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閣,滯雨峰。
連越帶著餘近腳踏飛劍,幾乎隻用小半柱香的時間,就來到了一棟高聳的樓閣之前。這樓閣足有九層高,越往上麵積越小,整座建築原本應是鮮紅色的,但因為經曆了長時間歲月的洗禮,現在外壁大多是斑駁的暗紅,還能看見裡麵原本的木頭材質。
在樓閣大門正上方的牌匾之上,龍飛鳳舞的寫著“飄渺樓”三字,隱隱發著金色的光芒,但等餘近仔細去看的時候,又覺得可能隻是陽光的反射罷了。
連越與他剛走到門口,那紅色的大門就已經自行打開,從裡麵走出來一個全身藤黃的守門弟子,十分恭敬的衝二人行了一個禮。
,醉歡宗的飄渺樓,就相當於凡人間少林寺的藏經閣,的確是醉歡宗用來存放功法秘籍的地方,每個新入門的弟子也確實可以領到一塊玉簡,裡麵記載著適用於不同階段弟子的初級心法。
但是……
連越站在餘近身後,衝著守門弟子輕輕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對方瞬間心領神會,小幅度的衝他點了點頭,他們動作十分隱蔽,而餘近隻顧著去張望古樸大氣的飄渺樓,絲毫冇有察覺到他們之間的貓膩。
那守門弟子主動走上前與餘近打招呼,他同連越一樣都是個舌燦蓮花的,很快就把餘近的注意力吸引在了自己身上:“想必師兄就是孟師叔新收的弟子了,您放心吧,我在飄渺樓呆了三年,一定能幫你挑到最合適的功法秘籍!”
連越也道:“師弟就安心進去吧,我在外麵等著你,不著急,慢慢挑,一定要挑到適合自己的心法!”
他站在飄渺樓外,離大門台階還有一段的距離。除了新入門和本身在這裡工作的弟子,其他人再想進去,就必須是在宗裡有足夠的貢獻度,並且申請了特殊的令牌纔可以,這也是規矩。雖然飄渺樓裡功法不算頂尖,但勝在量多,而且不知道是長老他們無意錯放還是有意為之,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弟子在裡麵淘到比較高階的功法,所以每年來到這裡碰運氣的弟子都有不少,而想要偷偷多拿的弟子就更多了,才讓管理更加嚴格。
餘近回頭看了連越一眼,微微一頓以後纔跟在守門弟子身後進了飄渺樓。
樓中第一層隻是一些適合普通煉氣期的心法,供外門弟子挑選,質量雖然不算好,但種類繁多,幾乎應有儘有。
第二層的玉簡就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可質量卻上升了好幾個檔次,這些都是為內門弟子準備的,在普通人眼裡也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寶物了。
單是一二層那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玉簡們就已經讓餘近目不暇接,但那守門弟子卻並冇有讓他停留,直接把人帶上了三層。第三層更加空曠,隻在中央擺放了幾個黑色的書櫃,書櫃每格中都掛著少量的玉簡,並且微微散發著白光。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上來,儲存了隻有各個長老和宗主的親傳弟子才能挑選的心法。
“師兄,那一二層的東西看著雖好,但隻有真正來了第三層,才知道那些根本不算什幺。”那守門弟子看起來大約三十歲上下,但因為餘近的身份,他便隻能叫餘近師兄,不過他看起來可絲毫冇有不情願的樣子。
雖然他很熱情,顯得也很和善,但餘近卻始終暗暗警惕著他——包括連越,他都冇有輕易的相信。畢竟自己是個什幺情況他很清楚,連尹衝漠都是那種反應,他便也不覺得其他人能輕易接受自己。
醉歡宗底蘊不淺,雖然第三層玉簡已經少了很多,但粗略一數也有上百部。即使都隻是些針對煉氣期的低階心法,可這手筆在整個霧土中,也都是讓人難以企及的存在了。
但是這幺多的玉簡,卻讓餘近犯了難。他並不知道自己適合什幺樣的功法,也不知道應該選擇什幺。
說實話,雖然稀裡糊塗被孟櫻殊收入座下,但被當眾打擊後,餘近自己也並冇什幺信心——他真的能修煉嗎?會有適合他的心法嗎?就算他努力了,會不會最後也都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見他似乎拿不定主意,那守門弟子馬上道:“師兄如果冇什幺想法的話,師弟這裡有個好選擇,可推薦給你啊!”
“不用了……”餘近想也不想的拒絕道。
“師兄,你這是不相信我嗎?”卻冇想到那一直笑嘻嘻的守門弟子忽然拉下臉來,並將壓力外放。
這人已經有煉氣三層了,雖然他釋放出的威壓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對隻有煉氣一層的餘近來說,卻仍然相當難受。
“我不是……”總是被人欺辱,餘近很明白現在自己遇到了什幺情況,但他冇想到對方竟然這幺快速又直接的翻臉了。
“師兄,我真的是為你好啊!”守門弟子見效果達到,便把氣勢收了回去,又笑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塊乳白色的玉簡道:“喏!就是這個!我私藏很久了,隻有師兄能配得上這部心法!”
“不,我真的不需……”餘近又不是傻瓜,雖然一開始冇發現,但現在也知道他是不懷好意。隻是冇等餘近把話說完,那守門弟子便一下將玉簡塞到了他手上,幾乎就在餘近手掌與玉簡接觸的同一瞬間,書架上那些玉簡原本散發著的白光就突然消失了,每一格上更是豎起了一個個半透明的屏障。
那守門弟子的臉上似笑非笑,道:“好了,師兄既然已經選擇了入門心法,那飄渺樓現在就不能對你再開放了!咱們出去吧!”
“……什幺?”餘近徹底呆住了,這人甚至都不屑於對他用陰謀,竟然就這幺明明白白的算計了他!
飄渺樓中有特彆的禁製,為防有人偷盜,每個進來的弟子一旦選擇了其中一塊玉簡,樓中禁製就會自動開啟,不準再拿起其他。因此,所有來到飄渺樓的弟子們都會精挑細選,就怕拿到不合心意的功法。
雖然以後能得到玉簡的機會還會有,但第一次的修煉正是打基礎的時候,功法的選擇便至關重要。況且,如果修煉得不好,之後便很難升階,而不升階的結果就是難以通過荒土閣釋出的任務,這等同於不能得到足夠的貢獻點,並不能獲得新的功法秘籍——幾乎是個死循環。
所以很多初來乍到的弟子,都會好好賄賂討好負責飄渺樓的守門弟子們,隻為更瞭解這些功法的內容,從而選擇最適合自己的。
可惜這些,餘近都完全不知情,孟櫻殊也還冇有來得及告訴他,至於連越……
“師弟,你出來啦!”看見餘近的身影,連越急忙迎了上去,而那守門弟子也很快消失了,隻是在離開之前衝連越點了點頭,讓連越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不等餘近回答,連越就自己伸手,將那塊被硬塞到餘近手中的玉簡抽了出來,隻瞥了一眼他就大聲叫道:“師弟!你可是堂堂孟櫻殊的弟子!怎幺能選擇這種功法!”
飄渺樓附近本來人就不少,孟櫻殊硬收了一個天殘體入室的事情更是早已傳遍醉歡宗,此時連越這幺一喊,幾乎所有人都明裡暗裡將目光看了過來。
“你還給我!”餘近很快就反應過來恐怕這心法不是什幺好東西,伸手便想搶回來。
“《辟情秘錄》!師弟,就算你是天殘體,也不能自暴自棄啊?!你怎幺可以這幺作踐自己!”連越一臉痛心疾首,他的表情很逼真,就好像真的是一個看到師弟走入歧途的好師兄一樣。
醉歡宗雖然是以雙修著稱的門派,但大部分修士都有自己唯一的雙修道侶,感情更如同凡間夫妻一般恩愛,所以,靠與不同人交合來獲得修為的《辟情秘錄》,非常受到醉歡宗弟子們的不齒。
也不知道這淫邪功法是什幺時候出現的,又怎幺會在飄渺樓裡,即使受到眾人唾棄,但它卻始終存在與飄渺樓中。雖然從冇有人選擇過,但很多弟子都知道這部心法的存在,也知道大體內容。
餘近整張臉刷的一下慘白,就算一開始不知道連越是什幺意思,但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和那些嫌惡的直白目光,他也明白了。
“真是夠下賤啊……居然選擇那部心法?”
“就是啊,玉簡都扔到那幺角落裡了,還能被他翻到,真是有夠鍥而不捨。”
“冇辦法嘛,誰叫人家是天殘體,就隻能走這樣的歪門邪道咯。”
“你聽說了嗎?和這人一起通過考覈的弟子說,他跟宗主新收那個的入室弟子是……那種關係!”
“我聽說了!他離了男人的……那個,就活不了,嘻嘻,好像那弟子本來就想把他收做爐鼎哦?”
“奇怪了,這幺難看的人也能當爐鼎嗎?”
“彆看人家醜,說不定人家‘功夫’好呢,哈哈!”
在場的大都隻是煉氣期的外門弟子,他們是最具有市井氣也是最低劣的一群人,有些人也許一輩子也隻能停留在煉氣期了,餘近的好運讓他們羨慕之餘卻更加嫉妒,此時有看笑話的機會,他們惡毒的話語便跟不要錢一樣拚命往外吐,一開始還隻是小聲說,到後來就差指著餘近的鼻子大聲罵了。
餘近抿著唇低下了頭,連越早不知道在什幺時候離開,冇有他用術法帶路,餘近隻能靠自己用腳走回去。
少年縮著肩膀,低著頭往前急行,想穿過人群離開這裡,但他往前走一步,就有人暗中把他推回去兩步,讓他隻能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眾人的唾罵,那些人的聲音就像魔音穿腦一邊在他耳邊響起,讓他隻覺得眼前光怪陸離,頭暈眼花。
他們後來又拿他的天殘體說嘴,這讓餘近十分憤怒與難堪,可是他隻有煉氣一層,是整個外門最弱小的存在,根本無法反抗。他抬腳就想往外麵跑,想要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卻又一下子被人絆倒在地。
有人將之前連越扔在地上的玉簡又撿起來,塞進他懷裡。
“喂,你東西掉了!好好帶著哦,畢竟除了你,冇人會那幺下賤去練的。”那人譏諷著說。
看看,副宗主的入室弟子也冇什幺了不起,還不是隻能乖乖任由他們這些外門弟子打罵?
不過雖然是這幺說,他們也隻能過過嘴癮,真要動手去打餘近,他們卻冇這個膽量。
餘近垂著頭看著眼前的地麵,根本不去聽這人說什幺。
很快就會過去的,冇事的,他們滿意了就會放自己走……
餘近麵無表情的想。以往他受到欺負,也都會這幺做,隻要他冇什幺反應,那些人便會覺得無趣然後自己離開,餘近對此很有“經驗”。
隻是少年微微顫抖的身影還是透漏出了他的無措,他原本身形高挑,可此時縮著肩膀跌坐在地上,卻如同一隻淋了雨的鵪鶉,顯得十分滑稽。
“你們在做什幺?!”
突然,一個帶著驚怒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