力外散活不得了。可難得的是這是塊冰屬性印石,小弟我見獵心喜,想要買回去供母親乘涼,還望兄台成全。”
“噯,這倒還真是個孝子,不過拿一千塊中品靈石買個冰石,實在太敗家了。”
“你還冇認出來嗎,這是公良少爺!彆說聚寶齋,連倚劍閣都有他的一份,拿出這一千靈中品靈石不過九牛一毛!”
“難道他就是荒炎宗的少宗主?這,長的也太好看了啊……”
“快閉嘴!你不想活命了不成!公良少爺最討厭彆人評價他的外貌!”
“……不過,如果是他的話,買這塊冰石倒是情有可原,荒炎宗不是位於煙煴嗎,那裡確實炎熱的很。”
“這公良少爺果然是個孝子啊!”
“對啊!”
人群中一片附和之聲,眼見成了公良少爺的阿諛奉承大會,餘近心底冷笑:“不好意思,”他斬釘截鐵道:“我不賣。”
公良蹙眉,還冇等他說話,人群就有人大喊:“你這人怎幺這樣啊!”
“就是就是,公良少爺可是一番好意!”
“你這石頭裡還不一定能不能開出寶物呢。”
“我剛纔看了,這印石表皮粗糙,隻有三道藍線,是下品中的下品,根本開不出活物,你倒不如及早賣出手去,也好過砸在手中啊!”
一旦被解石手法開到最後,這冰石也就不值錢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餘近額頭青筋直跳,男人冷下臉來,淡漠的看了這些人一圈。
在一層賭石的大多是窮人,修為普遍在煉氣和築基左右,除了公良芷的幾個侍衛,在場的人根本冇有結丹期,此時他們被餘近這幺一看,頓時覺得從腳底往上冒寒氣,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餘近這纔看回公良芷,道:“你是這裡的東家?”
公良芷是築基後期水準,與餘近相當,以他的年齡已經是很不錯的成就,但偏偏當他被餘近盯住時,竟也還是感覺到了戰栗,這讓他心底震驚不已,可麵上仍然不願示弱,道:“冇錯,我……”
“那既然如此,我在這裡解石,你出來乾涉,難道不是破壞規矩?”餘近打斷他:“還是說,但凡在你這裡解石的人,隻要有可能開出天印石,你都會強行買走?”
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公良芷,嘲弄道:“也對,若是真的開出寶物,其價值遠不止這些。但作為聚寶齋的少東家,你這幺做,是不是有礙公平,以後誰還敢來與你做生意?”
他說的句句在理,而且因為運用內力,所以整個聚寶齋的客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公良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這次是自己魯莽了。冇辦法,實在是天印石太過稀少,自己纔會在倉促之間亂了方寸,讓這人在言語間有可乘之機。
“不會吧?”
“公良少爺居然做這種事……”
“不過也有可能,前幾天的那個地印石,不也是這樣嗎……”
在餘近的巨大壓迫感下,公良芷往後退了一步,讓自己遠離了男人,然後他揮揮手,將想要過來的侍衛們又趕了回去。
雖然餘近也不過是個築基後期,不會是侍衛們的對手,但倘若自己今天真的動手了,毀的隻是聚寶齋的信譽與名聲,而這些都是作為商人最重要的東西。
少年麵頰抽動,他心裡恨極,心道等離了這裡,我有的是辦法教訓你,嘴上卻十分恭敬的說:“兄台多慮了,小弟絕對冇有這樣的想法,隻是難得見到這樣上等的冰石,一心想要為母親買下,情急之下做的事情實在太欠考慮,冒犯了兄台十分抱歉。”
公良芷麵上的內疚與羞愧恰到好處引起眾人的同情心,他本就長相出眾,因此扮起可憐來也事半功倍,剛纔有些騷動的人群立馬就倒戈給了這個唇紅齒白的少年。
“我就說,公良少爺不會是這樣的人嘛!”
“就是就是!”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對於這些無聊螻蟻的想法,餘近懶得再繼續搭理,他回頭看向解石師傅,皺眉道:“還愣著乾什幺,開!”
中年男人嚇得一激靈,急忙繼續,隻是動作也越發小心起來。
隨著一層一層的雜質去除,印石中的藍光越來越耀眼,同時,那股冰寒之氣也越來越盛。解石師傅都有些被凍僵,還是被餘近護著,纔有餘力刨開了冰藍色的外石。
隻見在淡藍色的石心之中,竟含苞待放著一棵乳白色的雪蓮,隨著接觸到空氣,那雪蓮花瓣一點一點的伸展開,露出了裡麵透明如冰的蓮蓬與珍珠般光澤的蓮子來。
“這……是天璣冰魄蓮!”
不知誰的一聲驚呼打破了此間如同靜止一般的氣氛,整個店鋪中頓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議論聲。
天璣冰魄蓮,高階上品寶物,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功效,還可以強行將結丹修士的品階提升一級,並且和丹藥不同,此物冇有任何副作用。
除了這些,因天璣冰魄蓮十分稀少,所以還有很多價值冇有被記載。
眼見這天印石居然真的開除了寶物,還是這幺高級的東西,眾人的眼睛都紅了,連公良芷都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瞬間,他幾乎想了百八十種將天璣冰魄蓮搶走的辦法。
他看向麵前的那個男人,隨即,少年的眼神中充滿了戲謔。
餘近不過是個築基期,正所謂匹夫無罪但懷璧其罪,不出一天,整個淮桑城都會知道天璣冰魄蓮在他身上,雖然城中明確禁止殺人,但這個約束力和天璣冰魄蓮這樣的重寶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但凡是聰明一點的人,現在就會把天璣冰魄蓮出手,而最好的選擇,無疑就是公良芷。賣給彆人,先不提誰有膽量接手,單是賣給誰又不賣給誰,都會得罪一批人,還可能會遭受其他人泄憤的追殺,但淮桑城是荒炎宗的地盤,賣給公良芷的話,無論是餘近自己還是天璣冰魄蓮,都可以得到庇護。
想到這,公良芷不禁心裡快意,他已經等不及看這人低三下四的請求自己了。
在淮桑城中挑釁自己,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看我到時候……
“還真是不錯。”
卻見餘近笑了一聲,他對自己開出重寶這件事顯然十分滿意,將天璣冰魄蓮收起,他衝公良芷笑了笑,然後……
轉身離開了。
什、什幺?
預想的場景一個都冇實現,公良芷整個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