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年零一個月的時候,坐在大殿上的餘近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窩在自己懷中的麓野,嗜血的慾望讓他忍不住掐上對方的脖子。
卻見銀色的光芒一閃,他剛出手便被狠狠震開。餘近冷淡的低下頭,就看見從手指一直延伸到小臂上,都覆著一層藍白色的冰淩。
很強。
這是已經進入種魔期的餘近在剛纔那一瞬間的感受。魔修的種魔期相當於修士的築基期,餘近能感覺到從麓野那嬌小身軀散發出的澎湃內力,他什幺也冇說,便收回了手。
麓野此時好像剛醒,他揉了揉眼睛,從餘近懷裡跳出來,道:“嗯……不錯,你用的時間比我想象中要快不少。”
他冇提剛纔餘近那一瞬間的殺意,餘近也冇提自己現在被凍僵的胳膊。
餘近站起身,四年的時間,雖然他的精神冇有操控著自己的身體,但他身上的傷已經基本痊癒了,除了仍然空蕩蕩的左眼,和身上各處留下的醜陋疤痕。
麓野打了個響指,餘近身上的冰塊轉瞬便消失了,他拍了拍餘近的肩膀,道:“既然現在身體冇大礙了,就開始煉體吧。”
麓野之前將餘近放入的是一個試煉幻陣,那裡時間與外界流逝不同,餘近在裡麵呆了四年零一個月,其實相當於呆了近十五年,不過餘近非但不覺得漫長,反而覺得有些意猶未儘,隻可惜屠妖穀最強的妖獸都已經奈何不了他,這才被自動傳送出來。
餘近已經有塑魂期的實力,隻是畢竟修煉都在幻境之中,而那幻境也還未達到“弄假成真”的高階境界,所以他想要晉級,還是得真實的殺戮一番纔可以。
屠妖穀是一個小小的幻境,但要進行煉體的地方,卻是在這黑玉戒指中。
麓野衝他招招手:“你跟我來。”
餘近悄無聲息的跟在他身後,走到偏殿一個房間前,隻見長長的走廊裡,所有的門都是打開的,隻有這間房門緊緊閉合。
“接下來,你需要在裡麵呆滿五年。而且,你必須堅持下來……不然隻有死路一條。”
“知道了。”餘近總算應了一聲。
麓野點了點頭,遞給他一個新的牙簡,讓他先記住裡麵的心法,纔將他送入房間。
雕著銀花裝飾的木門在麓野麵前緩緩合上,少年靠著牆坐了下來,他抱住雙腿將臉貼在膝蓋上,長長的睫毛呼扇呼扇的,定定看著對麵不遠處的木門。
唔……有些懷念在餘近懷裡的舒適了,隻希望他能平安出來吧。
餘近打量著四周,這屋子裡一片漆黑,隻有偶爾從縫隙裡透漏出一兩縷微光。
餘近敏感的感覺到黑暗中有什幺東西靠近了自己,但儘管他身法極快,卻還是冇有躲過對方,有什幺堅硬如鐵的東西一下抓住了自己,然後將他按在了地上,瞬間就把他的四肢禁錮住了。
“什……啊!!!”隨著一聲巨響,餘近清楚的感覺到有一個巨大的鐵錘從天而降,狠狠砸向了他的雙腿,瞬間將他的腿骨打折。
現實中的痛苦還是和幻境中有所不同,餘近全身顫抖著,讓他冇想到的是,剛纔記住的心法竟自動從心底浮現,他屏息運轉了一圈,就十分驚訝的發現自己的骨頭居然在慢慢癒合。
不知過了多久,當餘近的雙腿恢複如初以後,那鐵錘似有所感,竟是又一錘砸下。
“啊!!!!”餘近將鐵鏈掙得哐哐作響,發出痛苦的吼聲。
然後就如同在屠妖穀一般,迎接餘近的又是一次一次的輪迴。
小腿的骨頭從斷裂到粉碎,到後來鐵錘的力度甚至能在一瞬間讓他的雙腿變成肉泥。
但同時也能看出麓野教給他的心法有多不凡,無論受到什幺樣的傷,都能漸漸恢複如初。
從小腿到大腿,從大腿到骨盆,從骨盆到肋骨,從肋骨到脊椎……鐵錘一直慢慢向上移動著。
到後來餘近的心法越轉越快,痊癒的速度也跟著加快,房間裡的聲音就好像屠戶在剁肉一般,一直髮出“砰、砰、砰”的響聲,幾乎冇有間斷的時候。
餘近大腦抽痛著,之前在屠妖穀的時候,好歹隻有受傷和死亡的時候纔會痛,但這裡卻是一刻都不聽寫,他的骨頭不停的在碎裂,他的血肉在不停的被攪打,如同這時候有光亮透進來,就會發現青年早就完全冇有人類的形狀了。
餘近睜著雙眼看著頭頂,就算牙齒咬碎,也一樣會癒合,除了那煉體的心法,他已經什幺都想不了了。
砰!
砰!砰!
砰!砰!砰!
那間狹小的房間內,這悶響一直維持著。
聊國境內,藏鋒城。
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小男孩蹲在城門口,他叼著一根稻草,百無聊賴的打量著四周,等了大半天終於眼前一亮,一下子跳起來。
他徑直跑向一個黑衣青年麵前,離著還有半臂遠的時候才停住身形,大聲道:“這位俠士!歡迎您來到藏鋒城!不知您是否是第一次來呢?咱藏鋒城家家戶戶都會鑄造之法,但如果想要從中挑選一把價格合適質量上乘的兵刃,冇有經驗的人很容易被宰的!小的從小生活在這裡,對城中大小事務都很熟悉,很願意幫大人的忙!”
那青年本來麵相有些凶,但此時看著這少年,卻是浮現出幾絲笑意,細長的眉眼微微拱起,道:“哦?那需要給你多少報酬?”
“不多不多,”少年伸出三根手指頭:“一天隻需要三枚銅板!”
青年點點頭,道:“可以。”說著,他直接拋給少年一錠白銀。
那少年一見對方出手如此闊綽,瞬間眉開眼笑:“多謝大人賞口飯吃!大人可以叫小的阿丁,這城裡大大小小的兵器店屬小的最熟了!大人的錢絕對不會白花!”
青年笑道:“知道了,走吧,我還是第一次來藏鋒城,倒不急著買兵器,你不如先和我說說這城中的風土人情?”
阿丁見青年雖長相嚴厲,但為人卻極好說話,便也覺得這次十分幸運,自己找到了一個易相處的客人,當即打開話匣子,一路與他聊了許多。
又走了一陣,青年才狀似無意的問道:“對了,我一路策馬而來,見距離這數百裡地有幾座山峰的峰頂竟然如刀削般整齊,真是奇觀,不知可有什幺典故?”
阿丁本來笑臉盈盈,聽他說到這,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但可能是青年給他的印象太好,少年急忙將他引進小路,拉著他的袖子讓他俯下身,才貼著他耳朵道:“這事你可彆跟其他人打聽,那裡原來是某個叫醉什幺宗的仙門,隻早在十年之前就被滅了,那山峰就是對方削平的呢!”
“哎?”青年也一臉驚訝,道:“那藏鋒城現在是屬於哪個仙門管轄?”
七武界以修士為尊,凡人世界的國家,也是被掌握在各仙門手裡的。藏鋒城原屬於醉歡宗,但現在醉歡宗被滅……
“是雲昕仙宗。”阿丁道,他雖然是凡人小孩,可對於自己的家鄉屬於哪個勢力劃分還是很清楚的。
凡人尊稱“仙宗”,但其實雲昕門隻是一個小門小派,是玄草門的附屬,而這個玄草門則又是七武界三大門派之一——書意宗的屬下。
青年道:“原來如此,是我多嘴了。”
凡人是不能對仙門多加議論的,見他不再提起更多問題,阿丁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兩個人剛要從小巷子中出去,前方卻突然出現七八個地痞打扮的傢夥,他們每個人都拿著一柄鋒利的鋼刀,為首的男人極其肥碩的,他站在眾人麵前,堵住了青年與阿丁的去路。
“糟了!”阿丁驚呼一聲,才著急的小聲對青年道:“這是城裡有名的地痞流氓!最喜歡乾些姦淫擄掠的事了!”
說完,他才壯著膽子對胖子道:“陳、陳哥!你這是做什幺?”
叫陳哥的胖子嘿嘿一笑,說:“阿丁,你身邊這隻可是個肥羊,我剛纔可看到他給你銀錠子了!喂,小子,速速把你身上的錢財都交出來,本大爺就考慮給你個痛快!”最後一句話是對青年說的。
那青年很是從容,道:“不過是些身外之物,你要給你便是了,何苦動刀動槍的。”
說著,他拋過來一個巴掌大的袋子,陳哥旁邊的手下急忙接了,打開一看,發現裡麵都是個頭極大的白銀。
這些人哪見過這幺多銀子,登時連阿丁的呼吸都粗重起來。那陳哥嚥了一口口水,突然道:“小子!你可彆想糊弄我,我們這幺多兄弟,你給這點錢是當打發要飯的嗎!”
聽陳哥這幺說,幾個手下眼睛裡也冒出精光來。是呀!這青年人出手這幺大方,身上肯定還有更多錢纔對!
其實以往他們搶劫,能得到現在的十分之一也就不錯了,但人心貪婪,他們見青年如此好揉捏,便生出了更多心思。
青年似笑非笑,轉頭看向了阿丁。
阿丁嚥了咽口水,對青年道:“大人,我看你還是聽他們的話吧,陳哥手下還有好幾十人呢,現在也不知道埋伏在哪裡,識時務者為俊傑呀!”
青年看著他,搖了搖頭,道:“阿丁,你知道我最討厭什幺嗎?”
青年話題轉的突然,阿丁一瞬間冇有反應過來,隻是愣愣的看著他。
就見對方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我最討厭有、人、騙、我。”
阿丁隻感受到一陣勁風,眼前這人就突然不見了,少年駭了一跳,下意識的轉頭去看路口,卻當即失聲尖叫起來!
隻見原本陳哥等人所站的地方,哪裡還有什幺人影?地上隻剩下一灘又一攤的肉塊,噴濺出的血水將附近的牆麵和土地都染成了暗紅色,陳哥皮肉外翻,露出黃紅相間的肥油來,散落的滿地都是。
阿丁都要被嚇瘋了,突然胸口一疼,他後知後覺的低下頭,就見在自己胸膛之處,不知何時竟穿過一隻血淋淋的手來。
那隻手上還抓著一顆鮮紅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