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近現在是種魔期,想要升為塑魂期,除了在經脈中積累足夠的戮氣外,還需要一枚特殊的低階上品丹藥——固魂丹。
道修和魔修的分彆,除了心性上的區彆,餘近認為更多的在於修煉體係的不同,道修以氣海為根基,吸收作為日月精華的靈氣;而魔修則是以身體經脈為根基,吸收的是一種殺戮血氣。
隻是魔修行事多為自私自利,不受道義約束,卻因此被道修所不齒,受到各派圍剿。但餘近心裡卻覺得,道修其實冇少做和魔修一般的事情,隻不過他們更加虛偽,將一切陰損的事情隱藏住而已。
孟櫻殊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但因為與普羅大眾的價值觀所背離,所以魔修生存處境艱難,現在基本銷聲匿跡,而魔修需要的丹藥,就更不可能出現在市麵上。
既然無處可買,便隻能自己想辦法了。
煉丹師與煉器師一樣,都是必須購置許多的草藥或礦物,通過不斷的練習來增加熟練度,花費上萬靈石纔能有所成就,而即使如此,煉製的成功率仍然很低。比如一個煉丹師,對於煉凝血丹的熟練度已經是百分之百,卻仍然有可能煉製失敗,這主要和藥材、丹爐與丹火等多種因素有關,並且越高階的丹藥失敗率也就越高。
兩種職業耗材率極大,卻很難學有所成,因此平常修士很少會去學習這兩個技能。也因為如此,現在修士界的各種寶器和丹藥,價格都十分昂貴。
想要得到魔修丹藥,其中一種方法就是自己煉製。但餘近對這種事物毫無天分,而麓野身份神秘,他能精通煉器其實已經讓餘近刮目相看,總不能還奢望對方連煉丹也一併學會了。
不過,其實在餘近心裡,就算麓野真的會煉丹,餘近也不可能讓他去做。
——因為他根本不信任麓野。
傅寒君還好說,他雖是由麓野煉成,但身上到底還有餘近的鼎印,就算真會出現什幺狀況,餘近也有把握將他摧毀。
但固魂丹這種東西,對他的修煉至關重要,餘近寧願去要挾一個素不相識的煉丹師,也不願意讓麓野經手。
說到底,他們兩人現在也不過是被利益捆綁在一起而已,麓野需要餘近掙脫那個神秘空間,而餘近需要麓野讓自己變強。
作為交易的一方,麓野可以說是儘心儘力,各種秘法不要錢的贈送一般,一股腦的往餘近身上塞,還自告奮勇的幫他報仇幫他煉寶器,實在是太……可疑了。
雖然麓野也可以說是為了自己,畢竟餘近早些到分魔期他也好早日脫離桎梏,但餘近的心裡卻仍然會忍不住去懷疑。
他給我的功法是不是有問題?他是不是在傅寒君身上下了反噬的禁製?他在大殿內畫的那些陣法除了煉器是不是還有彆的用處?如果他真的從戒指裡出來了會不會對我不利?
這種懷疑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經常拉扯著餘近脆弱的神經。
有時候他也會理智回籠一點,畢竟他是麓野那些功法的收益者,所以當然清楚那是多幺有價值的東西,也能看出對方想要幫助他的真心。
……隻是這幺重要的心法就這樣傳承給了我,他會不會還有彆的企圖?如果他的目的達到了,會不會殺我滅口?
餘近也冇有辦法,他根本控製不了自己這些負麵的想法。歸根結底,他這些多疑的特質都是黎判和孟櫻殊造成的,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改變了。
彆看他現在已經能和麓野說幾句話,表麵上關係不錯,但餘近心裡知道,若是現在麓野就可以從戒指中脫離,隻要餘近有把握,他絕對會殺了麓野,如果冇把握,他便會逃得遠遠的。
麓野實在太強了,是個強烈的不安定因素,而這樣的因素就生活在自己的身邊,讓餘近根本無法安穩。
……他似乎對煉人器相當熟練,如果有那幺一天,他也會把我煉化嗎?
幸好在他陷入另一波疑慮之前,麓野已經從煉陣中抬起頭並打了一個哈欠,隨口問:“找到了?”
“嗯,找到了。”餘近臉上揚起一個自然的笑容,回答。
煉丹一術飽含千變萬化的材料與組合,極為考驗一個人的智慧與心性,因此以丹成道的修士極為稀少,但凡是有所聲望的丹師,無不都是七老八十的模樣。
但凡事皆有例外。
傳聞中,丹華宗近年來便橫空出世一個丹道天才,名叫江時堯。他四歲能將數百本藥草典籍倒背如流,五歲便知道上千種組合材料的方法,六歲時便已經成功煉製出了第一顆低級下品丹藥——彆小看這小小的一枚凝血丹,想要煉製成功,必須有煉氣五層修為,並且起碼有丹道一階的能力才行。
據說他對修煉什幺的完全不放在心上,從小就隻酷愛煉丹術,身上修為完全是靠此提升的,是真真正正以丹論道,丹術天才。
而且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煉丹的成功率。
他每煉製的一爐丹藥,都起碼有八成的成丹,也就是說,他煉製十顆丹藥,就有八顆可以使用。
要知道,在整個七武界,就算是最資深的丹師,一爐可能也隻能開出兩三顆丹藥,其中還有一兩顆會是廢丹。
江時堯的丹術簡直強的不像話!
他今年才二十三歲,卻已經是結丹初期水準,更是丹道五階,他力壓整個七武界所有的丹師,成為了丹術第一人,也成為丹術盟最年輕的客座長老。
丹華宗隻是一個小的煉丹門派,早已冇落許久,但因為江時堯的出現,卻讓整個宗門的地位都水漲船高,甚至能與荒炎宗平起平坐了。
七武界的所有宗門,也是有品階的。像是三大門派,一劍宗、書意宗、無極門,便是呈三足鼎立之勢的高階門派,門內戰力以返虛期為主,也是整個七武界的力量之首。其他所有門派都要依附於他們之下,是絕對不能挑戰、絕對權威的存在。
其次則是如荒炎宗、丹華宗、陰陽宗這樣的中階門派,他們歸屬於三大門派之下,每年都會上繳足夠的靈石與物資以獲得庇佑。修行資源不錯,戰力以元嬰期為主,許多修士以能加入這些門派為榮。
最後是如雲昕門、醉歡宗這樣的低階門派,戰力以結丹期為主,在凡人眼裡是仙門子弟,其實是最弱小的存在。就好比醉歡宗,若不是因為曾經出過一個淬神期老祖而被人忌憚,恐怕滅門的時間還要更早一些。
當然,也有一些遊離於這些品階以外的雜散門派,根本不值得多提。
餘近對這些都並不怎幺在意,他需要一個煉丹師煉製固魂丹,這個煉丹師水平自然不能太次,最好成功率高一點的,所以他就瞄上了江時堯。
其實餘近原本打算去劫一個三階丹師供自己所用,四階丹師便已經是結丹期水準,他自己還隻是相當於築基的種魔期,去挑戰結丹期還是有些風險。
可是冇成想卻讓他從徐管事那裡打聽到,這淮桑城竟有一個五階的丹道天才!
如果同是結丹期,四階自然不會讓餘近有想要冒險的想法,但這五階可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如今機會千載難逢,聽說那江時堯不知道發什幺瘋,好好的丹華宗不待,偏偏要來淮桑城裡暫住——和滿是元嬰長老的宗門相比,當然還是在充滿變數的城中得手機率更大了。
其實以江時堯的資質,定然是眾多宗門爭搶的對象。丹藥本身就十分珍貴,更何況江時堯煉丹又多又好,單是這一個進項,就可以讓一整個宗門水漲船高,丹華宗就是最好的例子。
隻是不知道為什幺,直到現在江時堯仍然都是丹華宗的人,丹華宗附屬於天意門,難道這是天意門的意思?
對這些彎彎繞搞不明白,餘近也不想明白,反正去會會那個江時堯就知道了。
餘近也不是一味衝動,他也的確有試探的資本。
“隱!”隨著餘近嘴唇輕吐的這一個字,他的身影竟慢慢消失不見了。
這一字真言也是他從傅寒君那裡搜刮來的好處。傅寒君如今是他的傀儡,餘近可以隨意瀏覽他的記憶,便從中翻出這幺一個好東西來。
貌似是某個神秘功法的殘卷,甚至餘近從傅寒君的記憶中得知,他也是機緣巧合才得了這幺一張,就是教這“隱”字訣的用法。
這是傅寒君從某個仙界碎片拚殺得來,連陰陽宗的人都不知道,現在倒是造福餘近了。
隱字訣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受到攻擊或使用靈力纔會被打斷,而餘近是個魔修,本來用的就不是使用靈力,因此除非有人能看穿他的偽裝並攻擊他,不然他可以完全將自己隱藏起來,用在戰鬥中的話,絕對是一個極重要的幫手。
餘近已經潛入江府,如他所料,為了保護這個丹道天才,丹華宗是下了血本的,光是築基期修士,他這短短的一路已經碰上了八個,連結丹期修士也碰見了兩個。
隻是……
餘近環顧四周,覺得實在有些奇怪。這府邸美則美矣,但顯然已經疏於打理很長時間了,所有的花草都顯得蔫不拉幾的,湖水也不怎幺清澈,裡麵更冇有遊魚。
而那些修士雖然在來回走動,但也顯得有些慵懶,似乎很不耐煩,並且整座府邸都冇有丫鬟之類的仆從,實在不像是一個五階丹師應有的待遇。
“哎,我們還要呆在這裡多久啊,跟坐牢似的。”
正走到某一處長廊前,餘近聽到一個修士抱怨道。
“彆提了,他非說不在這裡煉不出丹,宗主都同意了!!”
“哼,上次長老已經派人捎話過來了,說那傻子的產丹數量明顯減少,讓我們看著辦。”
“這不是難為人嗎?我們能怎幺辦?好像逼著他煉他就能煉出來似的……”
兩個人便又是一通埋怨,讓餘近有些納悶,聽他們的語氣,竟然對那江時堯冇有什幺敬畏之心。
餘近順著這兩人的來路,小心翼翼的進入到其中一間廂房中。
隻見這房間明顯和之前餘近見過的都不一樣,房內雖然仍有灰塵,但卻還是留下了有人經常在此處去留的蹤跡。
餘近檢查了一圈,最後發現裡屋的地毯旁邊,居然乾乾淨淨的,和這舊房間格格不入。
他輕輕的掀開地毯,果不其然就看見了一個地道的蓋子。
餘近在地道中行走著。
中間他分彆遇見過三個修士,通道狹窄,餘近隻能貼著他們頭頂趴在甬道上纔不會被他們撞到。
又七拐八拐的走了許久,餘近才走到一個相對寬敞的石室內。此處空無一物,隻在對麵有一扇石門,而現在正有一個女修士將食物放到石門前,揚聲道:“江師叔,今天是您喜歡的九層糕和金乳酥,您不想嚐嚐嗎……?”
她在外麵喊了許久,半晌,那石門才終於勉強開了個小縫,一個十分富有磁性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拿過來罷。”
那女修士卻冇有急著遞過去,而是道:“師叔,長老讓我問一下,那寒香丸什幺時……”
她話還未說完,那石門就“砰”地一聲關上了,顯然是裡麵的人懶得與她廢話,惹得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餘近早在江時堯關門之前,就扭著身子潛了進來。
他因為之前每根骨頭、每個關節、甚至每塊血肉都被搗爛重組過,所以他對自己身體的控製已經出神入化,就在剛纔那一瞬間,他便卸了自己的幾根骨頭,讓自己的身體薄如細紙,一個閃身便進來了。
這間石室比外麵大許多,而且佈置的如同書房,餘近就偷偷躲在一個書櫃後麵,因為他的隱字訣快失效了。
從他現在的角度,隻能看見江時堯的背影,青年正手握書卷唸唸有詞,似乎在研究著什幺,可真正讓餘近驚訝的是——他的雙腳上竟扣著沉重的鐐銬!
就在這時,江時堯轉過頭身來,趴在桌子上寫著什幺,他紅光滿麵,似乎在記什幺重要的東西,餘近也這纔看清楚他長成什幺樣子。
青年身材高挑,肩寬腿長,但後背老是蜷縮著,顯得不怎幺精神。他有一頭淺棕色的自然捲,像鳥巢一般亂糟糟的蓬鬆在頭頂,卻難以蓋住他那雙又大又水靈的桃花眼。不得不說,這江時堯長相非常不錯,他眼含春意,眼底還有一雙臥蠶,鼻梁高而挺,嘴唇狀似元寶,天生看起來就笑吟吟的,此時他正在自言自語,隨著嘴巴的用力,便能看見他兩腮上還有深深的酒窩。
真是一個看起來就讓人想要微笑的討喜相貌。
隻是這樣可愛的青年,如今卻一時手舞足蹈,一時沉默的站在原地,一時哈哈大笑,一時又痛哭失聲。
餘近看了一會兒,才終於知道丹華宗為什幺要把這個丹道天纔給關起來了。
這江時堯,竟是一個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