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貓記 005

薛蒙聽完事情經過後，若不是礙著楚晚寧的麵，已經捶桌笑得前仰後閤眼淚直流，並且一定戳著墨燃的鼻子幸災樂禍：“該啊！墨微雨！要你黃賭毒！”

但墨微雨與薛子明相識多年，這鳥玩意兒不說話，墨燃都能從他微微抽搐的眉角、拚命下壓的嘴唇看出來對方肚子裡晃盪的壞水。

他瞪著幽紫色的貓瞳，很是不服氣——

說我賭我認了，我打麻將。

說我毒我勉強也認了，誰讓我亂吃毒蘑菇。

說我黃？

鬼扯！我倒是想，你看我這樣子黃得起來嗎？

還有！你剛纔說的那些鬼話我可是都聽見了！薛子明你不要太過分！當著我的麵你和師尊造我的謠！

薛蒙稍微心虛了一瞬，但隨即又不服輸地瞪回去：

我我我就是說的誇張了點！但你難道冇有揮霍無度打家劫舍嗎！而且我也冇有揹著你說！我分明是當著你的麵說的！！

兩人暗暗用眼神較勁，旁邊楚晚寧道：“……總而言之，便是這樣，尊主可都明白了？”

薛蒙還是瞪著墨燃：“……”

“尊主？”

“……”

“尊主。”

薛蒙依然很不習慣楚晚寧叫他尊主，而且估計這輩子都習慣不了，所以完全冇有反應過來，還沉浸在和墨燃的眼神較量中。

楚晚寧冇有辦法了，隻得道：“……薛子明。”

薛蒙一個激靈迅速回神：“是！”

楚晚寧：“……”

這場景怎麼這麼像以前講術法課的時候，薛蒙和墨燃在桌下亂鬥開小差，然後被他冷不防叫起來之後的樣子。

楚晚寧不禁有些頭疼，抬手點了下額側，歎了口氣：“我說的你可都聽見了？”

薛蒙迅速漲紅了臉，磕磕巴巴：“抱歉師尊，冇、冇冇有……”

這回輪到墨燃幸災樂禍地翹了翹鬍子揚了揚尾巴，姿態端莊地坐直了身子，高深莫測地看著他。

薛蒙暗暗地朝他呸了一聲。

醜貓！

難怪剛怎麼看你怎麼不順眼，半天都找不出一句誇你的話來！害我像個白癡一樣，都是你不好！你這狗東西！

楚晚寧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道幸好是墨燃的此種人格，此種人格都已經這樣，若是換作踏仙君……

不敢想。

不知道死生之巔會不會被這兄弟二人鬨翻掉。

三人需得長談，便都進了丹心殿。有墨燃在場，薛蒙便含含糊糊地把踏仙君拿錢一事重新簡單講述了一番，楚晚寧也不傻，算是明白了這兄弟二人又是在上演雞飛狗跳的鬨劇，兩個人各有各的毛病。不過為免薛蒙墨燃都尷尬，楚晚寧還是把這事兒按下先不表。

薛蒙墨燃自然求之不得，而且現下當務之急，是解決墨燃變成貓的問題。

對於這個問題，楚晚寧的意思是這樣的——

墨燃的毒，肯定是需要貪狼長老來看治。

不過貪狼長老最愛笑話人，且又與楚晚寧不睦，楚晚寧不便自行找他，墨燃也不想讓貪狼長老知曉自己的身份，所以就由薛蒙一個人帶了墨燃過去，說是派中一名弟子誤食了妖族新物瞬影貓菇。

這樣的話，一來，薛蒙作為一派之主，自然應為派中弟子尋求解法，並不奇怪。

二來，如此是尊主之命，貪狼長老也義不容辭，當儘心儘力。

三來，也守住了墨燃變成貓的秘密。

這原本確是個十全十美的好法子，唯獨可惜他們忽略了一點——

貪狼這個老鰥夫，日子過得比鳥還淡，他看似不理世事，其實八卦無聊得很。

這幾日貪狼正與璿璣打賭，說那些卷軸上的姑娘薛蒙冇一個看得上，璿璣說這還用你說，這卷軸他們都送了多少回了，哪一回不是無用功。兩人便開始長籲短歎，談論起尊主怎麼年紀輕輕會是這樣不近女色。

璿璣猶豫道：“其實我不是冇有想過，你說尊主他會不會也是……”

貪狼揚眉：“你說斷袖之癖？”

“不然作何解釋？”

貪狼連連搖頭：“我看不可能，你瞧他，他也不近男色。”

“……這倒也是。”

兩人月下酌酒，想了半天，忽然貪狼酒杯一頓，麵露古怪之色，扭頭望向璿璣：“我有個想法。”

璿璣：“……我也有一個。”

“你先說說你的。”

“還是兄台你先請。”

貪狼比璿璣直接，見璿璣神色，已大致確定了璿璣想法與自己一致，隻是不好意思開口，於是乾脆道：“他不舉。”

璿璣冇想到他說的那麼大聲直白且大喇喇，一口氣差點冇上來，忙道：“你聲音輕點！”

又低聲道：“……不會真是吧？”

貪狼總覺得璿璣是個好人，但此刻卻又覺得這位好人眼裡隱約閃動著八卦且三八的色彩。

“冇事。”貪狼長老這會兒倒是很開明，手一揮，“正常的。這種小問題，我試他一試便知。”

璿璣：“不好吧。”

貪狼是個良醫：“有病早治，他要真是，也冇什麼大不了，我也有法去治，保準藥到病除，好讓薛尊主傳宗接代。”

璿璣大為欣慰，與貪狼舉杯相碰，讚賞道：“還是貪狼兄高明。”

於是乎，好巧不巧的，薛蒙帶著墨燃貓造訪貪狼時，就剛好遇上了貪狼為了測試他是否不舉而折騰出的情景——

“貪狼長老？貪狼長老你在嗎？”

因楚晚寧不便出麵，薛蒙就揣著墨燃貓，獨自站在貪狼長老的竹廬外敲門。

敲了半天卻是冇人響應。

薛蒙嘀咕道：“怪了，明明之前讓人通報，他說晚上在屋裡啊，去哪兒了？”

又敲幾遍不應，屋內光倒是隱隱亮著，薛蒙低頭問墨燃：“要不直接進去吧，估計這人是看書看睡著了。”

兄弟二人在私闖民宅一事上倒是有驚人一致的不在意，墨燃喵了一聲表示讚同。

薛蒙推門而入。

結果門一推，撲鼻襲來的一陣奇異濃香就把墨燃和薛蒙二人齊齊嗆得打了個噴嚏，薛蒙一邊大叫著說：“長老，你這屋裡什麼情況……”，一邊抬起頭來。墨燃也是阿嚏連連，喵喵抱怨著仰起頭。

這一抬頭，一人一貓頓時呆住了。

隻見貪狼長老榻上竟然橫臥著一位麵若芙蕖的絕色美人！

那美人披著薄如蟬翼的淡粉色羅衫，隱隱綽綽可見衫下玉雕般豐腴婀娜的體態、晶瑩細嫩的肌膚。一雙冰雪凝成般的美足赤裸著，枕於柔軟的深色絲綢被麵上，猶如寒夜裡幽幽探出的兩支白梅，端的是冰清玉潔，楚楚可憐。

她一隻玉手支著桃腮，一手則繞著酥胸前一壺美酒佳釀的酒壺紅穗子，似乎是喝醉了，半闔著眼眸，往薛蒙處一睨，便低低地嬌笑起來：“唔……好俊的少年郎，哎呀……”

說著輕輕呼了一聲，繫著紅穗的酒壺忽地落在地上。

她眼波流動，媚態橫生，柔柔歎道：“哎呀……哥哥你瞧，奴家的女兒紅掉了，你可願上前幫奴家拾起來？奴家喝多了，嗯……渾身一點力氣也冇有呢……”

薛蒙兩眼發直地瞪著她，過了一會兒，他的臉竟然詭異地臉紅了。

墨燃大為震驚，心想，不會吧？搞冇搞錯？這也太突然了吧……薛、薛蒙喜歡這款的？

這女的漂亮歸漂亮，但這也太怪了吧？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喇喇地躺在貪狼長老榻上扭成一條蛇，搞得和仙人跳一樣，薛蒙看得上？

這小子該不會是傻吧！！

他連忙伸爪，用儘渾身貓力，狠狠地拍了薛蒙一抓。

薛蒙啊了一聲回過神來，依然漲紅著臉，而且臉色越來越紅，然後他迅速把麵龐轉開了。

那美女見他不上鉤，又呀地驚呼，不知道從哪裡掉下來一雙筷子。

墨燃都快傻眼了，不是，這也太浮誇了吧！這位姐哪裡來的筷子？

美女軟聲道：“哥哥~奴家的筷子也掉了，唔……”

說著傾身做了個要拿不拿的動作，拿不拿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這身子一斜，肩上虛籠著的紗衣滑落大半，驀地露出軟玉香肩，接著墨發如瀑，鬆散下來。

“哎呀，還是醉得厲害，身子軟，冇有勁，拿不到呢，哥哥~”

“……”

見他不答，那美女聲音更是軟了十七八度，一個音也能轉出個九曲十八彎來：“尊主哥哥~”

薛蒙把臉轉得更開了，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憋了半晌才道：“請嫂嫂自重。”

“嘻嘻。”那美女俏然一笑，“你怎麼不轉過來看我一眼？”

薛蒙：“……”

“你若看我一眼，尊主哥哥，我就不信你兩眼空空。”

“……”墨燃貓突然覺得此情此景頗為眼熟，在薛蒙胳膊彎裡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這情節他孃的居然有點像那怪老頭攤上賣的《西遊記》和《水滸傳》的合訂本。

難道這女的也看過這兩本書？

正不著邊際地想著，忽見得薛蒙滿麵通紅地將頭扭轉過來，然而這小子的臉是紅的，一雙眸子卻是怒氣沖沖的——墨燃這才發現這傢夥臉紅並不是因為好色，薛蒙的眸子裡多是怒氣和尷尬，估計他是在這怒氣和尷尬中無助逡巡了好幾圈，實在是被這位美女姐姐撩慘了，這才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

“不是，你這女的也太不要臉了吧？”

美女：“？”

薛蒙抻著脖子紅著臉嚷道：“你不是貪狼長老的相好嗎？你怎麼見人就勾搭啊？你守不守婦道啊你？有冇有廉恥之心啊你！”

美女：“？？？”

墨燃：“……”

哦，他明白了。

敢情薛蒙這傢夥是一進門，就以為這女的是貪狼長老的暗地情人。

要知道貪狼長老雖是個鰥夫，喪妻多年，但常念妻子，非常深情。

薛蒙一進門呆住，其實隻是因為不敢相信貪狼長老這樣的為人，背後竟在屋內偷藏女人，震驚得他眼睛都直了。

再之後，這些年多少有了些見識的小鳳凰想到，貪狼長老好歹也是個人，又不修清心寡慾的禁慾之道，有點那個什麼需求也屬正常，隻要這女的不是什麼風月場所來的，和貪狼私下有情，自己雖是掌門，但也是小輩，實在也不方便多說什麼。隻是冇想到貪狼長老私下這麼……呃……難怪催著自己成親……

思及如此，臉便紅透。

然後這美女開口說話，言下竟有勾引薛蒙之意，薛蒙自然覺得十分之不妥，這才立刻把連轉開。直到後來此女挑逗愈勝，薛蒙這才無法忍受，便大罵出口。

從頭到尾，這小子竟然是一點凡念也冇動。

如果非讓他發表一下對這女人的想法，他可能就隻有一個念頭——

“不是，這女的萬一真的是青樓來的，那、那貪狼長老這算不算犯了淫戒啊？”

美女見薛蒙竟不動心，倏地從床上坐起來，把衣衫一拉，挺身赤足走到薛蒙麵前：“喂！你難道是個傻子！”

薛蒙莫名其妙捱了罵，自然回嘴怒道：“你纔是傻子！”

美女掩口：“小傻子罵誰？”

“小傻子罵你！”

美女撲哧笑出聲來，薛蒙腦子轉了三個彎，才意識到這女的在給自己下套，竟讓自己罵自己是個傻子了，不由地更怒：“你到底是哪裡來的？敢在這死生之巔和我撒野！”

美女歎了口氣，懶懶地把髮髻一攏，手一揮，房中那甜膩香味竟立刻散儘了，她不答薛蒙的話，倒是扭過了頭，對裡室道：“二位長老出來吧，我試過啦，他怕是不成。”

薛蒙並不知她所說的“他怕是不成”是指哪裡不成，也幸好他不知，要是知道了，非氣得火冒三丈當場拔刀不可。

發愣間，貪狼璿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從裡屋緩緩踱步出來。

薛蒙：“貪、貪狼長老？璿璣長老？”

墨燃覺得爪子上的毛毛有點癢，舔了舔爪子，他一聲不吭，但目睹全程之後，倒也已把事情經過猜出了個大概。

薛蒙青著臉，磕磕巴巴地問：“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女的她是誰？”

美女嘻嘻一笑，身後忽地散出九根毛茸茸的尾巴，她大概覺得薛蒙挺好玩的，搶在貪狼璿璣二位長老前頭嬌滴滴地答道：“我嗎？我就是傳說中，出冇在後山的狐狸精呀。”

正在舔爪子的墨燃給嗆到了，奶牛貓憤怒地炸了毛，邊炸毛邊咳嗽，邊瞪大銅鈴似的眼睛：“喵！喵喵昂喵？喵喵喵喵！喵喵！”

你鬼扯！

後山哪裡來的狐狸精？

後山狐狸精是我師尊！！

你冒名頂替！！！

美女忽地轉頭看他，竟似聽得懂墨燃說的話，她打量了他半晌，掩嘴倒退一步，吃驚道：“呀，是你？……你是那個當年在妙音池和神木仙君說隻蹭蹭不進去卻真能做到的大壯士？”

墨燃：“……”

墨燃：“？？？”

璿璣：“……咳。”

貪狼：“……嗯？”

隻有薛蒙還渾然不知半點狀況，胳膊上掛著貓，一臉茫然地：“啊？啥？什麼蹭蹭？蹭什麼？為什麼不進去？你們在說什麼？”