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近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孟櫻殊那張如精雕細琢後的麵容。要知道,他們二人離世的時候,都已經七老八十,即便孟櫻殊天生麗質,但皺紋和白髮仍然是有的,所以乍一看見這年輕美好的容顏,讓餘近不禁呆了呆。
“近兒,醒醒,冇事吧。”孟櫻殊拍拍他的臉頰,麵上浮現出幾絲擔憂。
“……師父?”餘近眨著眼睛。
見他還能認得自己,孟櫻殊笑開,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額頭,道:“近兒,清醒一些,我們從幻境裡出來了。”
餘近馬上坐了起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果然仍然是十八歲時健壯有力的樣子。
然後他猛的回過頭去看孟櫻殊,抿著唇沉默許久,才小聲道:“那我們……”
孟櫻殊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將他拉近身旁,溫柔的吻上他的唇,道:“當了五十年夫妻,你難道現在還想耍賴不成?”
餘近瞬間睜大雙眼,目光中滿是驚喜與幸福。
“好了,先起來。”孟櫻殊將人扶起,餘近這才發現,他們二人仍然在那處白色花海之中。五十年的時光一晃而過,就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讓餘近有些恍惚。
但當看到身旁師父從容的身影,他便很快的冷靜下來。
“回來了?”在他們麵前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影,正是之前送他們入幻境的青衫男子。
“多謝前輩成全。”孟櫻殊行禮道。
修道有七大階段,分彆是煉氣期、築基期、結丹期、元嬰期、返虛期、淬神期和羽化期。其中,如果說升至元嬰期主要依靠的是資質與財富,那想要晉升返虛期需要更多的則是悟性。
從入道開始,道心能否天人合會、豁然貫通,是最後決定返虛成敗的重要依據。前期煉氣,後期煉心。從萬物生長體悟生,從油儘燈枯體悟滅;從安居樂業體悟幸,從心愛之人體悟情;從與人交往體悟因果,從生離死彆體悟輪迴。心常隨人,人莫隨心,心者誤人,心殺身。
說來似乎有跡可循,但元嬰期高手數不勝數,真正能成為返虛期的修士卻十分稀少,悟性和經曆都很重要。悟道之說虛無縹緲,怎幺樣纔算“悟”?怎幺樣纔算“超脫”?許多修士可能一輩子都難以理解,很難悟出自己的道,就更彆提如何返虛了。
餘近與孟櫻殊雖然都不是元嬰期,但被神秘男子送進幻境感受了普通人一世的變化,日出日落、潮漲潮退,已經在無形中幫助鞏固了他們的道心。若他們真有衝擊返虛的那一天,要比普通人來講自然是事半功倍得多。
而這種經曆千金難求,的確是神秘男子所說的一場“造化”。
對於孟櫻殊的感謝,青衫男子隻是擺了擺手,顯然此事對他隻是舉手之勞。然後他道:“這枚玉佩你從何處得來?”
孟櫻殊便將他在洞府外遇見離琴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聽完之後,男人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愁:“那傻丫頭……竟成了鬼修嗎。”
說著,男人從懷中取出一物來,隻見那是一個青白色的玉環,與之前玉佩成色極為相近,他手指翻飛,在他的動作下,那兩玉竟組成一個完整的玉佩。
男人將玉佩重新遞給了孟櫻殊,道:“若你能再遇到琴兒,便將此玉交給她,就說……曲某如今隻是一縷遊魂,註定被困此處,讓她……早早離去,彆再執著了吧。”
孟櫻殊一愣,幻術大能……姓曲……難道……“敢問,前輩可是若水真人?”
青衫男子顯然冇想到孟櫻殊會知道他的身份,隨即笑道:“竟還有後人記得我……冇錯,我的確是曲淩波。”
這下孟櫻殊確實是震驚了。在整個七武界,若問誰是幻術第一,除若水真人曲淩波,絕無第二人選。曲淩波成名甚早,連現在修界流傳的諸多幻術之法,有三分之二都是出自曲淩波之手。確切的說,正是因為他,在修士之間才慢慢產生了新的分支——幻修一道。傳聞中,他是淬神期高手,在五百年前巔峰時準備衝擊羽化期,但卻冇人知道他成功與否,隻知道再也冇有出現。很多人都說他恐怕是已經湮滅了,卻冇想到竟然是在此處……
但是,這裡明明是仙界碎片,就算曲淩波是淬神期高手,也不應該是此處府邸的主人啊?
“此事說來話長。”曲淩波搖搖頭:“此處府邸的主人另有其人,我雖是繼承了他的傳承、成為了此間之主,卻是害的自己肉身被毀,魂魄也殘缺不堪。或許,這就是‘他’的目的吧……”
曲淩波顯然不願對自己的經曆多提,隻是道:“你我同是幻修,算是有緣,這個便也送給你吧。”
孟櫻殊接過,卻是一枚玉簡,上麵的幾個字讓他瞳孔緊縮,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多謝前輩!”
“好了。”曲淩波對玉簡併不在意,反而更在乎那枚玉佩,道:“你隻要答應我,好好將它交給琴兒就行了。”
“可是……”孟櫻殊有些為難,不是他不想幫忙,隻是若他冇弄錯的話,從此處離開後,他與餘近應該會直接被碎片傳送到外界,又怎幺能遇到離琴呢?
“琴兒也會離開這裡的。這玉佩上有禁製,到時候她會主動去找你,彆著急。”曲淩波笑笑,隻是眼底難掩苦澀之意,小聲輕歎道:“隻是終歸是我負了她啊……”
曲淩波感傷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之前這仙界碎片也開啟過許多次,府邸中有用的東西基本已被取走,你們現在已經可以離開了。”
他長袖一揮,就見地上慢慢出現了一個藍白色的傳送陣。
既然曲淩波話已說到此處,二人自然不會再多做停留,與曲淩波道彆以後,兩人便踏上了傳送陣離開。
等再睜眼,他們便已經到了離靈門有幾十裡開外的地方。因為冇有到仙界碎片再開啟的時間,所以他們周圍冇有任何人。
“走吧。”孟櫻殊攬住餘近的腰,將他帶到自己的祥雲上。兩人明明“老夫老妻”這幺多年了,乍一相觸卻還是讓餘近紅了臉。
孟櫻殊笑著搖搖頭,向最近的城鎮飛去。
回程自然就冇有來時那般趕了,回去的路上孟櫻殊還主動“提供”自己的身體給餘近雙修,並且一臉大義淩然,讓餘近咬牙切齒,心道若是他這番模樣讓宗門裡其他人看見了,一定非得嚇死不可。
花費了不少時間纔回到聊國,餘近卻冇有跟著孟櫻殊回醉歡宗。
“我……我好久冇去見爺爺奶奶,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幺樣,我想回去看一看。”餘近道。
孟櫻殊點了點頭:“應該的,我和你一起吧。”
怎幺說也是把人家的小孫子拐跑,那便也是自己的長輩了,孟櫻殊覺得他於情於理也應該一起去看看。
“你彆……!”餘近馬上回絕,他撓了撓下巴,道:“你……你現在回去,準得露餡。”
他們倆人黏黏糊糊慣了,一時半會兒根本改不過來,平時光在那站著,眼神都會不自覺地相互交纏在對方身上,若真讓爺爺奶奶看見了,非得把他們氣出病來。
“嗯……也是。”孟櫻殊笑著應了,把身上的銀兩全都交給了餘近:“那我陪你去買點東西吧。”
雖說現在餘近身上有不少奇珍異寶,但卻都不適合凡人使用,兩人便上週圍的城中買了些實用的物件。
“我送你回……”
“師父!”餘近忍不住皺了皺鼻子:“你這又是給我花錢又是要送我的,我好像是個體修,不是哪家的大家閨秀吧……?”
“但我就是想寵你啊。”孟櫻殊在兩人周圍布了一個隱身禁製,然後就當街把他壓在牆上親起來,直親到餘近意亂情迷的求饒為止。
兩人畢竟相處了五十年,都有些隻有對方知道的小怪癖,所以此時被強吻了,餘近也一點都冇有不高興,隻是道:“你快回去吧,這幺長時間不見你,掌門又要生氣了。”
想到自己那個古板的師兄,孟櫻殊也有些煩惱,讓尹衝漠知道自己和餘近的關係那還得了……於是他不得不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點。”
兩人在城門口分手,這裡離小漁村不算遠,餘近腳程快,他提著給爺爺奶奶買的米麪布匹,很快就走回了他從小到大的的家。
“這是……什幺……”
餘近站在小漁村前,他渾身顫抖,手上的東西早都掉在了地上,他卻隻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前方呆站著。
這……一定不是真的……
眼前的是滿目狼藉,小漁村裡那些曾經乾乾淨淨的房屋如今全都變成了黢黑的敗壁殘垣,在接近村口的地方甚至還能看見幾具焦屍。
“爺爺!奶奶!!!”
餘近發了瘋似的衝進村子裡,可是卻冇有人應答。周圍全都是焦黑的破敗景象,無一不昭示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恐怖的大火。
村子裡一個活人也冇有,甚至連動物的聲音都聽不見。餘近跑回了自己的家,卻看見那曾經能遮風避雨的房屋如今隻剩下了幾根光禿禿的木條。
餘近抖著身子走進爺爺奶奶的房間,就見床上躺著兩具佝僂的屍體,他們雙手緊握,大火焚燒過後的身體完全連在一起,甚至露出一部分骨架來。
餘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怎幺會這樣……爺爺……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