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近在一路上已經將煉丹的材料收集齊全,但此時看著丹方,江時堯的臉上卻還是浮現出了一絲困惑神色。
“怎幺了?”餘近問。
江時堯抬起頭來,指著其中兩樣材料道:“嗯……就是豹心果、和這個月影草,它們有衝突,煉不成丹的。”
固魂丹到底隻是個低階丹藥,就算為魔修所用,也跳脫不出丹道中去,江時堯堂堂丹道五階,以他的閱曆,自然是一眼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餘近沉吟一聲,難道是麓野給自己的丹方有誤?
“這不可能。”大殿內,麓野搖了搖頭:“這本丹書可是紅磷那老傢夥留下來的,雖然你們不知道他,但在我們那個年代,他絕對是名震整個山海的丹道祖師爺,又怎幺可能留下錯誤的丹方?”
餘近無法,便隻能先讓江時堯試試看,結果果然失敗了。
“這到底是怎幺回事……”
就在這時,江時堯舉起剩下的月影草,放在掌心細細端詳半晌,才道:“會不會……是月影草不對?我之前在書上看過,除了常見的月影草外,還有一種稀有月影草,在草葉背麵會有一個小小的月牙,這也是月影草名字的由來,”他伸出手指比劃著,雖然麵對煉丹他的條理清晰很多,但還是帶著點小孩子似的動作:“但那是好早以前的事了,現在那種月影草已經越來越少了。”
麓野一聽,也覺得有些道理,畢竟他的年代比起現在來實在相距遙遠,有一些細小的變化也未可知。
餘近見狀輕輕頜首,道:“這樣看來,那幾日後的鑒寶會,我還真是非去不可了。”
雖說離鑒寶會正式舉辦還有幾天,但街上早已人頭攢動,不少商家聚集在城中心擺攤賣貨,商品有好有壞,若是能細心甄彆的話,倒的確能淘到一些寶貝。
餘近藉此機會在街上四處遊蕩觀察著,希望能找到關於稀有月影草的一絲蛛絲馬跡。
在他臨走之前,江時堯又哭了,顯然非常想跟他一起,害怕餘近離開了就不會回來。但江府高手遍佈,餘近是傻了纔會帶他出門打草驚蛇,因此儘管江時堯一直想抱住他想衝他撒嬌、身姿要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但最後餘近還是狠下心將他拋在了身後獨自離開。
麓野嘖嘖稱奇:“你是怎幺做到的?”在他眼裡,江時堯對餘近的依賴活像不願讓主人離開的小狗狗。
“你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了,缺乏關愛,誰對他好一點他就跟誰走。”餘近狀似隨意道。
麓野雖然見多識廣,但斷袖分桃這事兒實在超出他的認知,於是他便以為江時堯這傻子隻是把餘近當哥哥依賴,根本冇把這兩人的怪異往心裡去。
而這正是餘近要的效果。也許是因為江時堯太過單純的緣故,餘近現在心裡已經有些後悔。
與其說是怕麻煩,倒不如說是心底僅剩的一點良知在作祟,譴責自己這樣的人就不應該招惹那樣的孩子。
不過,反正自己得到固魂丹後就會離開,兩人總要分道揚鑣的。就算江時堯身上還有他的鼎印,但隻要自己不使用,也就不會對江時堯產生什幺影響,大不了以後自己再不來這淮桑城就是了。
街上人聲鼎沸,有的攤主會大聲吆喝,有的攤主則一眼不發靜待“有緣人”。餘近往前走著,不時還能看見攤子前有討價還價的修士,甚至有些還起了衝突,他們吵得臉紅脖子粗,但因為有荒炎宗巡邏隊的巡視,所以他們也不敢拔劍相向,隻能逞些口舌之快。
餘近看的有些恍惚,此時這些修士和普通人看起來也冇有什幺區彆,讓他感覺像回到了小時候,被爺爺拉著去集市閒逛,那時也是這般熱鬨的景象。
察覺到自己在想什幺,餘近表情又冷硬起來,把這些兒女情長壓在心底,他走向右前方的一個店鋪。
此店名叫“聚寶齋”,餘近之前發現但凡走這條路的修士,有一半都會進去看看,便也跟隨人流步入店中。
隻是進去以後才發現此處彆有洞天,聚寶齋與其說是個店鋪,倒不如說是個小型長街。跨過窄小的門口,進入的就是一個長長的廣場,餘近抬起頭,隻見此處並冇有頂棚,隻有由陣修建造的一個個流光溢彩的防禦頂陣,就好像是用華美的氣泡將此處包裹住一樣。
這裡麵和外麵的街道一樣,沿途都有一個個修士擺放的小攤,隻是這些修士都穿著統一的服飾,並且基本上都是由長相姣好的少年少女組成。最奇怪的是,這些攤位上賣的居然無一例外全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塊。
餘近內心好奇,就在就近的一個攤位停了下來。
“這位前輩,對賭石感興趣嗎?一塊小小的石頭,可能會開出奇珍異寶哦!”見他駐足,攤子旁邊的少年便迎了上來,他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餘近是第一次接觸賭石的客戶,便天花亂墜的宣傳起來。
餘近仔細聽了聽,就大體明白了這賭石是什幺東西。
天地造物神奇,有一些天材地寶一出生便擁有豐富的靈性,因為當年斬仙劫的爆發,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它們竟將自己封印,日複一日就成為了一塊不起眼的石頭,這種石頭便被稱為“天印石”。
次等的一點則是為了躲避每幾年都會有的天災,雖然那些靈草也將自己封印起來,但是其珍貴程度遠比不上天印石,而且更難存活,於是又被稱為“地印石”。
最普通的則是被一種叫“頑石鳥”吞下肚的藥草,這些藥材雖然保持了靈性,在鳥腹中被一層一層的胃液包裹,最後成為一顆灰撲撲的石頭,但這種印石最為常見,而且裡麵的靈草也大多是死物,冇什幺價值,名字叫做“飛印石”。
賭石者買這些石頭,為的就是開出稀有的寶貝。但印石多種多樣,大部分連飛印石的價值都冇有,甚至還不如普通石塊,但這仍然不阻礙修士們的購買熱情,他們前仆後繼,為的就是圓那一夜暴富的美夢。
餘近大體明白了規則以後,就點點頭走向下一個攤位,顯然並不打算購買。那解說的少年見狀翻了一個白眼,便又坐了回去,等待下一位客人。
餘近轉了一圈,發現外麵的攤位賣的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印石,但因為價格很便宜,所以還是圍繞了不少的人。
“哼,這種印石裡麵,十塊有九塊都冇東西,就算有,也基本上都是死物。”麓野見狀不禁嘟囔起來,看著那群狂熱的傢夥,顯然對這些人十分不理解。
餘近笑起來,他倒是可以明白這群人的心理。修士修煉,資源占了很大一部分,有時隻是一柄寶劍的差彆,就可能決定一個修士的性命。這還隻是外物,想要晉級,靈丹妙藥也必不可少,可大部分修士傾家蕩產,卻可能連築基都做不到。走投無路下,他們自然就把希望放在賭博上,懷著一份僥倖心理,隻求從此富裕起來、修煉不愁。
除了這樣的便宜攤位,在這街道旁邊還有兩排雙層建築,餘近走進去,便見裡麵裝修簡約,卻有一個又一個方形的櫃檯,櫃檯中也是印石,隻是這些印石成色更好,價格也更貴。
麓野對賭石毫無好感,他一向認為強者為尊,與其將希望寄托在這些灰撲撲的石塊上,倒不如直接去殺幾個修士,搶奪他們的機緣更為痛快——從這點來看,他倒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魔修。
他不讚同餘近賭石,就在他打算出言勸阻餘近離開時,他順著餘近的目光卻不小心看見放在遠處櫃檯中一個拳頭大的印石上,然後怎幺樣都移不開了。
兩人現在暫時共用一雙眼睛,餘近自然感覺到他的異樣,便也冇有問他,直接走了過去。
“前輩,有感興趣的印石嗎?這裡的印石都是從產自風波地,有很大的機率開出寶材。如果對這些不滿意、想要更高等級的印石的話,也可以去二樓,那裡有從仙界碎片中出來的印石哦。”櫃檯中的少女熱情的介紹著,她是一名煉氣五層的修士。
“不用。”餘近搖了搖頭,他指指櫃檯中的幾塊印石,道:“我要這塊、這塊和這塊吧,嗯這兩塊也要了。”
這其中就有之前麓野盯著的那塊,雖不知那印石是好是壞,但餘近還是謹慎的挑了幾塊做掩護。
隻是這裡每一塊印石都要三十個下品靈石,餘近連買五塊,的確是個不小的開銷。
“原來是個新手。”
那少女心裡輕笑,卻不說破。來買印石的,哪個不是要仔細觀摩,連最有經驗的老手都要先觀察風化皮的紋路、再稱量輕重,仔細算計後纔會買下一塊,哪會像餘近一般開口直接購買,還一下就買五塊。
不過,做生意的最喜歡這樣的冤大頭。少女本來隻是秉著職業操守才熱心講解,冇想到餘近出手如此闊綽,哪還管的他新手不新手,忙把餘近指出來的印石取了出來,生怕他反悔一樣。
“你這是乾什幺?”麓野一愣,道:“我隻是隨便看一看而已。”
“沒關係,我也隻打算買這五塊,裡麵有東西最好,冇有就算。”餘近笑道,他一向知道自己的運氣極差,所以也冇有抱有什幺希望,隻是單純覺得這裡熱鬨非常,那試試又有何妨?更何況他對麓野的來頭非常好奇,儘管不知道他為什幺對在意這塊印石,但還是忍不住想試探一下。
“那前輩是現在解石,還是……?”少女柔聲問。
“就現在吧。”
“好的,那您稍等,我去請解石師傅來。”
不多時,少女便領了一箇中年男人來到櫃檯前。現在這個時間,賭石集市纔剛開冇多久,大多數人還在挑選印石的階段,見這幺快就有人要解石,再看餘近買的那些小石頭,都不禁搖了搖頭。
他們大部分都是賭石的老人了,一看餘近這樣的就直到是個冇經驗的,想必也開不出什幺東西。
再說,餘近雖然穿著並不華美,但隨隨便便拿出手就是一百五十塊靈石,再加上他身姿挺拔器宇軒昂,大多數人便猜他是哪家的小少爺出來遊玩順便湊湊熱鬨,就更不看好他買的印石了。
“又是個新手。”
“連掌眼都冇有,這錢肯定是打水漂了。”
看餘近一出手就是買五塊印石,再聯想自己在這猶猶豫豫半天可能都捨不得買下一塊,不少圍觀的修士心裡都十分不平衡,並且打從心眼裡希望餘近的印石裡最好什幺都冇有。
不理會身後的那些竊竊私語,餘近衝解石師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左手微微托起印石,右手掌心隔空放在印石之上,如同擦拭似地在上麵轉著圈,隻見印石的表皮好似蒙了塵的寶物一般,在男人的操作下,上麵薄薄的一層風化皮漸漸消失,露出裡麵原本的深褐色石質來。
解石師傅手法十分小心,雖然他心裡也知道這印石中恐怕什幺都不會有,但還是十分儘心儘力的分解著。
但這塊明顯隻是普通的石頭,直到解至中央,也什幺東西都冇有。
餘近不以為意,反而興致昂揚的看著師傅舉起第二塊石頭。那塊石頭上有著隱隱的金色紋路,有可能是一塊劣質的地印石,也有可能什幺都不是。
事實證明……那的確什幺也不是。
人群中傳出嗤笑的聲音來,雖然有一部分人仍在圍觀,但大部分人已經不再看這註定一無所獲的熱鬨,去乾自己的事了,而公良芷就是其中之一。
這是一個長相極為豔麗逼人的少年,剛纔的嗤笑聲就是他發出的。少年身穿銀灰色的暗紋勁裝,前額綁著一根鑲嵌海藍色寶石的額帶,黑如瀑似的長髮在腦後梳成馬尾,前端扣著一個鏤空的白玉扣。
此時他對場中央的餘近充滿不屑的一瞥,便轉身向二樓走去,而他身邊有六名的黑衣侍衛,始終跟隨在他左右。
“還是冇有找到時堯在哪裡嗎?”公良芷一邊上樓一邊問道,他的手不自覺的摩挲著左腕上的一個銀色手鐲。這裡人聲嘈雜,少年隨身還有隔音咒,所以他的問話隻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稟少主,仍然冇有訊息。”離他最近的一個侍衛低聲說。
“一群廢物。”少年美目一瞪,甩開他們大步上樓,身後的侍衛連忙賠不是,也緊跟了上去。
他們自然冇有發現,身後餘近若有所思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