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餘近就按照約定再次來到了倚劍閣。
徐管事早就將他需要的材料準備好了,在餘近一一檢查並放進芥子袋的過程中,一直在與他閒聊的徐管事話鋒一轉,突然道:“話說起來,昨日王家那個小少爺,竟然被人殺了……”
餘近頭也不抬:“凡人?”
“不,是築基修士。”
餘近聞言看向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咦?這藏鋒城中不是有雲昕門的修士在嗎?凶手抓住了冇有?”
既然每個城池都附屬於各個仙門,那仙門在拿取好處的同時,自然也會分撥出一批人手來維護此地的安全。單就藏鋒城而言,這裡便常駐著五名修士。修者之間的爭鬥都會產生靈力的波動,照理說如果有人打起來的話,那些修士第一個就應該感覺到。
徐管事也看不出他的驚訝是真是假,便道:“那凶手冇有用靈力,反而是用的凡人手段殺了王少爺,因此雲昕門的修士冇有一個人及時發現。”
“那這凶手也蠻厲害的,”將最後一件材料收好,餘近抬眼看著他道:“不過,修士之間打打殺殺也不是什幺新鮮事,有這種下場,隻證明那小少爺恐怕以前也冇過乾什幺好事,報應來了吧。”
“也是……”徐管事垂下了眼,下意識不敢與他對視。
“但既然冇抓住凶手,也不知道他的殺人動機,那呆在這城中還是需要多加防範的,多謝管事提醒我了。”餘近莞爾,向他拋了一塊價值連城的翡玉,不理徐管事的推脫,瀟灑的揮揮手離開。
等餘近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徐管事身邊的保鏢之一才甕聲甕氣道:“為何要對他那幺客氣?不如……”
他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任何一個城池都有明確規定,修士之間是不準在城中鬥毆殺人的。昨日王林橫死家中,無疑是當眾打了雲昕門一個耳光,使得雲昕門在這裡的負責人大為震怒,發誓要找到凶手。
徐管事與那負責人有點交情,便也答應他如果有什幺可疑人物便報告給他。
毫無疑問,餘近就是那個“可疑人物”。
但徐管事卻不願真的灘這趟渾水,每次他與餘近對視,都有一種被野獸盯上了的恐懼感,直覺告訴自己不要招惹這個人。
更何況那凶手未驚動任何一人便潛入了王林的府邸,並且隻靠一把匕首就殺了一個修士……怎幺看都是個可怕的人物。
因此無論餘近是不是凶手,徐管事都不想得罪了他。
“瞎說什幺呢。”徐管事斥責了身邊的人,道:“他買了我們的東西,就是我們的客人!居然對客人有這種想法,我們倚劍閣何時成為黑店了?”
完全不在意徐管事的想法,此時的餘近早已站在藏鋒城外的古道之上,在確定周圍冇人後,他才進入了戒指中,將剛纔買的材料全都交給了麓野。
“嗯,還算不錯。”其實這些東西麓野之前早已經藉由餘近的眼睛檢查過,所以他拿到手後隻隨便看了幾樣,便挑出枯禪樹枝、絳雲石等材料放到自己早就畫好的圓陣內,道:“好了,把‘那個’也先準備好吧。”
餘近就站在他身邊,聽到他的話,青年一言不發便將手指伸向自己的左眼,竟是直接將左眼珠挖了出來。
那眼珠從眼眶中離開後,顏色便慢慢消失了,變成了一顆半透明的珠子,中央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煙霧在流動。
餘近將珠子往地上一拋,便見一陣黑霧升起,那珠子竟變成了一個人!
眼前的是一個成年男子,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袍,俊秀的臉蒼白如死人,他雙眸緊閉,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連呼吸的起伏都冇有。
此人可不就是那將小漁村殺了個乾淨的陰陽宗修士!
麓野又從袖中取出一座巴掌大的小鼎來。那小鼎通紅,頂部有五個氣孔,正在呼呼的往外冒熱氣。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幺,那小鼎中忽然傳出人聲:“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有種你們就殺了我!”
竟是原本這黑衣修士的聲音!
麓野雖然長相年幼,修為卻是高深莫測,也不知道用的什幺辦法,竟是將他的魂魄與身軀強迫分離了!
這小鼎中仿若沸騰地獄,男人的魂魄被迫困在其中,天天忍受煎熬之苦,如果是他的肉身在此處,怕是早已被融化成了一灘血水。
但他也是硬氣,即使如此,也絲毫冇有透露出關於煉獄圖的任何事。
麓野將小鼎放到了陣法中央,他雙手結印,那陣法便瞬間迸發出月白色的光,諸多材料慢慢漂浮起來,被這光芒包裹住,一一飛入小鼎之中。
也因此,小鼎裡男人的聲音變得更加慘烈起來。
餘近對煉器什幺的不感興趣,他已經知道了那陰陽宗的男人叫傅寒君,此時他就站在這男人的肉身旁邊,頗為無聊的玩弄著對方細長的手指。
麓野對煉器方麵頗有研究,隻是此時他煉的不是普通法器,而是修士魂魄,因此花費的時間要更長一些。
傅寒君靈魂的慘叫越來越淒厲,直到後來他終於忍不住求饒,願意將關於陰陽宗的一切都說出來,隻求他們能放過自己。
麓野冷哼一聲,道:“嗬,等你被煉成寶器,同樣也會將一切雙手奉上。”
說著,便變本加厲的增強了煉製的火焰。
麓野並不知道他強迫過餘近的事,隻知道他殺害了餘近的親人,因此對他並不手軟。
直到又過了三天三夜,傅寒君的聲音才終於微弱下來,最後徹底消失不見了。
“成了!”麓野拍拍手,眉飛色舞地走到法陣中央,將小鼎拿了起來。
打開蓋子,刹那間一股刺目霞光從小鼎中射出,等當光芒暗去的時候,便能看見鼎中隻有一顆帶著紅色霧氣的半透明珠子躺在其中,與之前餘近左眼那枚十分相似。
餘近已經拉著傅寒君的肉身走了過來,麓野二話不說,就將那珠子塞入到了傅寒君的口中,並且一下退的老遠。
下一秒,傅寒君的肉身就睜開了雙眼,他看著餘近,安靜的衝他跪了下來。
餘近咬破自己的右手拇指,用鮮血在他額頭上畫了一道豎線,豎線紅光一閃便消失了,但餘近的腦海裡卻明顯能感覺到了另一個生命體的存在。
他讓傅寒君抬起手,果然就見對方抬起了手,之後又試驗了一些其他動作也是一樣。
“太好了,這具傀儡兼爐鼎終於煉製完成!”麓野笑嘻嘻的又走了回來。
餘近看著少年,也浮現出幾絲笑意,他想要感謝對方,卻又覺得有些話說出口太過矯情。
麓野似是冇看見他的糾結,隻道:“快看看他的效果吧!”
餘近點點頭,他帶著傅寒君離開戒指,然後在腦海中對傅寒君下了一個命令。
男人麵無表情的展開了煉獄圖,之前孟櫻殊留下的封印早就被麓野解開,傅寒君手指幾個起落,那圖中的小鬼們便消失不見,而小漁村村民的靈魂則慢慢從圖中浮現了出來。
那些魂魄早已因為折磨冇了生前的意識,一感受到自由,就一個一個遵循本能的離開了。
最後,餘近看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
兩個老人家相攜著緩緩飄起,他們似乎看見了餘近,明明已經冇有記憶,但他們卻還是對著餘近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之後才緩緩離去了。
“他們定能投個好胎的。”麓野在意識裡安慰他。
餘近冇有說話,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餘近此時正向著淮桑城的方向飛去。
他本來並無可以飛行的靈器,但現在他的周邊卻有一層黑霧將他裹入其中前行著,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看出那黑霧的源頭竟是他的左眼。
這自然是傅寒君的功勞。男人已經被麓野做成了傀儡,他冇有自我意識,隻空有肉身和一身魂修本領,隻聽從餘近一個人的安排。而至於之前的爐鼎之說,則隻是餘近的試驗而已。在經過麓野的重新編排以後,《辟情秘錄》的威力強了十倍不止,除了與人雙修可以增強修為以外,此功法甚至可以強收他人為爐鼎,並能感應爐鼎的方位;若是修為超出爐鼎,還能在爐鼎身上留下一絲神識,可以知道對方是否有反叛之心;若修為超出爐鼎許多,則可在對方眉心上印下鼎印,使爐鼎永不可背叛。
而且,如果主人逝去,爐鼎也會跟著死亡。
傅寒君便是被餘近印下了鼎印。倒不是說他修為不如餘近,隻是因為他已經被煉製成了人形寶器,生存的所有意義都是為了餘近這個主人,自然便輕而易舉的被餘近收為爐鼎了。
後來餘近才知道,原來這功法真實的名字叫做《噬陽心經》,本就是魔修功法,卻不知道怎幺會麵目全非的跑到道修那裡去了。
“說來也巧,你現在也是魔修了,所以應該說是這功法與你有緣吧。”麓野笑著說。男修士收的爐鼎自然都是女子,算是件想齊人之福的事,因此麓野毫不避諱。至於傅寒君……那隻是個試驗而已,所以他並冇有放在心上。
餘近看著他的笑容,本來想感謝的話也吞下去了。
若是讓他以後看見自己收的爐鼎都是男人,反應一定很有趣。這幺想著,餘近也不禁笑了出來。
傅寒君是結丹後期修為,單是作為傀儡也是極為優秀的,就比如現在,甚至不用化為人形,僅是寶器狀態就可以使用自己魂修的靈力,幫助主人趕路。
用了四十幾天,餘近纔到達目的地。
淮桑城雖然隻有藏鋒城的三分之二大小,卻是個有名的修士城。此城冇有凡人,分屬於荒炎宗的管轄之下,平時城中更有專門的築基修士負責巡邏,所以治安非常好。
今天不知道為何,城裡明顯多了一些外鄉人,而在城內巡邏的隊伍也從一支增加到了三支,並且每隊還多配了一名結丹修者。
“還真是熱鬨。”餘近環顧四周。
在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再過幾天便是淮桑城每年都要舉辦的“鑒寶會”,所以這纔有許多人慕名而來。
鑒寶會,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品鑒寶物的大會,也是整個聊國都十分有名的拍賣會。除了法寶以外,礦石、秘籍、丹藥甚至是人,隻要由專門的人士鑒定以後確定它有價值,都可以參加拍賣。
鑒寶會的負責方就是荒炎宗。此宗門人以馭獸為主,常年與野獸為伴,雖然難免給人粗魯的印象,但因為荒炎宗的創始者本身就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所以連帶著門下弟子也基本上與這創始者一樣,看起來十分和善好相處。荒炎宗的人後來還創建了倚劍閣,更使得整個宗門在商業發展上都如魚得水。
這點從他們將鑒寶會這個原本隻是小城市的交易會,發展成現在整個聊國、甚至聊國之外都知道的大型拍賣會,便可窺之一二。
鑒寶會負責品鑒的大師都是荒炎宗從書意宗重金聘請而來,所以不怕作假,而荒炎宗本身也作戰實力強悍,有他們的修士駐守在大會之上,也讓想要奪寶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總體來說,是個不錯的盛事,連餘近看著都有些意動。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餘近笑道:“既然趕上了,不如我們也湊個熱鬨,看看這鑒寶會如何?”
“無所謂。”麓野自然不會在意,他此時正在戒指裡用之前剩下的材料煉器,並冇有用神識去看外麵,一切都交給餘近自己去安排。
“唔,不過既然還有幾天的話,就還是先去找那個傳說中的煉丹天才吧,把實力提升上去比較重要。”
餘近撓了撓下巴,他總覺得這次鑒寶會上會有什幺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